寫意良緣 92 寫意良緣
92 寫意良緣
國師在帝國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平日裡不聲不響,到了關鍵時刻,卻可以決定帝位的廢立。只要有人出頭,國師輕飄飄一句“不得上天祝福”,這個帝王就算是登上了王位,最終也難免有名不正言不順之感。
當然,這樣的事情在連續幾任國師與皇帝對著幹結果被砍了頭之後,現在的國師已經聰明瞭許多。平日裡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修生養息韜光養晦,於是連皇帝都差點忘記了他。
於是,也就給了國師繼續存在下去的機會。
但是現在榮貴妃說起來,皇帝立刻就想了起來。
這裡,還有一個可以影響到帝位的人。
當然,其實也不那麼絕對。
如果是正常時期,國師是絕對不敢冒著風險出來對帝位的繼承人指手畫腳的。只有在這種帝位繼承人不明,好幾個皇子都有可能的情況下,國師的作用才凸顯了出來。
皇帝閉了閉眼,含糊不清地嘟嚷著什麼。榮貴妃沒有聽清,皇后卻笑了起來:“陛下可是要召見國師大人?”
皇帝慢慢點頭,榮貴妃立刻露出笑臉,伸手招了人去傳旨,一邊道:“陛下的身子比昨日康健許多了,今兒都能說話了。”
皇帝看著她,艱難地動了動臉頰。榮貴妃立刻就笑著給皇帝拉了拉被角,笑道:“假以時日,陛下想必是能康復的。”
皇后淡然一笑:“那是自然。”
見皇帝精神頭不是很好,榮貴妃也沒有打擾皇帝很久,看著皇帝閉了眼似乎不想說話之後,她就悄聲走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皇帝和皇后。
皇后在皇帝床側坐著,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皇帝忽然就睜開了眼,聲音依舊有些含糊,卻比剛才要好太多:“你不擔心,我就這麼去了嗎?”
皇后並不顯得驚訝,表情紋風不動地給皇帝捏著手臂,道:“左右我也是皇后,將來虧待不了我。”
“那老五呢?”皇帝問,“老五身為中宮嫡子,若是不能繼承皇位,其他的兄弟都會忌諱他。”
聽皇帝這樣說,皇后忽然就笑了笑,手上的動作依舊平靜:“既然陛下都不擔心你的江山,我擔心什麼。”
皇帝盯著皇后,一張臉依舊僵硬著,眼神卻在剎那的犀利過後漸漸柔和了起來。
“所以你是皇后,”皇帝忽然嘟嚷著說,“她們只是妃子。”
皇后聽著皇帝的話,臉上表情不變,心底卻微微一哂。
事情若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規規矩矩地給皇帝侍疾,沒事的時候給皇帝念念經,又間或被嬤嬤們教著一些東西,雲寫意飛快地就贏來了下一年。
大祭的時候皇帝沒有出現,楚王雲志琨作為中宮嫡子代替他祭拜了上天。
這個事實讓所有認為自己有足夠能力去搶那個位置的皇子都心有不滿,並蠢蠢欲動。因為,在這種時候皇帝都不出現,毫無疑問的,他的病顯然是非常嚴重了。
是時候行動了。
所有想爭奪那個位置的皇子心中都掠過這樣的念頭。
雲志琨不緊不慢地走進去的時候,雲寫意正抄著經書,人卻在走神。
雲志琨一見之下,不由得嗤笑起來:“你這丫頭,哪有抄經書抄成你這樣的。”手指點上白紙黑字,雲寫意一見之下,不由得微微臉紅。
她走神的時候,手底下寫出來了一堆墨團團。將那張紙抽出來揉成一團丟到一邊,雲寫意擱了筆,請雲志琨坐了,讓人上了茶,才問:“哥哥今日過來,可是有事?”
“難不成我無事就不能過來了?”雲志琨反問一句一句,眉頭一挑,唇角含笑,顯見得心情極佳。
雲寫意就笑道:“自然不是,只是哥哥若是無事,斷然不會這般表情。”
雲志琨摸了摸臉頰,也想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若無其事地轉了話題,道:“你這茶太淡,不好吃,下次我送些好茶過來。”
雲寫意連忙擺手不止:“我就愛吃這些淡茶,哥哥還是把好茶留著自己用才好。拿過來給我了,也是浪費。”
聽她這樣說,雲志琨瞪她一眼,頗有些無可奈何。
見她只是笑眯眯地不在意,雲志琨也就將這件事丟到一邊,嘆道:“罷了,左右你有自己的主意。我今日過來,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這樣說,顯然還是有事,雲寫意就做洗耳恭聽的模樣,安靜地看著他。
雲志琨笑微微的,似乎是隨口道:“父皇身子不好,這些日子,你就不要到處走了,在宮裡安安生生的幫著父皇抄經書就行。若是無事,那些嬪妃宮中也不要去了。”
雲寫意聞言,心中瞭然,當即笑著說:“我又不是那種愛玩的,這話對著小九說倒是正經。”
雲志琨隱蔽地,不屑地撇了撇嘴,並不曾說什麼。
這件事過後沒有幾天,皇后就派人找了雲寫意過去,笑眯眯地拉著她的手道:“今日和陛下說起,想著你今年也十六了,陛下有意為你指一門親事,你意如何?”
