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界修真者 40第四十章
40第四十章
哈特城貧民窟,青芒與雷爾夫曾經居住的地方,整個哈特城最骯髒最雜亂最令人厭惡鄙視的地區,此時卻成為了哈特城最大避難所。在那場毀滅性的災難中,貧民窟彷彿受到上天眷顧一般,絲毫沒有受損。在其他地方的大地房屋已經被燒焦時,貧民窟卻分毫未損。儘管這裡的房子還是那麼殘破,但卻足以擋風遮雨,成為人們暫時居住的首選。相信等哈特城重建後,這裡會成為整個城市的風水寶地,作為城市根基而存在。
這個國家的風向,真的變了。
畢維斯現在住的地方是當年青芒與雷爾夫小房屋,也是年幼的雷爾夫與他的母親居住的地方。因為床早就被青芒的劍氣弄壞,畢維斯隨便搭了一個木板床,就這樣簡單又鄙陋地住在這裡。
二十天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心甘情願地住在這樣的地方,每天只睡一兩個小時,唯一足以安身的床卻還經常躺著病重或受傷的人,而他很少睡在床上,累的時候就在牆邊靠著打個盹。沒有時間和精力每天洗澡,換衣服,上一次洗澡是什麼時候了?好像是七天前亞度見他實在太苦太累,特意找人弄到了簡陋了木桶,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乾淨卻粗陋的衣服。
再沒了貴族的驕傲和矜持,把自己埋入泥土中與曾經瞧不起的平民住在一起,這種生活,竟然是這般的……
這般的自由與釋然。
他還記得亞度報考萊利亞學院後,人生第一次遭遇背叛的屈辱讓他忍不住去找亞度質問,當時他騎著那匹高大潔白的駿馬懷特,飛馳到亞度暫居的小別院,一路在街道上毫不減速,不知踏傷了多少路人。到了亞度暫居的地方後,他先是一馬鞭抽得門前那個沒有絲毫鬥氣基礎的奴隸皮肉綻開,鮮血淋漓。
亞度一把將他從馬上扯下來,重重摔落到泥土中,摔了個滿頭滿臉的灰,一向陽光的臉此時變得冷冷的,畢維斯永遠忘不了亞度當時說的話:“如果想要真正瞭解我的想法,就放□段,沾上泥土,真正體會一下這種感覺!”
那時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明白,現在卻比任何人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再奢華的高樓都需要將根部深埋在大地的泥土中,否則無法站立;再巍峨的山峰,都是由下面一塊塊微不足道的石礫支撐;再尊貴的貴族,都是由低賤的平民襯托出來的。真正建立伊斯特王國繁榮盛世的,從來不是他們這些只知道享受這奢華的貴族。
哈特城的重建,每一塊石頭都需要一個個平民來搬運。武士魔法師或許能幫忙,但畢竟只是少數,要重建一個城市,一個國家,要依靠所有人的力量。
時至此時,方才明白亞度的感覺,才真正與他的內心貼近,然而他卻無法感到雀躍。兒時的憧憬,並不是愛情。那只是對於比自己強大,比自己走的遠的人的一種追逐,他錯誤地將這種追逐理解成了愛情。當真正與他並肩走時,才發現,原來我們之間的感情竟是如此單純。
將體內即將枯竭的鬥氣輸入這個因為燒傷而不得不截肢的人,在他退燒之前,必須盡力保護他的身體不受傷害。
畢維斯覺得有些脫力,對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殘月如鉤,就彷彿現在的他一般。
三天前那個心悸的夜晚讓他無法心安,拼命去調查所有可調查的情報,但消息太過閉塞,直至今天傍晚,才得到塞西爾的死訊,死亡時間正是三天前的夜晚。從那之後畢維斯就一直在工作,組織醫生和有治癒能力的魔法師輪班治療傷寒病患,安排奧格瑞特家族還能集結的隊伍強化哈特城的邊防,盡力安撫民眾,以防出現暴動。
忙到現在終於再也沒有什麼可忙了,身體也疲勞到極限,他才不得不靜下來,不得不去想塞西爾的事情。
在這場災難中,損失最大的是皇族的人,長輩們不是死就是半殘,就連目前伊斯特王國最強的劍士,亞度的父親洛克大公爵,都在這場災難中,被那驚天威勢的雷擊擊中,半邊身子再也沒了知覺。皇族只剩下亞度和他在神殿的伯特叔叔還能動彈,而奧格瑞特家族的上層,只剩下畢維斯一個了。
必須站出來集結軍隊,必須強行壓制住那些想要造反的將領,必須號召軍人們來重建家園。資歷實力都太嫩的他,是怎樣硬生生抗下那些老將領的鄙視?是怎樣安撫住那些擔憂家人的軍人的?是怎樣獨自制定出一套妥善的計劃的?
