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庶女 104:生病

作者:如小果

104:生病

楚雲飛大掌從明玉額頭上移開,順手倒了一碗茶送到明玉手裡,看了看漆黑的窗欞子,蹙著眉頭沉聲道:“這樣下去如何使得?城門還要一兩個時辰才開,我去請鄭軍醫先來瞧瞧再說!”

說罷便起身取了衣架子上懸掛的衣裳,明玉忙攔住他,“這會子三更半夜的,軍營豈是想去便能去的?再說天黑看不清,他們認不得你,反而多事。我不過鬧肚子罷了,興許是今兒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楚雲飛聞言眉毛一挑,“今兒在府裡,你在大嫂那邊吃的午飯吧?”

聽他這樣說,好像是懷疑阮氏做了手腳。

明玉也想過,卻不這麼認為,“今兒我們同桌吃飯,還有三嫂也在呢!倒是三嫂煲湯做得不錯,興許是我貪嘴多吃了,回來的路上又吹了風,涼了胃……”

正說著肚子又鬧騰起來,明玉忍不住忙朝隔壁屋裡去。楚雲飛提著燈籠急忙跟上,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再回到屋裡,明玉整個人都有些脫虛,察覺楚雲飛一直留意著自個兒才忙打起精神,做出不礙事的模樣,笑道:“真的沒事,這兩日你也不曾好好歇息,這會子又好些了……”

話沒說完就被楚雲飛打斷:“你在發熱,難道自個兒沒感覺到不對勁?”

聽他這樣說,明玉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比平日熱了一些,“大概不留神著了風寒,雖有些發熱,卻也感覺不到什麼。”

楚雲飛還是不放心,沉吟著仍舊拿了外衣來,堅持道:“我去去就回!”

“就算你與江大人交情再好,這會子去也不合適,沒得叫外人曉得了,還說你……”

楚雲飛仿若未聞,一邊朝外頭一邊道:“去將香桃她們叫來看著你。”

明玉真有些急了,道:“我不過鬧肚子,你這樣大驚小怪弄得外人都曉得了,我以後怎麼出去見人?再說,軍醫擅長的是跌打創傷,和我的症狀完全不相干,你真著急,我倒記得鬧肚子要多喝水,略加一些鹽和一些糖……”

正說著,就瞧見周嬤嬤掌燈走來,楚雲飛朝她道:“去弄些加了糖和鹽的水來。”

說罷便大步流星消失了,明玉嘆了一聲,周嬤嬤卻不明白怎麼回事,待倒了屋裡,瞧著明玉臉色發青,嚇了一跳,忙問道:“姑奶奶這是怎麼了?”

“興許是吃壞了肚子,鬧了一個多時辰了。”

周嬤嬤怔了怔,立即放下手裡的燈,驚慌失措地道:“這可如何是好?好端端的怎麼鬧起肚子來?”

不過是小病罷了,明玉開始肚子疼,這會子也不疼了,不過渾身乏力罷了。朝周嬤嬤笑了笑道:“沒有特別不舒服,不過累得慌。”

周嬤嬤見她說話中氣還足,又想到楚雲飛臨走時吩咐的話,忙道:“奴婢去廚房兌些鹽糖水來!”

說罷拿起燈便朝外頭去,走了兩步又頓住,道:“奴婢先去叫醒香桃,姑奶奶昨兒晚上就沒怎麼吃飯,奴婢這會子去熬些清淡的粥來。”

“你叫香桃、落英她們來就好,您年紀大,雖是春天晚上也有些冷,可別著涼了,回去歇著就是。我沒什麼大礙,沒得您反而不好起來,眼看著咱們就要去京都了,您千萬注意著自個兒的身子。”曉得說了也無用,明玉又補了一句,“您不也想去見太太?”

