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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晌貪歡 74天祿之死

作者:旻珉

74天祿之死

齊子萱遠遠的見到飛鸞出來,竟是痛哭流涕,怦怦地磕頭下去道:“求主子開恩,哪怕去看看天兒,也叫他能死得瞑目……”

飛鸞只道自己是聽錯了,驚道:“你說什麼?”

齊子萱以首頓地,低聲呢喃:“求主子去看看天兒吧,求主子去看看吧。”

飛鸞腹中有一絲微痛,卻知道齊子萱這些日子避著她,也是叫艾忠狠狠教訓過,如今不是天祿實在不好,她一定這樣子衝到承安堂來。

齊子萱旁邊跟著的男子也是一個勁的磕頭,

飛鸞一手按著自己的肚子,另一手自然的搭在了一旁的和允肩上,飛鸞皺眉道:“去看看。”

一路跟著齊子萱走,去的卻不是離承安堂最近的宜蘭館,這段時間她的心思都放在扳倒雲氏身上,倘若能分出一點精力,也在創造一些場景試著幫助和允恢復記憶,又或者去翻看隱樓去追尋寒初的人發回來的消息……

原本在天祿身上放的心思就少,之前綠兒來求的時候又叫她趕了回去,這麼長時間,她竟不知道天祿一直都在昇平苑裡。

艾府的院子,無論是做什麼用,從外頭看去都是一片氣派,甚至這昇平苑的圍牆還要更高一些。硃紅色的大門緊閉,隔絕了內外兩重天。

飛鸞皺眉,這樣的情形,齊子萱又是怎麼知道天祿在裡面的情況的?

一直跟在齊子萱身邊不曾開口說話的少年突然跪倒在飛鸞身前叩首道:“奴私逃出來向齊掌事通消息,請主子責罰,只是……天祿公子曾與我有救命之恩,又出錢幫我葬了父親,如今能為公子做一些事,奴便是拼上這一條命也值了……主子明察。”

飛鸞深吸一口氣,她原本只知道天祿行事張狂,待底下的人也是刻薄,之前有和裕在身邊的時候,小孩子的嘴巴沒有把門的,說到興奮處凡是自己知道的府上的事情盡是竹筒倒豆子一樣跟飛鸞這裡抖了個清清楚楚,是以飛鸞雖然知道天祿對她花的心思,卻也從心底裡不喜這個人。

如今卻有一個人站出來,稱是受了天祿的恩惠。

她對這個家,尤其是這個家中的男人瞭解的,還是太少,也太過主觀了。

“開門!”飛鸞輕聲交待。

和良聞聲上前,卻不是叩門,而是直接一腳將硃紅的大門踹開。

那大門是厚重的紅木所制,平日要打開都要兩三個人一起,誰也想不到憑一人之力竟能突然如此大開。

門內的情形,第一時間便入了飛鸞的眼――

正對大門的一個大榕樹下,端端正正的跪了一排十二三歲的少年人,雙手觸地,脊背拉的十分平直,這也就罷了,飛鸞在艾府這麼長時間,對於這些動輒下跪的規矩也能漸漸適應,可那一排少年卻個個赤丨裸著身體,雖說如今天氣已經很暖,可這如同牲畜一般非人的對待,飛鸞實在不知道它的意義何在。

齊子萱心傷胞弟,卻也還有一絲清明,知道里面這些將來都有可能是主子身邊的人,忙不迭的低頭避嫌。

幾個少年被這突然的聲響驚得一震,原本一條長竹竿橫過一排少年的脊背,如今一個人動一下,那竹竿就再也維持不了平衡,沒幾下便骨碌碌的滾到了地上。

少年們因此嚇得臉色煞白。

這些都是下府這一年來新選入昇平苑的,入門的時候立規矩是昇平苑裡一直以來的傳統,明面上說,這是替主子訓育暖床的侍人,教會男孩子們須得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好好侍奉;說白了,不過是一群鰥夫湊在一起整治人的手段,叫這些進來的男孩懼怕聽話,方便他們為所欲為。

