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71雲氏窮途
71雲氏窮途
名炎乍見飛鸞到來,受驚不小。
大曜待男子苛刻,侍人私逃,一旦抓回去便是杖斃,蘇晴忙於安撫名炎,弘懿見狀,還是隻有親自將飛鸞送回府去。
這一來一回,天色便已經亮了。原以為飛鸞心傷,加上身懷有孕,怕要將養一日,誰知道飛鸞一回府上,便獨自一個進了書房,到了下午的時候,又命人去請文俢賢來見。
連著這般大半個月,跟在身邊的幾名影衛都看得出飛鸞自己跟自己較著勁,可是卻無人能站出來說話,而這些日子裡,飛鸞也相繼換了幾個府上手握實權的下奴,雲氏不是不想幹涉,甚至動用了手上有的關係對飛鸞施壓,一時之間以往多由雲氏打理的文書全都堆在了飛鸞書房的案上。
艾家一直都是靠著商業控制嶺南,給飛鸞施壓,無非也是在這上面。如今桐城內兩大執事一個是明正梅,另一個是文俢賢,明正梅身後有朝廷官府,想要對桐城內艾家和親艾家的商戶有所動作並不難,而文俢賢的妻主葉家又是雲氏的人,一時之間形勢就放佛一面倒的壓向新家主。
商戶當中,自然有許多是艾家旁支,更有飛鸞的長輩,都是久經商場的人物,自家的利益受了損害,略一算計便知道問題出在哪,只是這些文書飛鸞倒也不是不看,只是看過了卻不批覆,一律壓在自己案上,於是這些文書頭幾天還挺多,後來有些人察覺出不對來,便漸漸不再有動作。
飛鸞適時的將在府上應和著外頭鬧事的下人狠狠收拾了一批,同時也將承安堂裡那些吃裡扒外的清理了一遍,看著似乎是困獸般的行徑,實則也將雲氏在府內的耳目削掉了大半,再換上艾忠這邊的自己人。
上次往宜蘭館遞藥的事情之後,艾忠只怕齊子萱觸了飛鸞的底限將來難以討得好處,一方面狠罰女兒,另一方面也確實盡心盡力,替兒女謀個好前程,加上弘懿的隱樓的勢力,不過大半個月,雲氏雖然看似坐鎮府上,實則已經不知道外頭是個什麼情況。
文俢賢是人才,悄無聲息的將自家的生意裡和明家有關係的都停了。而明正梅也不好過,蘇晴帶著她的手下夜入明府,將明正梅與皇長女私下勾結的信件偷出來又偷偷放在了呂漢臨時住的地方。這麼好的機會呂漢怎麼會放過,在御史臺找了個看似與自己無關的人一個摺子參了上去。
雖有皇長女維護著,奈何御史臺的摺子是直達聖聽,誰也過不了手,老皇帝一怒,狠狠訓斥了長女一番,又派人下嶺南調查明正梅。
而商盟方面,之前派出去的影衛帶著飛鸞的手令和信物基本上穩住了各地的執事們,加上只要發現有小動作的,一律格殺,影衛們動作快,行動統一,各地州府快馬加鞭的信使全都被攔截下來。
到雲氏病重的消息傳出艾府,已經是五月初,雲氏病的突然,放在過去,自家的親族旁支必會出來追究,只是現在大家都自顧不暇,雲氏到底是一個男人,出身也不好,根基再深厚,也不過是用利益維護著,飛鸞藉著他和明正梅自己動手攪亂了桐城,再給明正梅找點事做,他的事也就放在一邊了,至於飛翮翰玥那一系,鰥夫幼女,又有玉書從中周旋,這個時候根本插不上話。
看著含寧拿回來的消息,呂漢嘴角揚起一抹笑,一個多月而已,她怎麼沒看出來,那個小小的少女,竟有這樣的手段本事。
房間裡只有呂漢同含寧兩人,這含寧是自幼跟在呂漢身邊的,雖說是影衛的身份,卻比許多人都更瞭解呂漢的想法,這時候卻突然跪下去道:“主子,是時候回漢陽了。”
呂漢正饒有興致的分析飛鸞的做法,聽見這話不由挑眉道:“怎麼了?”
含寧想了想,俯身道:“艾飛鸞不容小覷,這大半月來動作極快,思慮也十分周密,只是她原本一直忍著不動雲氏,便是因為雲氏根基太深,一動便傷根本,果然如今一動手,雖然奪回大權,卻也傷了艾家在嶺南的元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呂漢眯著眼睛看向俯身身前的含寧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含寧咬牙道:“艾飛鸞只怕不僅僅是想奪回雲氏的大權,她還想對艾家百年來盤根錯節的關係來一次大清洗。”
呂漢不說話,等著含寧接著往下說。
“敢問主子,艾飛鸞為何敢在這個時候動手清理艾家?”
