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玉珠 63第63章

作者:閒臥雲天

63第63章

“這哪裡算大雪呢,等隔兩日下厚實了,咱們再讓丫頭們在院子堆兩個比往年還大的雪人。”寶玉整了整斗篷,跺跺腳,笑著呼出口白霧來。

他哪知黛玉想的卻是沒念完的後半句“珍珠如土金如鐵”――當年那如土的珍珠似鐵的金,如今也不知都去了何處,倒似真的敗落了……事實的確勝於雄辯。不說有錢有權的主兒怎麼會上別人家一住經年――京城就這麼大,什麼樣的姐妹情深就使得她定要住到姐姐家呢;只瞧瞧她家那幾個丫頭婆子的模樣行事,別人不看,單瞧瞧鶯兒――還是寶釵的貼身大丫頭呢,這規矩學得……天上的雪瞧著倒是會越下越大,只不知,這薛家可否還能有“好大薛”的一天呢……怕是不能了。

“仔細著腳下罷,可別自個兒跌成個雪人兒。”黛玉睇了他一眼,往前走去。

“好妹妹,等我一等……你臉上有傷,別走太快,經了風仔細更疼。”寶玉趕上兩步,笑道:“你方才擠兌得我那般慘,可夠你消氣了麼?”

黛玉撇撇嘴道:“誰擠兌你了,你上有姨媽護著,下有姐姐哄著,誰個不識趣的敢在老虎嘴裡搶食。”

“你還說……誰是老虎,誰是食呢。”寶玉側頭瞧瞧身後的李嬤嬤,往黛玉身邊湊了湊,小聲道:“李嬤嬤才是老虎呢,那般的兇,偏你還幫著她。”

“……你不是最心疼女孩兒了麼,那李嬤嬤雖說年紀老了,可也是打女孩兒過來的,你怎地又這般說她。”

寶玉想起前個兒被打發出去的媚人聽說已許了人家,不由皺眉嘆道:“哎,如今我也想不明白了:這女孩兒未出嫁時,真是顆無價之寶珠,待出了嫁,不知怎麼就變出許多不好的毛病來,雖是顆珠子,卻沒有光彩寶色,是顆死珠子了;再到老了――喏,就如李嬤嬤這般的,更變的不是珠子,竟是魚眼睛了。哎,林妹妹你說說,分明一個人,怎地就變出三樣來了?”

“這有什麼想不明白,你只是不願承認罷了。”黛玉冷笑一聲。

“我不願承認什麼了?”

黛玉剛要嘴快,想起身後跟的一大群人來,只得將直話都隱了,閒閒拋了句,“不願承認她們是‘近墨者黑’唄。”

“這……”

“這什麼這,……寶珠落進泥裡,自然是好不了了,你自己不就說得十分明白了麼。”黛玉忍不住,還是說了半句出來。風吹到臉上,腮上被擰的地方還真有些許熱辣,黛玉不由伸手撫了撫,輕聲嘲道:“你這個泥坯子,也遠著我些罷。”

寶玉瞧見黛玉的動作,不出聲地走到她上風處,回嘴道:“咱們倆能離得多遠,橫豎都在一個院子裡住著呢。”

“誰跟你‘咱們’、‘咱們’的,”黛玉一轉眸,側臉望向寶玉啐道,“我不過是帶著姓兒喚的林妹妹,如今可來了個念著名兒叫的寶姐姐。你們一個寶姐姐,一個寶兄弟,說來才是親近呢。”

“偏你想得這麼細……我原也是這麼叫鳳姐姐的,也不見你說。”

“你既說到這兒了,我倒也想問一句了:照理說,她們與你是姨表親,我和你是姑表,總也該與她們一樣對待才是,為何你卻將我喊得這般見外?……是了,必是我平日裡得罪你得多了,所以你才這般遠著我的罷。”

“我若有這個心,立時就叫雷劈成灰……”

“呸,誰見過一邊下雪一邊打雷的。你這牙痛咒發得再假也沒有了……”