雲寫意吃了一驚,抬頭看著病床上雖然比以前似乎好了許多,依舊有些表情僵硬的皇帝。隨後她飛快地紅了臉頰,低下頭去,輕聲道:“多謝陛下好意。只是如此多事之秋,長寧卻不願為了這等小事勞煩陛下。”
皇帝喉嚨中發出恐怖的空氣聲,皇后就笑眯眯地翻譯道:“陛下說了,這種事是你的終身大事,怎麼是小事。”
說著也不等她回答,拉了她的手,過去拿了一本冊子給她:“你嬸孃我幫你挑了幾個人選,你且好好看看,明日再來告訴我,你中意誰。”
雲寫意看著那邊皇帝臉上艱難露出來的微微笑意,垂下頭去低聲應一聲是。
回到自己的居所,雲寫意隨手翻著那本冊子,意興闌珊。
白雲一邊奉茶上來,一邊笑道:“殿下為何這般模樣,為何不打起了精神選個好夫婿?”
雲寫意將冊子拿起來抖了抖,嘆道:“這些人中間選個好夫婿出來?”白雲就微笑:“這些人選想必都是皇后娘娘精挑細選的,只怕哪一個拿出去都是眾人心中好夫婿的人選。殿下就算心裡頭不樂意,也該先細細看了,也不辜負皇后娘娘美意。”
聽她這樣說,雲寫意也就回了神,嘆息著將冊子拿起來,開始有些認真地翻了起來。
白雲見她真的聽進去了,也就微微一笑,悄聲退了出去。
出了門,白雲對著院子裡招招手,立刻就有一個人從陰影中鑽了出來,悶聲問:“何事?”
白雲將今日雲寫意從皇后那裡拿了個夫婿人選冊子的事情說了,道:“陛下此舉不知何意,還請儘快稟報殿下。”
陰影中鑽出來的那人點點頭,一張臉上完全看不出什麼表情地退了回去,三下兩下就消失在了白雲的視線當中,白雲這才轉身去了。
消息送到雲志琨桌上的時候,雲志琨只是稍加思索,就將這件事暫時放到了一旁,轉頭問門下幕僚:“可是查清楚了?人證物證俱在?”
門下之人立刻恭敬地答道:“確實查清楚了,人證物證俱在。那給御廚打下手的人並那販賣家禽之人已經控制住了。那幾人的一家老小也已經被妥善安置,必定不會誤了事。”
雲志琨神色莫名地點點頭,揮手讓人出去了。只是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卻看著剛剛關上的門,輕輕一嘆。
雲寫意這邊終於將冊子翻過一遍,卻依舊提不起興致來。
皇后給出的人選不是不好,而是對她來說,沒有哪個人有什麼區別。那些京中各位小姐們眼中的好夫婿,在她看來和街邊上的路人甲也沒有什麼區別。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終於是悟了。
罷了,左右是要嫁一個人的,那個人是什麼人,也沒有區別。
她這才重新將冊子撿起來,認真地開始翻看。既然已經不指望愛情,那麼,至少要挑一個自己能夠獲得最大利益的。
皇帝面前此時只有一個人。
偌大的宮殿裡,沒有一個宮女太監,也沒有其他人。
安靜得有些恐怖。
皇帝慢慢睜開眼,看著床前跪著的人,用還帶著一點模糊的口音問:“老五,你準備幹什麼?逼宮嗎?”
雲志琨放下手中的藥碗,滿臉笑意:“父皇說笑了,兒臣不過是來看一看父皇而已。”
皇帝瞪著他,不說話。
雲志琨臉上的笑也漸漸消失了,面無表情一會兒,他卻忽地又笑了:“其實,不過是想讓父皇知道,您為何忽然倒下了而已。”
他臉上的笑容很淺,卻看得皇帝有些涼。
“讓父皇看一看,父皇倚重的二哥,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皇帝的臉色一點都沒有變化。
雲志琨也毫不在意。他坐到皇帝身邊,將皇帝扶了起來,軟枕塞到他身後,讓他坐了起來,然後才從袖子裡抽出一疊東西遞了過去。
“父皇不妨看一看。”
皇帝的手有些顫抖,但是卻非常堅定地伸了出來。
從雲志琨說起他的病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心中不安了。如今見雲志琨拿出來的東西,自然也要好好看一看。
最上面的是一個賬本,上面似乎是一個農莊的收支記錄,滿滿的都是雞鴨之內的買進賣出記錄。皇帝面無表情地快速翻著,手指忽然就慢了下來,落在其中一行上。
上面似乎只是一項普通的,餵雞的飼料的購進。但是皇帝的手指卻停在了上面,遲遲地不曾繼續翻下去。
雲志琨看在眼中,微微一笑:“這樣的記錄,這個賬本里共有三十七條,每一條上面記錄的數字,都足夠讓這個農莊的雞吃上一年。”
“而這個賬本,只是一季的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