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別姬同人之幸 55章
55章
花婉愛的事,說到底,那是婆婆媳婦之間的事,總不好叫外間的爺們插手。
花婷愛此番回來,也沒打算把她兄弟父親,都叫去花婉愛的婆家評理。
她本是想與她娘柳雲芳商量商量。她的輩份不夠,與花婉愛的婆婆說道時,總是有些低氣,這才想著,柳雲芳若是去了,定能給她們姐妹撐腰。
這事,花婷愛覺得憋屈,便與花清遠說說。
她說完,花清遠笑笑,夾了一塊羊肉到程蝶衣的碗裡,“羊肉這東西,羶氣重,清水煮,更是如此,只是沾著芝麻醬吃,才是最好的,羶氣也就掩下去了,”
親眼看著程蝶衣吃下去後,他才轉頭,衝他大姐花婷愛說:“這叫一物降一物,咱娘去二姐的婆家,事成了,什麼都好說,事若不成,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了,咱娘也跟著丟臉,你最後一步總不能把咱家老祖宗搬去吧?”
說句誅心的話,人家還未必願意去。
對於自家的老祖母,他們姐弟兩個都明白。這若是秦若然生的那個女兒,還有可能。
若是花婷愛在婆家捱了欺負,也不是沒可能,至少花盛璋護得緊,但數到花婉愛這裡,就有些爹不親、祖母不愛了。
“那你說怎麼辦?”聽著弟弟說得有些道理,花婷愛也覺得自己思慮不甚周全了,“你二姐這事不能拖著了,我一個人去,怕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花清遠點頭,“長姐說得對,自是不能拖了,二姐的婆婆今年高壽?”
“和咱孃的歲數差不離,比咱娘晚幾歲,”花婷愛不知道花清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有些不耐煩,掰著指頭數,“怎麼也有四十二、三吧。”
“噢,比咱娘還晚幾歲,”花清遠不由笑道:“咱家老祖母活得尚還滋潤,想來他家……”
花清遠後面的話沒有說完,花婷愛已經恍然大悟,“你是說……”
姐弟兩個相視而笑,只有程蝶衣傻傻的聽不明白,拉了拉花清遠的衣角。
花清遠拍了拍他的手,又對花婷愛說:“二姐的婆婆要求二姐孝順,二姐自然要孝順,但不知二姐婆婆的婆婆是否也需要孝順呢?”
這話說著繞嘴,但卻是個明理兒。
花婷愛撫了撫胸口,端正道:“老人家哪有不需要孝順的呢?聽說他家太婆婆,最近幾年都在山寺裡敬佛,太婆婆都需要敬佛了,你二姐做小輩的,怎麼能躲清閒,我明、後天就過去,親自帶你二姐去山上,給她太婆婆端半個月的茶。”
這半個月的茶端完,還能一直在山上待著?
花婉愛的嘴皮子好不好用,花清遠是不知道,但看他大姐這嘴皮子,石頭都能說活了,還能不把那老祖宗說下山來,壓一壓他二姐的婆婆?
這才真正叫一物降一物,——用婆婆的婆婆治理婆婆。
“大姐,大老遠的,橫跨這麼遠的距離,連條長江都過了,想來不只是為了二姐的事吧?”
