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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青蓮待月開 29第二十八章 煙波渺渺悵行舟

作者:紫玉輕霜

29第二十八章 煙波渺渺悵行舟

池青玉與顧丹巖當天就離開了羅浮山。臨走前,有意瞞過了莞兒。因林碧芝回來後,得知莞兒曾帶著池青玉下山,又險些害死藍皓月,不由動怒,將她關在了小屋。若是被莞兒知道池青玉又下山去,還是為了去找藍皓月,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

其實無論是林碧芝還是程紫源,都對師傅決定很不理解。他們覺得即便要保護藍皓月,就讓顧丹巖或者別人前去已經足夠,何必再讓本就行動不便小師弟也一同前往?

但池青玉眉宇間卻有不自覺流露出舒展。只不過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海瓊子將他兩人送至山門,望著池青玉腰間笛子上玉墜,替他摘下交至他手中,道:“這是從小帶著,此去或許還有坎坷,好生收起,不要將它遺失了。”

池青玉握著玉墜,不以為意道:“這只是身外之物罷了,有與沒有也無甚區別。”

海瓊子嘆道:“青玉,有些時候倒是太過冷靜了。”

池青玉淡淡一笑,只將玉墜收入懷中,並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們師兄弟兩人雖晚於藍皓月下山,但畢竟在博羅長大,對地形都很是熟悉。此地荒僻少有外人到來,顧丹巖一路問訊,很快就探得藍皓月離山後路線。

她在羅浮山下徘徊了許久,才離開了博羅。待得顧丹巖與池青玉趕到博羅縣城,又知她早已北上。顧丹巖蹙眉道:“要是她一直北上那可不好,奪夢樓原本就是立足於贛州。”

“那們還追上她嗎?”池青玉低聲道。

“看天意了。”顧丹巖為減緩顧慮,又笑道,“其實們說不定是杞人憂天,她即便從贛州走,也不一定就會遭遇到奪夢樓人。”

池青玉卻始終不能釋懷。

為了趕時間,顧丹巖與池青玉都是帶著馬匹下山,只因池青玉不能單獨策馬,便由師兄為他持韁,兩人並肩而行。這樣一來,無形中就降慢了速度。但事已至此,焦慮也無用,兩人沿途不斷打探,沿著藍皓月北上路線奮力追趕。

******

三天後,兩人抵達龍津渡。時已黃昏,鴉雀歸巢,斜陽下來往客旅聚集兩岸,都等著船家擺渡。

顧丹巖見四周來往行人較多,便下馬步行,遙遙聽到艄公一聲喊,滿載著客旅船兒離岸朝著江中駛去。暮色中,船頭有一少女抱膝而坐,鵝黃衫子在風中輕輕飛舞,背後長劍上穗子也不住飄揚。

“藍姑娘!”顧丹巖不禁高聲喊著,牽著池青玉所坐那匹馬向前疾走。

但人群擁擠,竟不能全力奔跑。船頭藍皓月似乎從嘈雜人聲中聽到了這一聲呼喊,她茫茫然抬頭四顧,目光最終落在江邊人群之中。

池青玉也聽到了顧丹巖喊聲,他握著韁繩,能感覺到師兄在帶著他坐騎往前趕去。兩旁人聲馬嘶不絕於耳,讓置身於這混亂之中他倍感迷茫。

“師兄,她在哪裡?”他焦急地問道。

“在江中船上。”顧丹巖說著此話時候,艄公大力撐船,江水滔滔,船兒已如輕葉般划向遠方。

藍皓月身影漸漸變得渺遠,她起初還在往這邊張望,但很快就背轉了回去。

等到那艘船回來時候,天色已黑,渡口只剩下他們兩人還等著。

二人費盡口舌才說動艄公再行一趟船,將他們送至對岸。江風疾勁,顧丹巖扶著池青玉坐在船頭,兀自道:“藍姑娘剛才那樣子,應該是聽到叫聲,只不知她為何後來竟不看們一眼。”

