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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大宋 第三十六章 真定告急

作者:孤竹飄逸

第三十六章 真定告急

第三十六章 真定告急

夏四月戊寅,晝有流星出東北方,凶兆!韓絳薨,舉朝哀泣。己卯,女真入寇,半日而陷雄州,司戶參軍尹材率軍突圍。庚辰,安新陷落。辛巳,安肅、順安、保定三軍齊出,未能合圍,女真陷七級口、過吳泊,直逼清苑。壬午,清苑陷落!定州告急!河北西路諸州府告急!京師震動。――《宋史.本紀十七》

四天,僅僅四天的時間!整個河北西路的情況就發生了令天下震驚的變化。從未聽說過的女真人來了,用半天的時間就拿下了處於三軍環繞中的邊境城市雄州,然後兩天之內攻下毫無防備的安新和七級口,從七級口往西南狂奔,成功的將合圍的大宋三軍甩在了身後,一天之內再陷清苑,直逼定州。消息傳出,天下譁然,幾乎每個人都在詢問:女真人是什麼人?契丹人在哪裡?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崇政殿。

“自澶淵之盟始,迄今八十三年,遼宋之間平安無事!今聞突變,哀家甚異之!”高太后面色鐵青的高坐在大殿之上,目光凜凜的望著群臣,厲聲道:“暫且不管遼國如何解釋此事,如今來自定州的告急文書一日九至,奈何?”

“速令河北西路盡起周邊禁軍、廂軍、鄉勇弓役救援之!”兵部侍郎許將高聲奏答:“定州之要,要在其為真定府屏障,定州一失,真定府危矣!真定府若再有失,京師三路則風雨飄搖!此誠危急存亡之時,不可絲毫延誤!”

“臣以為不可!”職方員外郎葉祖洽立即出列反駁:“定州周邊本來就兵力稀薄,河北西路主力全在真定府。若依許侍郎之意,則周邊軍隊尚未能集合,定州便已不能保全!臣斗膽進言,當以真定府主力大軍,往定州救援,只要在定州阻住敵軍,敵軍身後的三軍趕到,則大勝可期!”

“荒謬!”許將跨前一步,怒視葉祖洽:“真定府何其重要,大軍輕出要地,實乃兵家大忌,我來問你,居心何在?”

“可笑!”葉祖洽毫不示弱:“先前許侍郎說定州若失則真定危矣,如今一說要用真定大軍救援定州,許侍郎又說不可,如此前後矛盾,進退失據。哼!臣彈劾許將大殿之上奏答失儀、不成體統!”

兩人立即在朝堂之上開罵。說起來這兩人都是兵部的主要人物,而且居然都是狀元出身,許將是嘉祐八年癸卯科狀元,葉祖洽是熙寧三年庚午科狀元,兩人在朝中一向是眼高於頂,素以辭鋒犀利聞名海內,眼下這一架當真吵得臉紅脖子粗,大殿之上雞犬不寧。

“休要爭吵!”高太后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驚得身旁的女官連忙出手相扶。高太后滿面怒容的看著下面的許將和葉祖洽:“爾等之意哀家聽得明白,如今國事緊急,不要再出什麼彈劾之語!”說罷高太后就拿眼往自己左手邊看去,最靠近自己的左手邊站著一排人,依次是文彥博、趙瞻、王存、楊翼。在高太后心裡,這幾個人的意見才是最重要的!特別是楊翼,好像前一陣子楊翼就到處鼓吹什麼蠻族入侵,真不知道他確是有先見之明還是烏鴉嘴啊!

這邊幾個人自然都知道高太后望了過來。

文彥博年紀一大把,但是上一次遼宋之間的大規模戰爭發生的時候,他剛好在他母親的肚子裡成形,因此應對河北西路的這種狀況還真談不上什麼經驗,眼見著許將和葉祖洽兩個狀元郎爭執不下,高太后意見不明,文彥博當然決定還是不先發表意見為好,免得到時背上責任,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是要保住晚節滴。現在既然趙瞻是樞密院的最高官員,這事情最好是趙瞻先發表意見,所以文彥博在高太后望過來的時候,就拿眼去望趙瞻。

而趙瞻自為官以來根本就一直在戶部混,現在兼個樞密院籤書的活計,也就是大宋朝揚文抑武的一個手段罷了,計算一下錢糧物資還可以,要真說起用兵,趙瞻也知道自己是半桶水,還是不要出來丟人現眼的好!說起來王存是朝廷用兵的支柱啊,所以趙瞻就去看王存。

王存老狐狸一個,他覺得葉祖洽和許將都有理,說實在的這事情算是事出突然,自己並沒有成熟的想法,不過王存記得楊翼之前提起過這件事,想來楊翼是胸有成竹,還是等楊翼來發表意見比較合適。所以王存就去看楊翼。

楊翼心中大罵這群老狐狸都不是好東西,一早我就說情況不妙,你們一個二個跟我玩語重心長,教育我好好做人不要胡思亂想,現在你們怎麼不說話了?還眼巴巴的望著我?搞什麼呢?