這一排的男孩子看似只是普通的跪著,只是這其中卻有許多折騰人的名堂,首先便是這身姿要漂亮,再難受,也得顯出溫婉柔順的意味來,背要直,臀腿與脊背扯成一個直角;其次還要靜,靜得下心也得靜得住“身”,按著要求跪好了便不能再動,一排十人一組,腰上搭一條常常的竹竿,誰動一下,竹竿掉下來,整排就要跟著受罰。

平日裡立這規矩旁邊都有一個訓育的老奴拎著鞭子看守,只是這一日太陽太大,曬得人難受,連少年們都被移到了樹底下,看守的人自然也不肯陪著。

飛鸞她們來的聲音太大,不一會兒便有人從裡頭的房子裡推門出來,本是來教訓這院子裡的男孩,誰想一抬頭卻見到飛鸞帶著兩個影衛並齊子萱和昇平苑裡跑出去的一個少年一起過來,登時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道:“老奴不知主子過來了,汙了主子的眼,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飛鸞怒道:“既如此還不叫他們去穿了衣服?”

那出來的中年男人忙向後頭擺手示意,少年們不敢做聲,急急忙忙地起身退下,卻是因為跪得太久,腿腳腰桿都麻了,幾步路走的踉踉蹌蹌跌跌撞撞。而每一個少年身下明晃晃的金屬顏色更是讓飛鸞有些眼暈,難怪人說一如侯門深似海,這樣外表光鮮的大家族裡,竟有如此齷齪勾當,實在可惡。

這邊正亂著,那頭弘懿得了消息正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過來。

到了給飛鸞請安道:“下侍弘懿,見過家主。”他如今雖是已經幫著飛鸞管家,實際上卻並沒有嫁進來,故此稱呼飛鸞還是家主。

男子脫了那一身大紅色外袍,穿一件淺絳色長衫,頭髮上不施釵環不加冠帶,只用素布高束起來,也還是待嫁的髮式。

飛鸞的額角有點滴冷汗滲出,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直十分配合的肚子開始微微脹痛,漸漸的那痛便有些遏制不住的感覺。

弘懿掃了一眼現場,立即明白了什麼情況,對著身邊的人輕聲道:“家主都來了,怎麼這院子裡的人都不出來迎接,太也沒有規矩,你們去一一請出來吧。”

身邊都是原來就跟著弘懿的人,自然惟命是從,便有一群人衝進各個房間,將其中穿戴整齊的全都趕到了院子裡。眾人沒想到是飛鸞親自過來,一出來便跪在地上不敢再動,片刻,這昇平苑的掌事雲盛便從裡面迎出來,遠遠拜倒請安道:“下奴給主子請安,主子萬福金安。”

弘懿斜了一眼飛鸞,見飛鸞說不出話,便對著雲盛道:“家主親自來接天祿公子,還不快請出來。”

雲盛臉色一變,這麼長日子任是他們如何整治天祿,前頭院子裡都沒有什麼動靜,眾人玩的膽子越發大起來,想他一個失勢的侍人,再等等也不過就是主子一句話打發到聞笑苑,也無甚人在意。誰知道今天飛鸞竟然親自來接,可是那天祿如今的樣子哪裡能見人,聽著弘懿的話便猶豫起來。

弘懿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艾飛鸞心思從來都不在管理經營後府上,原本雲氏又留下一大堆的爛攤子,這樣下去遲早生出事端,飛鸞不說話,也只有他這個未來的“男主人”扮黑臉,再說話聲音便有些不悅道:“算了,雲掌事前頭帶路吧,”回頭對著自己人道:“你們兩個,前頭引著。”

兩人會意,走過去一人一邊將雲盛架在中間,夾著他往院子深處去。

……

和允見飛鸞有些不太對勁,輕聲勸道,這裡有弘懿公子主持,主子不如先傳大夫來瞧瞧。

飛鸞搖頭,腹中墜痛,日子也近了,但還不至於就要生產。

她雖不曾愛過天祿,可是如今想起那個男子,卻有些莫名的心痛,竟然會傻得自己送進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來,可也就是這份痴傻,倒叫飛鸞沒有辦法不去仔細的看看他。