池青玉迎著風靜靜坐著,沉思不語。

船槳劃破澄淨水面,發出陣陣響聲,對岸漸漸近了。顧丹巖催著船家加快速度,船隻才到岸邊,他便扶起池青玉急急忙忙地上岸。

“青玉,在這裡等著,還要去牽馬。”他說罷,返身又回到船上。

可他才剛剛上船,池青玉卻已經一個人拄著竹杖朝前快步走去。

“青玉!”顧丹巖牽著兩匹馬不解地喊著,卻見大道那頭,一個身穿鵝黃衫子碧羅裙少女正頭也不回地朝前趕路。

池青玉沒有停步,一味朝著前面腳步聲傳來方向追去。

他既沒有喊她,也不能飛奔,只是以快而不亂腳步隨著她前行。

藍皓月始終沒有回頭,腳步卻有些急促了。後方傳來竹杖點地之音噠噠噠噠,就像神霄宮中鐘磬一樣,聲聲敲在心坎裡。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在船上時,分明一眼就望見了坐在馬上他。她驚慌莫名,不知他與顧丹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她現在只想躲著他了,可在船上時候,隔著漫漫江水,沉沉暮靄,她竟又不由自主地望著他,許久才狠心回過身去。

到對岸後,人群都已紛紛離船上路,她卻傻傻地站在岸邊樹後,直至周圍一片寂靜,才想到啟程。

可他竟追了過來。

******

藍皓月心慌意亂,腳下不覺加快了步子,耳聽著後面聲音卻越來越低,料想是他無法追上她。她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心情,有短暫如釋重負,但隨之而來卻是更深失望。

她腳步竟停了下來。

身後不遠處聲音也靜止了。

藍皓月才想繼續前行,那熟悉竹杖聲忽而又漸漸迫近,直至到了她身後。

她低著頭,通過眼角餘光望見他藏青色道袍邊緣。

池青玉靜默片刻,道:“藍姑娘,離開了羅浮山,卻還沒有與道別。”

藍皓月攥著拳,啞聲道:“那現在向道別,可以嗎?”

他沒有回應,只是問:“接下來要去哪裡?”

“不知道。”藍皓月如實回答。

但池青玉卻覺得她是在負氣,他沉聲道:“是故意捉弄?”

藍皓月別過臉,道:“為什麼要捉弄?”

“……因那天對發火了。”他微有遲疑,終於還是答了出來。

藍皓月心中泛起酸澀,語氣卻還是堅硬:“就為著這個?”

“那還能為什麼?”池青玉原本平靜心,漸漸糾纏了起來。

“沒什麼了,只是明白自己不應該再留在羅浮山。”藍皓月低頭望著自己影子,“這原本是一直告誡,先前太蠢了些。”

池青玉默默聽著,沒有說什麼。此時顧丹巖慢慢牽著馬走過來,見兩人對話總算告一段落,才上前道:“藍姑娘,家師已經回山,得知獨自離開,怕遇到奪夢樓人,便讓與師弟來送一程。唐門也在找,為安全起見,們要等與他們會合後才能迴轉。”

藍皓月搖頭道:“道長,如果不放心,可以另選道路,不會與奪夢樓人相遇。”

“但唐門眾人既然已往嶺南而來,若是另去他鄉,豈不是讓他們白跑一趟?”顧丹巖見她與池青玉兩人之間似乎有著奇怪氛圍,不覺又看了看她,“儘管安心,們只是沿途護送一段,為找到唐門眾人後,自然會離開。”

他話已至此,藍皓月也無法強行拒絕,但終是神色憂鬱,不再似以前那樣風風火火。

因為已經入夜,前方又無客棧,他們只能露宿道旁。

藍皓月驚訝地看著顧丹巖從包裹中取出青緞,在樹間展開垂下。

“多有不便,藍姑娘就在這簾幔裡委屈一夜。”他恭謹一揖,帶著池青玉退至路對面去了。

藍皓月愕然,繼而在心裡默默嘆了一聲,抱著長劍,倚在古樹邊坐下。淡青色簾子隔住了視線,她只能抬頭望著閃著繁星蒼穹。今夜月彎如鉤,浮雲淺淺,清風吹動樹梢,發出輕輕簌動。

路那邊,顧丹巖似乎在和池青玉說著什麼,池青玉多數時候是安靜,只是偶爾會輕聲說上幾句。但他們用是粵話,藍皓月無法得知談話內容。

她在心中告誡自己,藍皓月,確實與他有著太多不同。他都跟說了,兩個完完全全不瞭解對方人,太過接近只會帶來矛盾,何必多想,更何需在意?