……

兩人一路走一路鬥嘴,倒也不覺得冷,一時迴轉賈母的院子。老太太正起身呢,聽得兩人打薛姨媽處回來,只叫兩人且回屋休息休息。

黛玉勞動了半晌,聽得此話正中下懷,寶玉卻笑勸道:“一錯眼就要擺晚飯了,妹妹吃過飯早點歇下,倒比這會子回去歪著好。早起我沏了楓露茶,要過上三四道水才出色,這會子喝應是正好,妹妹也來嚐嚐我的茶罷。”黛玉哪裡不知寶玉不過是為著找人頑耍罷了,才不理他。偏寶玉邊走邊攔,沒個正形。

兩人一回院,下面丫頭們就得著信兒了。此時兩人才到寶玉屋前,小丫頭們就一挑簾,向內喚道:“寶二爺回來了、林姑娘來了。”

黛玉笑向寶玉一挑眉,先前的話雖是說著頑得,不過這會子聽得丫頭們喚起來,細細一想,倒確如自己所言,紅樓裡寶玉身邊親近的女孩兒,但凡王家的女孩子寶玉就會叫得親些,不是鳳姐姐就是寶姐姐,老太太孃家的史湘雲從小在賈府裡頑耍,也只寶玉慣常喚她雲妹妹,一府裡的其他的姑娘們背地裡喚得都是史大妹妹;而自己麼,從頭到尾都是林妹妹……看來寶玉自己也沒注意罷,他其實是隨著王氏在喚人,對於湘雲和她,王氏自不會有什麼親近之心。哎……王氏,到底是他的娘……

寶玉見她形容,也想起前話,正要分說,就見晴雯笑迎了出來,“好,好,要我研了那些墨,早起高興,只寫了三個字,丟下筆就走了,哄的我們等了一日。快來與我寫完這些墨才罷!”

黛玉略皺皺眉,這晴雯,也不與李嬤嬤問個好,一付只將寶玉看在眼裡了的模樣,半點規矩也無――寶玉房裡的丫頭莫非都要造反了麼。

寶玉聽得晴雯的話,忙笑問道:“我寫的那三個字在那裡呢?……好妹妹,你來幫我瞧瞧,我寫得好不好。”

晴雯笑道:“這個人可醉了。你頭裡過那府裡去,囑咐貼在這門斗上,這會子又這麼問。我生怕別人貼壞了,我親自爬高上梯的貼上……這會子還凍的手僵冷的呢。”

黛玉聽得說,也抬頭打量那門斗上那“絳芸軒”三字,知是寶玉為自己屋子起的名字,心道這人卻還有些雅興。

三人正看呢,忽聽屋裡李嬤嬤的聲音罵道:“作死的小蹄子,我一時看顧不到,你們就變著法子地整出些妖娥子來,這大天白日沒病沒災的你躺在床做什麼?別以為如今寶玉抬舉了你,你就好做出這麼一付輕狂樣來……”

寶玉一驚,看向晴雯,“媽媽這是在罵誰呢?”

晴雯一努嘴道:“還能有誰,只那位面子最大,一屋子人都不敢說的……”

寶玉一聽知說的是襲人,生怕李嬤嬤將她罵得重了,忙忙地道:“定是她身子不爽快才渥著的,這嬤嬤,也不問上一問……”說著抬腿就進了屋。

黛玉冷眼瞧著晴雯甩手跟將進去看熱鬧,心知晴雯覺得今日得了宗巧差事,只當是在寶玉跟前表了功,長了臉,是以這會子藉著勢,挺得意地要進屋去襲人眼前顯擺。她卻全未想明白,襲人這會子渥在床上正是以靜制動,只等著寶玉來哄她頑――卻是要藉機告訴屋裡一眾丫頭們,看,連寶玉這位主子爺都被她耍在手心裡呢,你們要為他做差,他卻要哄我開心――真真是拿著主子的臉面給自己墊腳呢。