花清遠微微抬起眉眼,笑得彌勒佛似的。花婷愛卻不敢小瞧她這個幼弟了,也不瞞著,“你外甥,過了年就十歲了,三歲起蒙,五歲讀詩書,是個聰明的。你姐夫前段時間接到調令,一杆子支到了重慶,如今國內形式這麼亂,鬧得學校都不安穩,我和你姐夫商量,不想讓他跟著過重慶去了,也想把他送出去,你二哥如今在外面路子廣,想叫他幫忙照顧。”
花婷愛這話說得委婉,花清遠卻聽明白了。
從魚米之鄉、富庶的江南之地,調去重慶山城,花婷愛一家子肯定不順暢,說是讓他二哥幫著照顧孩子,估計著也想順路讓他二哥幫著照顧照顧大人。
“姐夫為何調走呢?”花婷愛的婆家在江蘇一帶根基頗深,若無必要原因,輕易不會調轉的。
“據上面說,蔣委員長是看上你姐夫與重慶的駐軍司令是同學關係了,叫你姐夫過去,一文一武,也好搭擋。”
政界的事,例來不好說,陰差陽錯支離片點,就有不同的說法不同的結果。這事不好細究。
“重慶是不錯的地方,人挪活樹挪死,挪一挪未見沒有好處,”
何著比江蘇南京好,花清遠上一世雖是半個中國人,卻也聽過二戰時,南京那點事兒。
“話是這麼說,你姐夫,不願意動,”花婷愛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大姐找我二哥,不應該就在你們本地嗎?”
花清逸這隻鑲著花邊的高級跳蚤,難道又在四處跳來跳去嗎?
花婷愛瞄了一眼左右,才低聲說:“你二哥在天津。”
“噢噢,”花清遠不在深問了,“這樣更好了。”
“好什麼?我昨晚發了電報與你二哥聯繫,你二哥又去了上海了。”
花婷愛氣急敗壞,他這個二弟,用的時候,想逮人,比逮神仙還難。
“這就麻煩了,”花清遠故作哀嘆,“咱娘也好久沒有見到二哥了,都說父母在兒不遠遊,二哥這一遊,可是多年了。”
“可不是,”花婷愛應完花清遠這話後,細細品味了一下,又覺得花清遠這是話裡有話,她盯著花清遠,問道:“小六,你是什麼意思?”
“二哥好不好逮,也得分誰,我想,要是咱娘出手,那應該是指哪兒在哪兒,當年我去外面留學,還不是娘吩咐二哥,一句話的事,”花清遠迎著花婷愛的目光直視回去,“大姐說,娘一個人回山西,咱們都不放心,按理我是應該送的,但北平與太原,說來也不近,這舟車勞頓的……,當然從北平去上海也不近,但娘好像也沒見過上海的一片繁華,你我是說不上話的,但二哥若是飛山西,順路捎了咱娘,怕也不算什麼麻煩事吧。”
花清遠還很少說這麼套圈子的話,囉嗦了幾句,都是為了他不用和程蝶衣分開,——山西他是真不想去的,但他又著實放心不下柳雲芳一個人去,有這般機會,他怎能不好好利用利用。
花婷愛也是做孃的人,但凡有了自己的孩子,這人心難免往下長了。
花婷愛明白花清遠什麼意思,但為了自己的兒子,她不得不好好考慮考慮了。
“小六,你越來越陰了,”花婷愛臨走的時候,只說了這麼一句。
花清遠覺得自己很委屈,拉著程蝶衣的手,苦笑著說:“蝶衣,你說我這是不是好心不得好報?”
明明都是給他們出主意,他們還反過來說自己,好人果然是不能做的。
程蝶衣細細地回味了一下,花婷愛和花清遠他們姐弟兩個在席間說的每一句話,最後,很誠實地點頭後又搖頭,說:“你心眼子真多。”
花清遠挫敗了。
這一晚上,花清遠向程蝶衣說起了,花家可能在年後搬去山西的事。
“原先沒和你說,就是猜到,我不可能與他們一起去的,”
山西那地界,民風更甚,他若真是帶著程蝶衣過去了,還不得讓他外公綁了,扔黃河啊。
據他娘說,他外公可是響噹噹的一條漢子,做事烈性,還較真。
較真的人,傷不起的。
這事,他想得開。衝著他娘,他外公不能動他,但真要是動了程蝶衣,他能攔得住?那是他外公一手撐天的地方。
他還是帶著程蝶衣,老實地在北平趴著吧。就算日本人折騰進來,一時半會兒,他也死不了。總比回山西,被扔黃河,喂王八得好。
“都是為了我……”程蝶衣的話未說完,花清遠的手堵到他的嘴上,“胡說什麼,就因為有了你,我活得才有些意思的。”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程蝶衣倚在花清遠的身邊問道:“你說,日本人真的會打進來嗎?”
