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之重生在民國 13第十三章

作者:凝碧

13第十三章

縱然心裡再喜歡再捨不得,她們兩個人也不可能真把李先生家的工藝品都搬回家去。挑挑揀揀大半天,朵拉挑了兩把竹疏、兩個竹枕、四個珊瑚飾品、三個石雕、四個竹雕和五個天然紫水晶,另有做工精美的木器和漆器若干件,還有身著華美韓服的玩偶、各式各樣的扇子、精緻的禮盒和小幅刺繡。

結完帳,李先生看著堆在院中的這一大堆的東西,又問及兩人都沒開車過來,打了個電話,然後對著她們說道,“我叫人來送你們回家。”

朵拉和崔幼真忙道了謝,不然就憑她們兩個女孩子,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些東西拖回去。到了酒店,朵拉送走了送她們回來的司機,又叫酒店客服幫她把東西搬上樓去,然後兩人齊齊癱倒在床上。

崔幼真長長地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好累,明明平時我逛得比今天瘋多了也不會像今天這麼累的,難道我已經老了?”

“嘁!”朵拉玩著手機,隨口說道,“我倒是覺得還好。估計是平時你是為了自己逛街,所以戰鬥力高漲。但今天卻是陪我逛,自己什麼都沒買到,所以心理上感覺累吧!”

“哦,原來如此。”崔幼真眼珠一轉,笑眯眯地說道,“既然我今天已經付出這麼多了,那我現在先回校嘍?”

“你休想。”朵拉把手機往旁邊一丟,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想逃脫請客,門沒有,窗也沒有。”

崔幼真伸手去撓她癢癢,朵拉回手,不過轉眼間,就發展成了枕頭大戰。兩個人瘋瘋癲癲滾作一團,無力地躺倒在床上笑得直喘氣。

朵拉平緩了下激烈跳動的心臟,坐起身來拉她,“起來,我們去吃飯,去吃崔幼真小姐的韓牛。鏘鏘鏘,快起來!”

崔幼真翻了個白眼,“你真是損友,損到底的那種。”

“謝謝誇獎,我會繼續努力的。”朵拉笑眯眯地回答道,一副與幸榮焉的模樣。

崔幼真默默捂臉,“我總算知道了你平時說的那句‘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意思了,成朵拉女士,我認輸了,真心地認輸了。這個世界已經沒人能阻止你了,地球人已經無法阻止你了!”

朵拉頓了頓,“雖然你能這麼清楚地記得我說過的話,我是很高興沒錯,但這並不是你能逃掉的藉口,謝謝。”

“……”崔幼真徹底無語,閉目裝死中。

最後還是崔幼真難逃朵拉的磨人功夫,萬般無奈下瞪著一雙死魚眼坐起身來,“服了你了,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不過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朵拉才和崔幼真來到酒店大堂,便聽得崔幼真的手機鈴聲急促地想起。崔幼真握著手機,鄭重其事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殺氣。”

朵拉沉默了一秒鐘,“我有種不詳的預感。我覺得,你現在應該直接把手機電板拆下來,然後跟別人說你的手機沒電了。”

“……”兩人四目相對。

崔幼真洩氣,“算了,早死早超生。”她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摁下了接聽鍵,然後一聲驚聲尖叫在酒店大堂響起,嚇倒無辜路人無數。

“mo?!”

朵拉有幸見證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妹子瞬間變身成為焉了吧唧的梅乾菜的奇蹟過程,她好像看到崔幼真只剩下了一個軀殼,一個白色的魂體神色恍惚地從她口中飄出。朵拉突然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才把這個心理不是一般強悍的女金剛變成如今這個半死不活的模樣。

崔幼真哭喪著臉,“朵拉,我完蛋了,我們那個黑臉教導主任正在辦公室裡坐等我……”

“額……”朵拉同情地看她,悲催的孩子,她就說叫她直接卸了電池板嘛,雖然最後結果可能一樣,這不眼下幾個小時還能再掙扎一下嘛!遇到要緊的正事,朵拉也不再跟她說什麼廢話,“那你快回校吧,記得認錯態度好一點,爭取早日刑滿釋放啊!”

崔幼真有氣無力地衝她揮了下爪子算是道別,消沉地走向門外,那背影怎麼看都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朵拉!”

朵拉把崔幼真送上計程車,正要上樓,卻聽到背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回頭一看,好心情頓時消失殆盡。她都不知道該擺上什麼表情比較合適,是輕鬆一點呢,還是沉重些。若是輕鬆的表情,會不會被他當做對亡姐的不敬?若是沉重的表情,他會不會以為自己在對他表達不滿?朵拉麵色變了變,最後維持在了面無表情上。

“父親,你好。”

來人面色複雜地打量著她,朵拉好像絲毫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詭異尷尬的氣氛,只垂著眼瞼紋絲不動,做足了恭敬的姿態,卻也在這對親生父女之間劃開一道深深的溝壑。那是心與心的距離,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成父幽幽嘆了口氣,原是他們有錯在先的。兩個孩子不能一視同仁,過度偏心一個,從而導致另一個孩子和他們離心離德,後來甚至索性離家遠遠的眼不見為淨,若不是這次家中出了大事還不知道會什麼時候才回來。他們毫無理由地因為一個孩子遷怒另一個,卻一點也沒關心過小女兒的需求。至今想來,小女兒的性格是怎樣的,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她有什麼興趣愛好,又有什麼厭惡禁忌,甚至她現在的學業如何了,有沒有交往的對象,他們這做父母的,簡直成了睜眼瞎。

捧在手心裡疼寵的大女兒死活要去當藝人,哭過鬧過,最後還是他們做父母的妥協了,甚至一股腦地把小女兒的賠償金都補貼給了她。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當時小女兒得知事實時的表情,迷茫、瞭然、憤怒、哀怨、不敢置信,他從來沒有在誰的臉上看到如此複雜的神情,最後,這一切化為了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沉靜。

他們以為她和往常一樣妥協了,他們也習慣了她的退讓順從。她從來都是沉默寡言、乖巧聽話的不是嗎?她從來不像大女兒那樣,會時不時鬧出點甜蜜的煩惱給他們不是嗎?現在想來,或許她的沉默並不是不是他們認為的乖順,而是她無言的反抗,只是他們都習慣性地無視了她。

孩子考取了世界名牌大學,這放在哪個家庭裡都是一件值得舉家歡慶的喜事,但對他們家來說,卻是一件難以言明的尷尬事。當他們想為小女兒慶功的時候才發現,那個一直被他們排擠在外的影子女兒早已遠走他鄉。彼時,她已經展開自己的雙翅,矯健地翱翔於九天之上。

她,不需要他們了。

她,不要他們了。

意識到這關鍵點時,成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該如何表達,既驕傲,又後悔,為她的風華絕代,也為她的孤獨寂寞;既憤怒,又辛酸,為她的決絕果斷,也為她的咫尺天涯。

我們本該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現在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至親,至疏。

不過如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