黛玉再不想摻合寶玉房內之事,就欲回自己的屋子。只是……寶玉房裡誰得勢是不關她的事,這得勢的如今踩著寶玉上臺面,那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這人以後還要踩著自己上臺面,那可就不行了;對了,她還哄過湘雲那個呆子給她長臉……呸,不行不行,她原是裝慣了賢惠人的,難得如今輕狂了起來讓人拿住了錯兒,正好趁這會子給她下個套,也讓這出了名的賢惠人也顯顯壞樣兒,免得她名聲太好,以後收拾起來不方便。……呵呵,也是她無意種下的因,若李嬤嬤方才在薛家小院時被她與寶玉氣走了,這會子可就無人去揭襲人的錯了,嘻嘻,合該那襲人倒黴。

黛玉想著,立時轉身要回賈母的屋子。奶孃訝然,過來問她,黛玉蹙眉道:“襲人早間還陪著寶玉呢,這會子就病了。想是天冷下雪的原故罷,我先時去老太太那裡時,她也未起床,我放心不下,得再去瞧瞧才安心。”

“玉兒不去歇著,怎地又回來了?”賈母歪在榻上正瞧著探春與鴛鴦將骨牌取將出來,想是要堆牌頑兒呢。見著黛玉回來,笑著招到跟前摟了。

“今個兒天冷,午時起就開始下雪了,老太太衣裳穿得夠,可要再添些不。”黛玉偎著賈母,貪心地聞著她身上的香氣,真像母親,聞再久也不夠。

“這丫頭,自己身子骨弱著呢,不說多添件衣裳,反道想著別人。”

“老太太怎麼是別人了。”

“呵呵,我的玉兒呀,最貼心了……”

黛玉坐了一會兒,賈母瞧著黛玉沒精打采的,偏又放心不下她的模樣楸著她的衣襟不放。笑得無奈之際,只得將黛玉攏在榻後,命丫頭們取了自己的被子枕頭過來安置好,又低聲囑咐屋內一眾人等輕聲。

到得晚間時賈母想起黛玉的反常之舉,即招人來細細問了來龍去脈,想得片刻即沉下臉來。那襲人雖其後順勢招了大夫入府,到底無病無痛,大夫不過胡亂開了些平安藥也就罷了,卻如何瞞得過賈母的眼去。只襲人本是賈母房裡給出去的,她又一貫小心謹慎,兼素來與鴛鴦等交好,是以賈母往常從未查覺出她有甚不妥。此回賈母雖也未怎地往壞處想,只到底還是在心頭記了一筆。――這也是為何黛玉明知襲人有錯,卻不願大事張揚的原由:襲人這丫頭乃是賈母給寶玉的,她若沒得臉了,頭一個損的就是賈母的名聲。黛玉自不肯做下這為了打老鼠傷了玉

作者有話要說:聲明:

本人春節回鄉探親,只能說盡量保證周更。雖然離春節還有兩天,但公事較多,嗯~~我也算不準能不能再更一章,所以,在這裡先預祝所有看官大大們,兔年行大運,福祿當門來!

備註:

1、襲人是老太太房裡出來的,只到她向王氏投誠前,她都是老太太的人。所以,在本文裡,就算在之前襲人勾/引寶玉時,黛玉明知其所為,也是極不好下手動她的。――就是不知道在原文裡,黛玉是不是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待襲人極之客氣。

2、嗯,還是放原文,不過鑑於手機黨的大大們,我會撿精華往上放的。而且本章因為黛玉的行為而改變了不少。所以,原文放的不多:

第八回中相關的有:

一時黛玉來了,寶玉笑道:“好妹妹,你別撒謊,你看這三個字那一個好?”黛玉仰頭看裡間門斗上,新貼了三個字,寫著“絳芸軒”。【甲戌側批:出題妙。原來是這三字。】黛玉笑道:“個個都好。怎麼寫的這們好了?明兒也與我寫一個匾。”【甲戌側批:滑賊。】寶玉嘻嘻的笑道:“又哄我呢。”說著又問:“襲人姐姐呢?”【甲戌側批:斷不可少。】晴雯向裡間炕上努嘴。【甲戌側批:畫。】寶玉一看,只見襲人和衣睡著在那裡。寶玉笑道:“好,太渥早了些。”

哎,幾千人看,十幾個人回評,我這文怎麼這麼多潛水員啊~~整得我一點動力也無~~大大們,新年來了,給力些吧,給我一點動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