這種事,程蝶衣以前不懂得關心的,誰當政了,誰管著這北平城了,與他一個戲子有什麼關係。他所有的春秋,都在戲臺上了。
如今不同了,自他和花清遠在一起後,他也開始關心起這些來了。
明知道後事,花清遠卻不能說出來。
有句話叫怎麼說來的,天機不可洩漏,說多了這種事,定要遭天譴的。
這和他殺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壞事,不是一種罪。因果輪迴裡,怕是這種最為沉重了。
“若是真的打進來,就不要唱戲了。”
花清遠如是說完,倚在他身邊的程蝶衣,立時坐起來,瞪圓了眼目問他,“為,為何?”
日本人進來不進來的,與他唱戲有什麼關係?這戲就是唱給人聽的,有人聽說是了。
花清遠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前一世那部電影裡,花清遠也記得他說過什麼。
所以,花清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認真地說:“戲是沒有國界的,但唱戲的,有他自己的祖國,這點骨氣,做男人的,該有。”
和平年代,藝術可能是兩國情感的溝通。一旦兩國開戰了,多好的藝術,都不能抵擋住民族的仇恨。
花清遠這句話裡的意思,程蝶衣一時間理解不透,但這句話卻如重捶響鼓,擂起程蝶衣心裡漣漪無數。
“我不唱戲了,我還能做什麼?”程蝶衣有些發愁。
他學了十幾年的戲,要是不唱了,還不是混吃等死了?
“能做的事,多了,比如,和我好好做,愛做的事。”花清遠摟住了程蝶衣的腰,一條腿攀到程蝶衣的腿上,身子慢慢地蹭起程蝶衣的腹部來。
程蝶衣推搡著,罵了花清遠一聲,‘混蛋’,卻還是順著花清遠的意,摟住了花清遠。
花婷愛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做事女中豪傑,絕對痛快。第二天,花婷愛就起程開赴了天津。
柳雲芳徹底絕望了,她算是明白了,她要是想說服她小兒子,下輩子吧,連她大女兒都被策反了。
她大女兒昨天晚上還拉著她說,“娘,那戲子我見過了,長得還不錯,清遠不吃虧的,先讓他們混著吧,這事,你越反對他們越是粘乎,沒準你不管了,清遠自己就想開了呢。”
柳雲芳覺得,讓他兒子自己想開的可能性,比下輩子還不可能,她女兒這是在糊弄她呢。
“你老人家這麼多年都憋屈在這北平城,也不嫌煩,不如,女兒帶你去上海看看,爹這裡,由著他和秦若然鬧吧。”
家裡最近死的那個小丫頭,是被他爹花盛璋看上了,兩個人苟且,尚有一段時間了。那小丫頭還有了身子,花盛璋許諾只要生下來,就抬這小丫頭做姨娘。
貼著自己身邊出了狐狸精,秦若然哪肯嚥下這口氣,逼著小丫頭喝落胎藥不說,還要強行把小丫頭給了他兒子花清邁。
誰知道小丫頭還挺有骨氣的,說什麼不一身侍兩男,特別這兩男還是父子,一怒之下投了井,這可把花盛璋惹惱了,不依不饒,和秦若然大戰三百回合呢。
柳雲芳心情不舒暢,也惦記著走一走,就答應了花婷愛。哪知道她這女兒也是有自己心思的,心裡想的是,她能在她二兒子花清逸那裡,幫忙說句話。
這一天是小寒節氣剛過,北平城下了一場大雪。
花清遠應袁四爺之約,出門會客,說是煮酒賞雪,談談雅事,但花清遠覺得,此事絕非簡單,定與前一段時間,他與周滿雪寫的那封信有關。