可還是有種無奈之感,蔓延心頭。

她懷抱著煙霞劍倚坐簾幔中,不知道自己以後應該去哪裡,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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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後,顧丹巖告知藍皓月,他們想讓她先到前面鎮子住下,然後顧丹巖會去尋找唐門人,讓他們來接藍皓月回衡山。

藍皓月欲言又止,她並不願意回家,但看到池青玉在旁,知道自己若是這樣說了,他定然又會教訓她。

於是只好應允。

顧丹巖將她送到龍津渡前小鎮前,又叫過池青玉,暗中叮囑了幾句,方才離開。

馬蹄聲遠去了,池青玉站在路邊,與藍皓月隔著很遠。她拎著包袱與長劍,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他身邊。

“先去客棧。”她用很輕聲音說了一句,返身就走。

池青玉跟在她後面,兩個人在去客棧路上一句話都沒說。待得到了鎮上繁華地帶,街上行人漸多,藍皓月有意放慢了腳步,卻沒有再向以前那樣與他並肩而行。

遠遠望到客棧幌子在風中招展,藍皓月快步走上臺階,忽意識到他還在後面,急又迴轉身,恰見池青玉很慢很慢地走著,最後停在了距離客棧不到幾步地方。四周叫賣聲很是喧鬧,趕早市人們行色匆匆,只有他獨自站在街中,神色寂寥。

藍皓月無言地走回到他身邊,輕輕牽著他左袖,他手臂又往後一收。

“只是帶進客棧。”她用很平靜語氣跟他解釋。然後帶著他跨上臺階。走進客棧時候,裡裡外外人都以狐疑眼光看著他們。

“兩位……住店?”掌櫃看著面前這一對,少女明眸皓齒,肌膚白皙,少年雖也俊秀,可不僅目盲還身著道裝,也不知怎麼會湊到了一起。

“是啊。”藍皓月故作自然地應答,“要兩間上房。”

夥計過來引著他們上樓,藍皓月在轉彎時候,看到了身後眾人眼神。那種眼神中帶著好奇,還有蘊含複雜促狹笑意。

藍皓月扭過臉,故意不看那些人,伸手拉過池青玉衣袖讓他上樓。樓下食客嘁嘁喳喳低聲笑談,還有意以手掩住了嘴。

藍皓月覺得他們很是無聊,反正她聽不懂,也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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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開了房門後下樓去準備飯菜了。藍皓月本已走向自己房間,可在關門時,卻看到了池青玉一邊探著路,一邊伸手摸索著四周。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即便是在這樣境況下,他還是不慌不忙,就好像在履行極為平常動作。

只是這裡房間格局狹小,與他在羅浮山住所很不一樣。藍皓月不由走過去,進了他房間,在他身後咳了一聲。

“前面就是桌子。”她揹著手好心提醒他。

他手還伸在半空,動作為之一頓。

藍皓月見他不再往前,便繞過他,將椅子挪出來,伸手拉過他衣袖,道:“坐下休息一會兒……”

“別碰。”池青玉忽然用力掙開了她手,往後退讓了一步,不自覺地蹙著眉。

藍皓月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呆呆地看著他那冷若冰霜面龐,氣道:“池青玉,又要朝發脾氣了?”

“請自重,不要隨便進房間。”他似是強忍著怒氣,扶著竹杖偏過了身子。

“把當什麼了?”藍皓月抓著椅背,本已枯死心又一次被怒火點燃,“平日裡對待別人都是這樣喜怒無常嗎?還是覺得是個不要臉女人,一直在糾纏?告訴,也有自尊!如今只不過是擔心摔倒才過來說一聲,請不要用這種語氣來跟說話!”

她發怒時候,池青玉一直都閉著眼不語,待得藍皓月說完,他才執拗道:“不懂說什麼,是女孩子,不要太過隨便。”

“太過隨便?!潔身自好,就是沒臉沒皮?聽好了,從此不會跟說一句話!”藍皓月說罷,憤憤然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