畢維斯在這段時間內,逼迫著自己強大起來。
然而這一刻,他卻再也無法強撐下去了。
塞西爾死了,四大貴族中克斯拉埃特家族中僅存的血脈消失了,從此之後這世間再無克斯拉埃特家族,也再沒有塞西爾這個卑鄙的人了。重建哈特城時,畢維斯不是沒叫塞西爾留下,留下克斯拉埃特家族的人力財力和物力,建設他們從小居住的家。然而塞西爾卻看了看一旁幫忙的亞度尼斯,帶著手下與大批的物資走了。
他活不長的,畢維斯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存活的貴族陸續被暗殺,對方越來越猖獗,塞西爾此時帶著這多財物走,就算他不是貴族,也會被殺人越貨的。如果他留下來,憑藉克斯拉埃特家族的財力和塞西爾本身的能力,重建哈特城的任務會變得輕鬆許多,又何必要學著那些小貴族,跑到自己在其他地方的農場和別墅中避難?
塞西爾的死,是他咎由自取,畢維斯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卻不自覺地悲傷起來。
那已經是他,除亞度以外最後的朋友了,他死了,他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亞度尼斯是知道兇手是誰的,當他聽到塞西爾是被一種薄薄的兵器刺穿胸膛死去的,臉色就變了。他丟下還在建設中的城鎮,獨自一個人離開哈特城,表情是無比的堅決。
暗殺貴族的人,是對亞度來說很重要的人吧?即使知道自己的親生大哥也是死在那夥人的手中,他還是那樣堅決,沒有絲毫改變。
不管亞度怎麼選擇,他都不會阻止,就如同塞西爾死去,他也不會為他報仇。他命令人將塞西爾的屍體火化,自己也沒有去看,讓一切隨風而去。他不會為他建墳墓,因為不會有人去掃墓;他不會去為他悲傷,因為這是他命運。他只會在年老後緬懷過去時,會想起曾經有這樣一個朋友,他殘忍狠毒、六親不認、眾叛親離,卻獨獨對他留有一片真心,獨獨沒有傷害過他,他只要記得這些就可以了。
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選擇的道路負責,因為沒有人能替你走過自己的人生。
那個傲慢的、幼稚的、衝動的、嬌嫩的少年畢維斯,終於在這種時刻,浴火重生了。眉眼中再不復曾經的青澀,疲勞的臉和長了鬍渣的下巴讓他染上滄桑,猶如一罈釀製成熟的葡萄酒,脫去了過去的苦澀,留下香醇和綿長。
休息後的畢維斯再一次為那個昏迷的人輸入了鬥氣,他已經退燒了,儘管額頭還沁著汗珠,但已經熟睡了。
還有兩個小時就天亮了,他需要休息一下,明天,明天還有數不盡的事情要做。
畢維斯給自己十分鐘悲傷的時間,悲傷過後,他就要忘掉曾經的自己,將過去打爛揉碎,用極為殘酷的手法將自己打造成一個獨當一面的將領。
他不需要柔情和沮喪,他只要鐵血的手段和寬闊的肩膀,讓他能夠雷厲風行地下決斷,能夠承擔起天大的責任。
畢維斯靠在牆邊微微眯眼,一個人走到他面前。
林恩(魔武大會時那個控制火豹打贏溫斯特和格萊特聯手的人,也是那個組織的成員,就是他帶著格萊特和溫斯特走的)輕輕地走到畢維斯身前,翹起了嘴角:“小少爺,這些天你的成長我們看在眼裡,可是你還太嫩。亞度尼斯一離開這裡,我就輕易地混了進來,你還有的磨。”
他眼神驀地一變:“可惜你不會再有機會成長了。”
“裝睡也是沒用的,我怎麼也能輕易殺死一個鬥氣已經耗盡的貴族少爺。”
畢維斯冷靜地睜開眼,面上不變色,腦中卻飛快地思考著脫身的辦法。
林恩並不打算給他機會,手中一把畫著詭異花紋的劍就要出手,劍卻被一塊石塊打掉。
“你不是說這裡是那個什麼雷爾夫的家嗎?怎麼有這麼多的垃圾?”一個傲慢的聲音在暗處響起。
有人平靜地回答他:“這是你的家,那些也不是垃圾。”
畢維斯眼睛一暗又一亮,暗是因為第一個聲音他永遠也不會忘,四年前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扒光了他,還被迫滾出了那麼多人的酒店,丟盡了人;亮卻是因為,他認得那個平靜的聲音,魔武大會上讓他吃盡苦頭的塞恩聲音,他又怎麼會忘。
就算全國人都認為是塞恩帶來了這場災難,畢維斯卻比任何人都相信,塞恩絕對是一個坦坦蕩蕩的人,他更是亞度尼斯的好友,絕對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作者有話要說:依舊感謝s君在39章的地雷,愛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