花清遠先送程蝶衣去了戲院,明知日本人若是進來了,這戲就不能隨便唱了,程蝶衣鉚著勁的,想要多唱幾場。
“我晚上過來接你,”在戲院後門的窄衚衕處,花清遠幫著程蝶衣整理了一下衣領,“你悠著點,別累著。”
“知道,你放心好了,別婆媽了,我進去了,”程蝶衣笑著點頭,拉了拉花清遠撫著他衣服的手,“你少喝酒。”
花清遠點頭,目送著程蝶衣,進了戲院裡面,他才坐回車裡。
由於下了雪,汽車開得很慢,行至一處交叉路口時,忽然從路口的一側竄出來一個隻身著單薄內衣的男子。
他披散著略有些長的頭髮,看不清楚面目,光著腳踩在雪地裡,拼著命地向前跑著,直至與迎頭開來的一輛汽車撞上。
在一聲驚呼中,鮮血濺出,染在雪地上,分外的刺目。撞了人的車,連停都未停,繞了一下,便開走了。
花清遠也不是吃齋唸佛的,他沒空理會別人的生生死死,他的司機當然知道主子的心性,開著車正要繞過去,花清遠卻叫停了他。
花清遠在圍著那一群人的腿縫之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在皚皚白雪之中,那張臉同樣蒼白如血,那還是很年輕的一張臉,尖削的下巴、清秀嬌媚的眉眼,彷彿被什麼生生地催殘了,變得不堪入目。
前一陣還聽說他混得不錯呢,怎麼如今變成這副樣子呢。
先前追著他的那些人,見著他被撞了,一地的血,也不追了,只踹了他一腳,罵罵嚷嚷地轉身走了。
“主子?”司機疑惑地問著後面的花清遠,“我們要管?”
花清遠輕嘆一聲,“也算一位故人,你下去把他抱上來,我們先送他去醫院。”
花清遠吩咐完後,司機聽命下去,推開那些圍觀的人群,把被撞的少年,抱進了車裡,“主子,放哪兒?”
“放我這兒吧,”花清遠指指自己旁邊的位置,後又覺得不妥,那是程蝶衣常坐的,他想了想,指著副駕駛的位置,“還是放那兒吧,蝶衣聞不得血腥味。”
“好,”司機嘴角抽抽了一下,他家主子真把那位爺捧手心裡了,什麼時候都能算計。
司機把那位受傷的少年,放到副架駛後,車又緩緩的開始,按照花清遠所說,送去了花清遠朋友彼德潘所在的醫院。
那少年忽然被撞,又加之被人追打,連驚帶怕,剛才那一下子,只是暈了過去,坐到車裡,竟有些醒轉過來,聽到了花清遠和司機之間的談話。
花清遠的聲音,他是一輩子也忘記不了的,就是這個人直接地改變了他的一生。
“爺,”他極虛弱地喚了一聲,後面的話卻沒有力氣說出來,又昏了過去。
花清遠沒想到,這孩子聽了自己的聲音,竟認出自己來了,他試探地叫了一聲,“歡喜……”
那孩子又沒了動靜。
到了醫院門口時,那孩子又醒過來了,司機要抱那孩子下去,那孩子說什麼不依,只看著已經下了車,站到司機身後的花清遠,低低的哀求,“爺,歡喜快死了,你能抱歡喜一下嗎?”
花清遠的眼角抽了一下,他乾笑著說:“信爺的話,得永生,”然後,他衝司機使了一個眼色,司機立刻會意,也不管那少年如何執拗,手上一用勁,就把那少年抱下了車,直奔了醫院裡面。
——開玩笑,他這懷抱,要是抱了第二個男人,程蝶衣今晚就得讓他跪搓衣板。
作者有話要說:啊哈哈,謝謝親送的地震炸彈,以及各條留言,開心開心好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