其實目下的戰局早已經在南泊大營裡多次推演過,所以心裡邊罵歸罵,應對的法子楊翼還是要說的。楊翼在眾人的注視下,清清嗓子,高聲說道:“臣日前聽聞,女真人與契丹人之間矛盾極深,曾在東京道大打出手。也葉祖洽大人乃是職方司員外郎,可知此事?”

葉祖洽不料楊翼有此一問,愣了一下,方才答道:“確有此事,然此事早已平息,我亦將此事向朝廷遞交了條陳!”

楊翼笑道:“此乃本次戰爭之關鍵。既然女真人與契丹人之間有矛盾,便不論女真人是被契丹人追趕而流竄至我大宋,又或者是契丹人鼓動女真人南下,契丹人終究不會全力支持女真人,因此女真人的後勤補給便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楊翼整理一下思路,繼續道:“女真人當然也不會不明白這點。我料其應對之法有二,一是攜帶少量糧草,迅速的對我大宋腹地進行突擊,從河北路到京師,延路皆富裕繁華之地,目下又將面臨夏糧豐收,女真人延路劫掠,可以支持短時間的作戰。二是女真人還有應對契丹人的策略,其南下不會主力盡出,定要多路分兵,其中部分主力將滯留在遼宋邊境,確保退路安全。”

“如此一來,女真人要確保其在遼宋邊境的存在,就一定要肅清我大宋的邊境軍隊,比如安肅、順安等三軍。因此,目下朝廷應該下令追趕女真人的三軍立即停止,返回邊境原地積極備戰。至於定州,不要也罷,只要真定府堅壁清野,加上側翼太原府的協助,只要能拖上些許時間,女真人必將陷於前後斷絕之絕境。”

楊翼的話音甫落,大殿之上群臣立即陷於沉思。放棄定州?專門守好位於定州兩頭的真定府和邊境?這樣一種思路對於殿上的大臣們來說多少有點不太想得通,畢竟寸土必爭對於這些大臣們來說已經是一種思維定式,陷城失地對於任何一個經過正統教育的大臣來說都是一種失敗。不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這種戰術思想遠沒有在大宋朝這群指揮作戰的文人心裡有任何的市場。

當然,殿中的大臣們當中還是有一些久歷沙場的人,更有王存、文彥博這樣見識卓越之輩,雖然他們都能從這個經過南泊大營多次推演出來的策略中看到好處,只不過主動放棄城池這樣的行為,若是萬一不能取得成功,則誰提出來就要背上政治責任,因此他們也都默然不語。

高太后覺得頭疼,說起來下面的大臣們分析來分析去,似乎誰說的都有道理,不過究竟誰是對的實在很難說。

“定州失陷!敵軍已渡過木水,直逼真定府!真定府告急!”清晰而淒厲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木水岸邊的一處沼澤。

春夏之交特有的微風清涼的刮過木水邊上的蘆葦,引得蘆葦叢發出陣陣輕響,時不時有野鳥從蘆葦叢中飛起。或許是因為今年的雨水特別足,本來五六月才開花的蘆葦,現在已經在頂上垂下了含著花朵的小穗。

對於這樣的景色,尹材並不是經常能夠欣賞到,只不過很顯然,尹材現在的心情的糟糕透了,並沒有力氣去欣賞蘆葦叢的風景。

透過蘆葦頂部稀疏的小穗,尹材看著淺淺的木水的遠處,那裡人聲喧譁,無數穿著怪異的女真人,正在趟河而過。

事實上,早在六天以前,當尹材還在雄州城頭的時候,他並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結局。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尹材依然感到無奈與痛苦。在尹材看來,女真人真是太厲害了,比傳說中兇猛無敵的契丹人還要厲害得多。“他們究竟是什麼人?”當尹材發自肺腑的喊出這一句的時候,無數的女真人正在發動極其兇悍的攻勢,他們赤裸著上身,臉上畫著不知所謂的駭人圖畫,揮舞著手中的巨斧,嚎叫著衝上城頭。許久未經戰爭的宋軍士兵們幾乎在女真人衝上城頭的一剎那就崩潰了,沒有人再有勇氣繼續抵抗下去,戰前所謂支持兩日的豪言,終於變成了一句空話。

於是災難在這個曾經安逸的小城中開始了。知府張明恩主動打開了城門向女真人投降,但很顯然他並沒有得到任何的獎賞,而是被衝入城中的女真士兵砍成了無數的碎塊。緊接著就是遍及全城的屠殺、劫掠、姦淫。哭號聲和死亡前的慘叫聲匯聚成了狂風在城中肆意遊蕩,血,到處是血,雄州的街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無數女真士兵在狂笑聲中放肆的蹂躪著他們第一次見到的宋國都市。接著就是大火,滾滾濃煙沖天而起,這個時候還活著的尹材就已經清楚的知道,也許在多年以後,都不再會有“雄州”這個城市了。他帶著幾十名親兵,在烈火與濃煙中狂奔,依靠著房屋的掩護,終於逃出了生天。