周嬤嬤遲疑著點點頭。

明玉才吃了幾口茶,就瞧見香桃、落英一邊收拾衣裳一邊急急忙忙走進來。

她們住的屋子緊挨著現如今明珠住的屋子,明玉現在住的地方恰好在對面,香桃夜裡起身,就瞧見這邊的燈亮著,沒想到竟是明玉不好,自責道:“早該過來瞧瞧才好!要不安排上夜的也好。”

瞧她們都這樣緊張,明玉真有些無語了,一再重複:“沒什麼大礙,都是嬤嬤大驚小怪。”

香桃道:“倒不是嬤嬤,奴婢聽見開門聲,瞧著人影是姑爺,姑爺這會子出去請大夫,可又進不了城。”

說著朝落英道:“你在這裡守著姑奶奶,我去廚房預備糖鹽水來。”

落英點頭,香桃急急忙忙去了。

明玉不想驚動人,結果還是驚動了,沒多久蓮蓉扶著秦氏來。明玉更是愧疚,好在這會子肚子沒有鬧騰,秦氏見她臉色雖不好,到底還有精神,囑託幾句便回去了。

不時香桃端著糖鹽水進來,明玉一口氣吃了一碗下去,不管明玉怎麼說,香桃和落英都不肯回去休息,“姑爺沒回來之前,奴婢們還是留在這裡好些,沒得姑爺回來瞧著奴婢們不在,反要過問奴婢們的不是。”

明玉沒法子由著她們去了,香桃讓落英守著,她去廚房熬粥。

明玉雖困得睜不開眼,躺在床上卻又睡不著,只閉著眼養神也不曉得過了過久,楚雲飛還真把桃花山對面軍營的軍醫給請來了。仍舊是下午給明珠診療傷口的那位。

落英忙收拾了屋裡,將床帳子放下,在床邊放了一張與床同高度的杌凳,又另搬了一張杌凳來,不多時就隱隱約約瞧見一位魁梧大漢利落地走進來,楚雲飛緊隨其後。

落英取了手絹搭在明玉放在杌凳上的手腕上,那軍醫不覺蹙眉,這模樣倒唬的落英一怔,不曉得是哪裡做錯了。

正不曉得怎麼辦,就聽到那軍醫道:“大戶人家就是規矩多,也罷,我將就著瞧一瞧。”

說罷才開始把脈,明玉透過帳幔見楚雲飛額前髮絲散亂,他雖是個男人,平常倒也整整齊齊,這會子身上的衣服都沒穿來。能這樣快將軍醫請來,不曉得心裡多著急,自己不過鬧肚子而已。

正胡思亂想間聽得那軍醫低聲與楚雲飛說:“咱們借一步說話。”

明玉回過神來時,楚雲飛已隨那軍醫出去了,落英見他們走遠了才過來撩起帳幔,還拍著胸口道:“那人長得真可怕,臉上竟然有那麼長的傷口!”

因隔著幔帳,視線本來就模糊,軍醫又揹著光倒是沒瞧見。卻意識到那軍醫最後說話語氣頗為凝重,忙朝落英道:“你去聽聽軍醫如何說?”

聽著那語氣好像並非普通鬧肚子而已。

落英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姑爺和那位軍醫去了外院,不曉得在那間屋裡說話。”

因見明玉神色不好,又道:“橫豎姑爺回來,姑奶奶問問姑爺就好了。雖姑爺看起來與那位軍醫很相熟,到底這裡是內宅女眷住的地方,不好在裡面說話。”

落英說的不是沒道理,也許是自個兒多心了。正想著,肚子又鬧騰起來,落英忙扶著她去隔壁屋裡。

等再回到屋裡,楚雲飛恰好從外面回來,把手裡的小盒子遞給落英:“煎些薑湯化散了送來。”

落英福福身出去,明玉捧著糖鹽水,見楚雲飛神色凝重,猶豫著問道:“那位軍醫怎麼說?”

楚雲飛鬆了口氣道:“並無大礙。”頓了頓還想問什麼,張嘴說了一個“你”字又打住了。

這樣吊著胃口,明玉放下碗道:“到底怎麼說的?”

楚雲飛遲疑了半晌才問:“你這個月的信期準不準?”

