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之重生在民國 16第十六章
16第十六章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在成朵拉作為鄭欣琳的那短短三十二年裡,她算是把這人生八苦挨個嚐了個遍。仔細想來,說到她這三十多年裡,若論最幸福最無憂的時段,還是人生剛開始那十多年。彼時,父親下海經商,母親身為天朝公務員,那是個鐵板釘釘的金飯碗。父慈子孝,夫和妻賢,不知引得多少人家羨慕嫉妒恨。
朵拉一直記得她在雍和宮朝拜過的那位大師,那時他目光平靜透徹,無悲無喜,只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頂低語一句,“佛祖公平,願爾無怨,無恨,無嗔,無怒。”。那時幼小的她並不能解其中深意,時至今日,驀然回首,方覺這“公平”一詞似是道盡了她的平生。
古人云“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上天賜予她出眾的容顏、眾人望塵莫及的智慧,讓她幼年就聲名鵲起,乃眾所周知的神童天才,家人更是在她身上寄予了無限的希望的期盼。那時她翻雲覆雨獨領風騷,似是這世間的靈氣和氣運一時間都匯聚到她身上。
然而這完美得不真實的幻境終究在她十三歲那年突然破滅。往日慈愛儒雅的父親在外養了情人,甚至還有了個已經年過十歲的私生子。從來美麗優雅的母親徹底丟棄了她一貫注意保持的形象,撒潑打滾無所不用其極,就像是一個瘋子。而一向是眾人驕傲的她,竟在瞬間成了他出軌外遇的藉口,她惡毒詛咒的對象!
平靜的表象在一夕之間被打破。她就像是在看一部黑白默劇,看著也曾恩愛過的夫妻為了財產爭了個你死我活天崩地裂,而她,則成了他們之間討價還價的籌碼。生父不要他,他有了能傳宗接代的兒子,或許還有個以他為天的金絲雀。生母不要她,因為她還年輕,還有無限可以期待的未來,而帶著拖油瓶很難改嫁高門。
她不吵,也不鬧,更不曾試圖勸說他們不要離異,她只是安靜地旁觀著,看著眼前上演的這一幕幕戲碼,深藏住眼中的譏笑和嘲諷,在城門之火殃及到她身上時,沉默地反擊;在周圍眾人都對她指指點點時,挺直脊背高傲地離開。
人類這種生物,似乎很喜歡落井下石這項活動。沒有什麼刺激舒暢的心情比親眼目睹昔日的天之驕子墜入塵埃這個事實了。層出不窮的惡意和嘲笑,如同漲潮時層層疊疊的海浪一般向她兜頭打來,而她,從不會自卑難堪。她的優異,全在於自身的努力;她的出色,從不需要別人的幫扶。
最後的結果,大約也在成朵拉的預料之中。鄭母得到她的監護權,包括鄭父一次性支付的精神損失費和撫養費,還有每年大額的生活費。鄭母得到了她想要的,也沒再折騰下去,沒兩天就帶著她移民到美國投奔同族大姐去了。
雖然同出一脈,但到底不是親姐妹,再說這麼多年沒聯繫了,哪裡就能真心相待了。時間一長,各種矛盾衝突就多出來了。鄭母到底不甘心,心一橫當了一個富豪的情人,隨後肚子爭氣,高齡生下一個兒子,還是這個富豪唯一的兒子。
我們常說,風水輪流轉,不外乎如是。前頭還因為小三私生子的事跟丈夫吵架離婚,轉頭就自己當了小三生了私生子。既然有了兒子,還是獨子,鄭母自然就想要名分了。可富豪不願意給別人養孩子,他願意和妻子離婚,扶正鄭母,但他的要求就是成朵拉不能進他家的門。
其實哪用她說,成朵拉自己就被他們噁心得不行,連屬於她的那份撫養費和生活費都沒要,只拿了平時辛苦攢下的打工錢,就直接離家出走了。她心性早熟,也沒和其他那些家庭劇變的叛逆期青少年一樣選擇自我墮落,而是一邊打工一邊繼續讀書,憑著自身的努力考上了杜蘭大學的法學系。大學畢業後,甚至漸漸成為美國首屈一指的大律師。
成功的背後,自是數不盡的眼淚和汗水。作為一個女人,還是一個亞裔的女人,要在律師這個男人當道的行業做出成績來,還要讓別人心服口服,那就需要她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所以,本來已經苦盡甘來的成朵拉,在連續五天五夜加班加點後,只覺眼前一片眩暈,然後便毫無知覺了。
再醒來,她已經成了成朵拉。
朵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字牌,漸漸放空了眼神,思緒飄遠。對於她而言,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是擦肩而過的一夜情對象,還是常年交往的男友,都沒有人,像權志龍今天這樣直白、直接地對她說:他需要她!
原來,她是被需要的!
朵拉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內心翻騰的情緒。她想大哭,哭出這兩世人生遭遇過的所有不平;她又想大笑,笑自己這麼多年執著努力的生活終究還是值得的。她需要的真的很簡單,不過是一個純粹而真誠的承認罷了。眾多的情緒擁擠在心裡,漸漸沉澱成一種安心。
此心安處是吾鄉。
朵拉好像拋掉了一個長年累月壓在身上的包袱,她明眸善睞,神色婉轉,微微一笑,仿若春風拂面,一夜吹開千樹萬花。朵拉對門外的權志龍伸出手,“進來吧!”
自拿出字牌開始,權志龍就已經開始後悔了,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只能硬著頭皮按照預備的劇本進行下去。他心一橫,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都這個時候了,後悔也來不及了,唐突就唐突吧,若是朵拉姐突然消失在他眼前,那才讓他崩潰呢!
權志龍一直在偷瞄朵拉的表情,不過顯然朵拉的表情管理能力非常好,從頭到尾都是一臉平靜淡然的樣子。他看了半天也沒得出個一字半語的結論,只好在自己大腦裡瘋狂地腦補。再加上最後朵拉明顯是走神的表情,他一顆心更是高高懸在了嗓子口。
直到朵拉朝他微笑伸手,他才幾乎要從口中蹦出來的心臟重新安回它該呆的地方去,權志龍這才發現自己的臉在不知不覺中憋得滾燙,想來也是因為剛才精神太過集中的緣故,這突然放鬆下來,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和身體都是一陣疲倦。
權志龍暗自慶幸,雖然朵拉姐沒有明面上應下話來,但從另一個角度考慮,她也沒有一口氣拒絕不是嗎?權志龍笑得滿臉春風,一把抓住朵拉的手,和她十指交握,緊緊牽在自己手裡,一邊邁步跨進房門,從背後擁住朵拉,撒嬌道,“我的朵拉姐,我今天在外面時時刻刻都在想你,你想我嗎?”
朵拉的手臂被他握著交叉在身前,她動了動,肩膀推了推背上的人,嗔道,“先放開我,這個姿勢很難受啊!”
哪知權志龍色膽包天,直接探頭在她頸上吻出幾個小巧的吻痕,然後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什麼姿勢?床上的姿勢嗎?我的朵拉,先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