“再恐怖的惡夢,也是終究要醒的!”尹材在逃跑的路上,曾經以為雄州所發生的一切乃是自己一生中絕無僅有的一次惡夢,所以他這樣安慰自己。只不過接下來幾天的遭遇,使尹材發現自己即使從惡夢中醒來,也會立即進入到下一個更恐怖的惡夢當中。

“他們真的不可阻擋麼?”從清苑,到定州,尹材每逃到一個地方,女真人都接踵而至,大宋的軍隊幾乎沒有做出任何足夠迅速的反應。屠殺、劫掠、大火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在尹材的眼前,女真人所到的地方,都變成了一片焦土,曾經美麗無比的城市,變成了每一個在惡夢中驚醒的人的更慘痛回憶……

尹材現在在木水邊上,透過蘆葦叢遠遠的望著正在趟水過河的女真大軍,是的,他們就像蝗蟲,把大地上的一切生命全部抹除……

尹材的身邊,現在僅僅剩下了十幾人。“我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尹材愣愣的想著,不知為什麼,自從定州逃出來後,他看什麼都是紅色的:“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真定府了!竺名時,竺帥!你能守得住麼?”……

真定府帥司衙門。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竺名時暴跳如雷,事實上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他在廳中氣急敗壞的來回踱著步子破口大罵:“尹材!我讓你去雄州,就是要你把雄州給我看好。你個混蛋,雄州只守了半天!你逃到定州,定州只守了兩天。現在那什麼該死的女真人都過了木水!你說現在怎麼辦?嗯?怎麼辦?”

當然尹材現在並不在這裡,所以竺名時的問話並沒有得到回答。事實上,眼下竺名時也不需要什麼回答,畢竟他現在毫無選擇,只有死守真定府一條路可走。

可是在竺名時看來,“死守”一詞是由兩部份組成的,“死”和“守”並沒有什麼必然聯繫。如果“守”必須以“死”為代價,那麼很明顯,竺名時並不打算付出這個代價。

“告急!向朝廷告急!”竺名時一把抓過身邊的小吏。

“大人!告急文書已經發出去六份了!”小吏驚惶的叫道。

竺名時一腳將小吏踢倒,厲聲罵道:“笨蛋!給曾布大人寫信求援!給各州府發文,全都來救真定府!”

小吏爬到門邊,回頭猶豫道:“各州府,是說哪些州府?”

竺名時一把抓起身邊桌案上的硯臺向小吏砸去,大叫道:“邢州、相州、獲鹿、欒城,不管哪裡,全河北西路,能來的都來!”

南泊大營。

巨大的沙盤前,楊翼憂心忡忡的注視著河北西路的戰場形式。事實上,今天早朝時突然到來的消息,使得早朝完全亂了套。女真人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甚至沒等楊翼主動放棄定州的策略得以實施,就已經拿下了定州直撲真定府。如此一來,朝廷當然不可能讓回追的三軍停住腳步返回邊境,畢竟真定府在如此迅速的敵軍面前,很有可能並沒有做好準備。萬一真定府守不住,後果實在不堪設想。所以早朝的最後決議是,三軍繼續南追,務必要在敵軍攻擊真定府前趕到戰場,確保真定的安危。

“唉!定州哪怕是能多堅持三五天也好啊!”楊翼默默的查看著沙盤,終於自語道:“只要幾天,真定府也可以得到更好的佈置,一些援軍也可以進駐真定府周邊,我們原先兩頭堵死的計劃也可以實施了!”

“後悔藥沒得吃的!”种師道冷冷的回應著楊翼,他的手中拿著棒子,忽然指向河北西路西北一角:“這兩處地方,將是真定府攻防戰的決勝之處!”

楊翼愕然望去,只見那兩處只是一個非常小的並連的地方,連帶插著的標識也很小。標識上寫著“西曹谷鋪”、“東曹谷鋪”。

“這裡是河北西路的大糧倉!物資之豐足,可支持十萬大軍半年之久!而且這兩個地方靠近太原府!”种師道的目光充滿的嘲弄:“真定府的守將若是貪生怕死之輩,只顧著調集大軍拱衛自己的周圍,這兩個小地方一旦失去,嘿嘿!不但河北西路完蛋了。連帶西面的河東路太原府,也要受到威脅啊!”

“確是如此啊!”楊翼俯身盯著這兩個小地方,抹抹頭上的汗:“應該不是很要緊,竺名時再笨,也不會想不到這點,他一定預先叫人將糧草轉運,又或者派軍延路防守,實在不行還可以付之一炬,終歸不會落入女真人之手的。”

“不然!”章楶在一邊思慮半晌,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沙盤邊上的木框:“固然這兩個地方不易丟失,我料真定府的守將也知道這兩個地方的重要。不過壞就壞在這裡,敵軍來去如風,如果調度得益,則真定守軍難免不會為了這兩處地方被牽著鼻子走啊!到時可就完蛋大吉了!”

楊翼這個時候只有摸摸腦袋,心說你們這都是廢話,橫豎不注意這兩地方不對,注意了也不對,照你們這意思真定府算是守不住了,阿門!只有願主與竺名時同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