“因為她覺得朝廷沒有精力管她。”呂漢接口。
艾家是大姓,嶺南一地更是老皇帝心中一根刺,若非艾家經營百年勢力強盛不能輕動,只怕老皇帝早就尋了一個藉口對艾家下手,沒有哪個皇帝能容忍與別人劃山而治,而艾家也因著這個原因不敢有大動作,由著家人肆意擴張勢力,與當地士紳聯姻勾結,旁系勢力越發難以管束。
這樣下去,早晚艾家也要分崩離析,被朝廷清掃乾淨。自己的長姐能通過明正梅將手伸到嶺南來,打的也是這個主意,最好既能看住了自己,也能在將來登位之時將嶺南之地一舉拿下。
這是個兩難的境地,清洗不得不做,艾家大權勢必要集中在一個人的手裡,才能保著巨大的家族生存下去,可是一旦動手,元氣大傷,也就給了虎視眈眈的敵人可乘之機。
除非,朝廷也亂起來。
“主子——”含寧眼見呂漢不言語,不由喚道:“盛京調查明大人的御史已經到嶺南了,主子再不走,只怕要被牽扯其中啊。”
呂漢猛地睜眼道:“派來的是誰?”
含寧一滯,老實回答道:“有那位在朝中斡旋,這次派來的,是那位的親信。”
呂漢輕聲道:“一個不留,全殺了。”
含寧一震道:“這……”
朝廷派來調查明正梅的官員,一到嶺南就被人截殺,這筆賬自然算不到自家主子頭上;而艾飛鸞巴不得明正梅被查出點事情,自然更不會動這個手;所以,是明正梅畏罪殺了調查的御史……
可是這事卻瞞不了京中那位,人是她派的,難道真的敢表明自己包庇明家,坐實了勾結的罪名不成,只是這樣一來,斷了那位在嶺南的手臂,這些年的韜光養晦不漏鋒芒豈非也前功盡棄。
“主子三思……”
“含寧,你今天話多了,”呂漢皺眉訓斥,“出去。”
含寧停了半晌,卻不似以往對主子言聽計從,反而略有些倔強道:“主子這般,可是怕朝廷打壓了艾家,帶累了那位文執事?”
呂漢臉色一緊,揚手便是一掌摑在含寧臉上,怒道:“主子的心思,也是你妄加猜測的?”
含寧叩首道:“下奴不敢。”
呂漢起身越過他道:“自去刑房領五十棍子,長長記性。”
“是。”含寧等呂漢出去了才起身,想了片刻,出門去安排好暗殺之事,又叫人到前面去準備了刑凳藤杖。
這裡不過是漢王在桐城臨時落腳之處,不似王府中有專門的刑堂,漢王這次出門,更不可能還帶上負責刑責之人。含寧跟在漢王身邊逾十年,一向知道主子說一不二的性子,只是手下卻只知道含寧受主子器重,雖身為影衛卻從不曾重罰過,聽見含寧的吩咐面面相覷,卻不敢違逆。
漢陽東武王府規矩井然,東武王御下嚴厲,手底下的人辦事速度自然也快,片刻便在後院最偏僻的柴房備好一應刑具。
含寧裸了上身伏趴凳上,咬牙忍住不因身後傳來的劇痛呼喊出聲,上一次這樣挨罰,已經是八年前,含寧知道,主子這一次真的是動了心思,亂了陣腳。
直到黎思楠回到承安堂,報說雲氏已然時日無多,各地影衛也慢慢收網回到桐城,飛鸞才真的算是鬆了一口氣,寒初離開之後,她把自己徹徹底底的埋進家中的事務裡,忙的天翻地覆,放佛只要不閉眼,不去想,就沒有得知寒初曾苦苦等她,更沒有寒初再次將她放逐的事。
可是再多的事情都有忙完的時候,雲氏大權被顛覆是遲早的事,之前曾由雲氏授意對她施壓的文①38看書網房案上,慢慢清算即可,只是按照這世界女子孕育生子的情況,腹中的孩子也是到了快要出來的時候,可是孩子的父親,終究沒有看看孩子第一眼的福氣。
因著府上大動干戈,這些日子艾府的下人確實收斂了不少,連和裕那樣咋呼的都謹慎起來,做什麼都悄悄的。
和允依舊安靜如故,任何時候,飛鸞只需要一抬頭便能看見他,只要一動心思,他便能知道飛鸞要的是什麼,這種心有靈犀卻是即便失憶了,也不會忘掉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