雖一時不大明白楚雲飛怎麼這樣問,明玉卻也不覺紅了臉,道:“應該還有幾日才到。”

楚雲飛明顯鬆了口氣,道:“先躺下歇歇吧,我去送送鄭軍醫。”

不等明玉說話,他又急急忙忙去了。明玉也委實有些撐不住,和衣躺下,沒過多久落英端著薑湯化散丸藥的湯汁進來。明玉吃下去沒多久,便覺得冰涼的肚子好受了許多,肚子也不像之前那樣鬧得厲害。加上睏意,躺在床上沒多久便睡過去了。

卻是被周嬤嬤叫醒的,香桃上前服侍她披上外衣,端了放在床邊高几上的碗,道:“奴婢熬了玉竹粥,姑奶奶鬧了大半夜,再不吃些東西下去,怕是受不住。”

明玉這會子真覺得餓的前胸貼後背,再聞著粥的清香,哪裡忍得住,一口氣就吃完了,才想起楚雲飛來。

香桃道:“姑爺去城裡請大夫去了,天還沒亮就走了。”

這會子天已大亮,香桃見她著急,忙道:“夫人吃過早飯了,吩咐姑奶奶好好歇著,不必去請安。”

“十四妹妹呢?”

香桃撇撇嘴道:“還是老樣子,到了時辰自個兒從屋裡出來。這會子才吃過早飯又回去了,姑奶奶不必擔心她了。往常在家裡時,吃藥多艱難,今兒早上倒是一口氣喝了。想必昨兒姑奶奶那些話,她是聽進去了。”

非要說些狠話才聽得進去,香桃想著就搖頭,真正不識好歹。再想明玉這般,多多少少也和她有些關係,若不是她的是,昨兒也就不會去城裡了。沒有吹風,也不會鬧肚子。

“夫人那樣說了,姑奶奶就好好歇歇。”

正說著秦氏從外面進來,明玉忙起身,秦氏擺手道:“身子骨發軟就別起來,沒得頭暈。”

說話間三兩步到了床邊,伸手探了探明玉的額頭:“好在這會子沒發熱。”

又問:“覺得好些了沒有?昨兒起來了幾次?”

明玉滿腹愧疚:“都是兒媳不好,讓娘擔心了,昨兒吃了那位軍醫的丸藥,就再沒起來,這會子覺得好多了。”

秦氏安了心,看了看她,道:“模樣還是倦怠的很,今兒就好好歇著。”

勉強起來,或又厲害了反而鬧得上下不寧,明玉點頭,順勢躺下去。

秦氏又說了些寬慰的話,這才從屋裡出去。明玉吃了一碗粥,胃裡有東西也舒坦多了,雖覺得困頓,躺在床上卻睡不著,清醒過來的大腦又想起楚雲飛問她信期的話來……

香桃將碗拿去廚房便又回來,周嬤嬤跟著一道,見明玉閉著眼,兩人便輕手輕腳退到外面說話。

卻不想,明珠竟然來了。

“她怎麼樣了?”

淡淡的語氣讓香桃下意識地蹙著眉頭,見了個禮,淡淡回道:“謝十四小姐關心,姑奶奶不過鬧肚子罷了。”

明珠繞過香桃周嬤嬤,側身進了屋裡,香桃忙追上來:“姑奶奶才剛躺下。”

明珠瞪了她一樣,不悅道:“我不過好心來瞧瞧罷了,你們怕什麼?難不成在你們的地界我還能做什麼?”

堵得香桃氣紅了臉,明玉睜開眼,坐起來吩咐香桃倒茶。

明珠也不客氣,在距離架子床不遠的椅子上坐下,望著明玉道:“你準備準備,我明天就回淮安老家去!”

命令式的口吻讓周嬤嬤也聽不下去,香桃沒好氣地將茶碗“啪”一聲擱在桌子上,道:“十四小姐要回去,我們姑奶奶自然會安排人好好將您送回去!您這樣並非我們姑奶奶造成的,請十四小姐說話客氣些!”

明珠似笑非笑地盯著明玉,道:“到底是不是她照成的,她心裡再清楚不過。”

香桃還要說話,被明玉用眼神阻止,“既然十四妹妹想通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明兒要走,今兒就安排,回去坐船可行?”

明珠丟了一句“隨便”,也不吃茶,起身就走了。

香桃盯著她背影,半晌才憤憤地道:“十四小姐這性子真沒幾個人受得了!”