昇平苑本身不大,前後兩進,中間有空曠的院子,練功懲戒都在這裡,穿過之後靠東邊的一間小屋裡,一排通鋪放了六隻枕頭,天祿便躺在其中的一張床鋪上。

飛鸞上前兩步看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年人,臉龐尖俏,膚色白的有些透明,看著竟然沒有什麼生氣,雖是閉著眼,可眉頭卻皺的緊緊的,十分不踏實的樣子。

其他人自發在門口停了腳步,飛鸞輕輕觸碰天祿放在薄被外的手,卻不想被一把抓住再不鬆開。

天祿的眉頭稍稍舒展,嘴角也揚起一些,似乎溺水的人抓著一杆浮木,再也不肯鬆手。

飛鸞有些不忍,單憑想象也能知道天祿的日子過的不好,那些剛剛進來的少年尚且要遭受那樣的對待,而天祿……這昇平苑的掌事雲盛是雲氏的侄子,雲氏“病逝”後他都不知收斂,可是也因著他不成氣候,飛鸞就沒有忙著收拾他,雲氏不喜天祿,當初齊子萱追討府中欠債又是拿他開刀,雲盛是個小人,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能放過自己送上門的天祿?

天祿的嘴角揚起半晌,卻似乎感受到什麼,睫毛顫了幾下眼睛張開一條小縫,卻在看見飛鸞的時候瞬間睜得大了。

空洞的眼睛裡漸有神采,只是卻乾澀的流不出眼淚來。

“主……子?”男子的聲音虛弱,卻隱隱透著歡喜。

“別說話,我這就叫人傳醫士來給你看看。”飛鸞不動聲色將手抽出來,輕輕拍拍天祿蓋著被子的腿,原是撫慰,卻沒想天祿卻因此狠狠一震,嗓子眼裡低低的哼出一聲。

飛鸞心裡一緊,伸手掀開被子,隨之卻是難以抑制的戰慄。

無法想象的傷,縱橫遍佈在細瘦的身體上,那一處明明是腫脹的,卻硬是貼著小腹綁了緞帶,不知道有多長時間了。

天祿身體下意識的微微蜷起,眼睛裡已經有一絲絕望,為這些醜陋的疤痕而自卑。

飛鸞的雙拳握緊,想起那日見到寒初,便也是這樣一身的傷,也正是因為那樣才忍不住要接他出來,卻沒想到兜兜轉轉,那人到底還是獨自離開;這樣的傷害,早該想到絕不會是愛他的人留下,那時候怎麼竟會覺得寒初是在利用她?

天祿如今傷的更為嚴重。

胃裡突然抑制不住的難受,飛鸞臉色瞬間蒼白,天祿離得最近自然發現的最早,見狀便要撐著起身去抓飛鸞,手伸一半卻無以為繼,狠狠的跌落回去。

久久壓抑的痛呼終於無法抑制的衝口而出。

飛鸞伸手去抓住天祿倔強不肯垂下的手,身體卻如同過電一般,突然難以自控。

腦海中紛亂複雜,竟有許多沒有見過和經歷過的畫面紛至沓來,將記憶填補的亂七八糟。

那是這個身體原本的記憶――飛鸞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身體突然和意識分離,變得無法自控,可是許許多多無法言傳的感受卻飛快的湧上來,帶著巨大的幾乎要將人撕裂的痛……

意識似明非明,幾乎瞬間便經歷了這身體原主人經歷的十幾年人生,能體會這身體的每一次快樂和悲痛,憤懣與無奈,卻無法自控,找不到自己原本的意識……

有一個非常溫暖的懷抱從後面將自己緊緊裹住,溫暖寬厚,像極了很早以前,在承安堂的屋頂上在和允的胸膛上感受到的暖意,飛鸞奮力轉頭去看,卻是年紀更小一些的天祿,少年抿著唇,用手輕輕的梳理她的頭髮道:“主子不要生氣,有天兒在,天兒是主子的,無論什麼時候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天兒這樣的男子,太痴,註定得不到的幸福,卻還是義無返顧……

終於,還是隻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