周嬤嬤嘆道:“她回去倒好,老太太還能管管她。”

說罷和明玉商議起來:“正好王管事也要去南京,奴婢叫他安排安排順路送十四小姐回淮安,再去南京,有他在總能叫人安心一些,只是,十四小姐身邊還得人服侍……”

香桃忍不住插嘴:“效仿姑爺的法子就好了,在外面找幾個婦人陪同她。姑奶奶要去京都,大傢伙也要跟著去,橫豎我是不願見她了。”

周嬤嬤道:“我也沒說叫你跟著去,我年紀大了,沒從前的精神,姑奶奶身邊哪裡離得你們?”

香桃聞言卻蹙著眉頭:“難道嬤嬤想送她?”

周嬤嬤道:“雖是她自個兒提出來的,總怕路上還有變故,她來了咱們這裡,好端端地送回去,她再要如何也和咱們再不相干。”

卻見落翹提著裙襬急匆匆跑進來,一邊見禮一邊道:“五奶奶來了!”

屋裡主僕三人皆愣了愣,明玉忙叫香桃拿了衣裳來,吩咐周嬤嬤:“出去迎一迎。”

待明玉這裡穿好衣裳,梳了頭,就瞧見周嬤嬤領著風塵僕僕的五奶奶急急忙忙走來,身後還跟著明珠的教習嬤嬤,一行五六個人魚貫著進了屋。

明玉起身見禮,五奶奶還了一禮,感激道:“已聽周嬤嬤略說了,曉得十四妹妹好,我這裡給十三妹妹道謝了!”

說著又福福身,明玉忙伸手扶她,五奶奶這才上下打量明玉,不過半年未見,模樣竟完全長開了,只是氣色不好,再想明珠的性子,怕是給她添了不少的麻煩,又愧疚地道:“都是我們的不是,讓十四妹妹給你添亂了。”

落英沒好氣地道:“可不是添亂呢。不過十四小姐本人倒是好著呢,還有心思給大傢伙添堵……”

這話沒說完就被周嬤嬤一個眼神阻止,五奶奶愈發愧疚起來。因她嫁給五爺沒多久便跟著五爺去三老爺任上,與明珠接觸也不過大家都到了京都後時日才長了些,這些日子她也算是摸清了明珠的性子,忙又賠了個禮。

明玉請她坐下,笑道:“沒什麼事兒,她好好的,我心裡也安穩一些。”

五奶奶深深吸了口氣,香桃把茶送來,她吃了一口又想起什麼事兒來,歉然道:“我先去見見你婆婆吧。十四妹妹來了,只怕給你婆婆也添亂了。”

“我先叫人去說一聲,嫂嫂怕是連夜趕路,不如先歇歇換身衣裳?”

五奶奶訕訕笑道:“十三妹妹說的在理,我這麼個模樣去拜見夫人倒是我失禮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婆婆很隨和,不拘這些虛禮。”

周嬤嬤已帶著落英、菊香等幾個丫頭下去另收拾屋子,明珠的教習嬤嬤這才有機會和明玉說話,“不曉得十四小姐怎麼樣了?”

明玉如實道:“她瘦了許多。”

因不曾想到來的是五奶奶,不過五奶奶到比三太太好些,便將楚雲飛如何發現明珠,又將她帶來的話<B>①3&#56;看&#26360;網</B>了,“……剛才十四妹妹還來了我這裡,說她明兒就要動身回淮安。”

五奶奶一臉陰霾:“她離家差不多一個月,我們也派了好些人私底下尋找,幸而天緣湊巧,是妹丈找到了她,可眼下她哪裡是回了淮安就完事了?”

明玉怔住,五奶奶本來還猶豫,想到明珠離家到了明玉這裡,再瞞著也沒什麼意思,便道:“十四妹妹的親事已經定下了,她已及笄,下聘的日子都定了,這一個月也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沒有,若是……”

明玉沒想到這和明珠、孫嬤嬤說的都不同,也曉得五奶奶這話的意思。新婚頭一天要收元怕,這是證明女兒清白的證物,收了元怕還要在門口放爆竹,向左鄰右舍表明自家娶的媳婦是清清白白的,另外還要往女方送西餅等物,才算是認同了這個媳婦。

五奶奶沒避諱都如實說了,明玉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道:“我問過十四妹妹,聽她說來,倒沒怎麼樣。不過是在牙婆子手裡吃了些虧,她自個兒逃跑出來。”

五奶奶大驚:“她怎麼落到牙婆子手裡的?她離家時,身上也帶了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