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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諜傳奇 三十一、 手術

作者:聞繹

三十一、 手術

一言不發的左少卿和程雲發也就在手術室外面,整整等了三個半小時。程雲發早已等得不耐煩,但他不敢離開左少卿半步。這是處長的命令。

有一段時間,傷員的手術似乎不順利,不時有護士匆匆忙忙地從手術室裡跑出來,在器械櫃裡拿了這樣那樣的東西,又急忙跑進了手術室。進進出出的護士們,臉色都有些緊張。

左少卿靜靜地坐在手術室外面的一張椅子上,看著進出的護士們,一句話也不說。但她的心裡還是有些著急,不知傷員的手術進行得怎麼樣。

快六點鐘的時候,魯城開始安排一些弟兄輪流出去吃飯。手術室門外的人少了。

左少卿眯起眼睛,額頭的神經籟籟地跳著。她已經感覺到了什麼。她猜想,如果有什麼事,應該就是這個時候。

正如她預料的一樣。一個護士從手術室裡出來,進了另一個房間,招呼出幾個護士,推起門口的平車,順著走廊向前走去。

手術室和病房都在一條走廊裡,一目瞭然。左少卿神色冷峻地看著那些護士。她看見護士們推著平車進了三八號病房,她的心中簌地一跳。三八號病房裡也有一個頭部受傷的人,這是她早上看見的。怎麼回事?她心裡警覺起來。

接著,她就看見那幾個護士,推著那個頭部受傷的病人出了病房,向手術室這邊走過來。左少卿不動聲色,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擋在手術室門外。

她大約已能猜出這裡面的小把戲。這是她不能允許的。她心裡已經有些憤怒,這個小把戲比程雲發還要弱智。她開始懷疑幕後指揮的人是否有足夠的智慧。不管怎麼樣,她不能讓他們進行這種嘗試,這無異於找死。

為首的護士走到她面前,有些擔憂地看著她,輕聲說:“這位長官,我們……要把這個病人送進手術室。”

“為什麼?”左少卿目光如錐,冷冷地盯著她問。

“他也要做手術。裡面的手術……快結束了。”護士不安地做著手勢,“我們要先把這個病人送進去做準備,那個一結束,我們……就給這個病人做手術。”

“不行。”左少卿靜靜地說,“你們都在這裡等著,要等前面一個出來,這一個才能進去。”

程雲發也看明白了,走過來說:“你們別想耍花招。按她說的做,等前面一個出來,這個才能進去。聽明白了嗎?”

剛剛去樓下檢查了一圈的右少卿回到樓上,正好看到這一幕。她看到左少卿對這件事的處理。她察覺到左少卿的精明超出她的估計。要拿到這樣一個人的把柄,還真要打起十二分的注意。

為首的護士還想爭取,“長官,我們……做一次手術不容易……”

左少卿盯著她一言不發,眼睛裡已經冒出怒火。如果外面的人若真的如此愚蠢,她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於事無補,而自己所走的鋼絲繩則隨時都會斷裂。

“別廢話!”站在旁邊的程雲發向護士吼了一聲。

“那……那好吧,我去和醫生說一聲。”為首的護士不敢再堅持,低著著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裡,傷員的手術已經快結束了。護士走到醫生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兩個主刀醫生互相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

半個小時後,傷員終於被推出了手術室。站在門外的左少卿、程雲發和靠在牆邊的右少卿,他們手下的弟兄們,還有守著另一個病人的護士們,都目光幽幽地看著這個傷員。他頭上的紗布已經換了新的,仍然包得厚厚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幾個護士推著平車往三五號病房走去。後來,從手術室裡又出來一個護士,手裡拿著一個小腰形盤,盤裡的紗布上,有一顆還沾著血跡的子彈。她知道左少卿是領頭的,把盤裡的子彈給她看。

左少卿看著那顆帶血的彈頭,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只是示意柳秋月收起子彈。然後回頭看著魯城,向三五號病房指了一下。魯城會意,帶著兩個人去了病房,並守在門口。

左少卿的臉色仍然冷峻,眼睛裡閃著黑光。她回頭看著程雲發,“老程,今天晚上,誰也不能離開醫院。你負責?”

程雲發咧開嘴笑了笑,“沒問題,這事我負責。右少也會在外面盯著,我保證,誰也出不了這個醫院。”

左少卿點點頭,示意柳秋月跟上。她們一起下了樓,走到院子裡。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天有些陰沉沉的,溼潤的空氣從她的臉上拂過,似乎已經有了一點雨意。南方的這個季節,是個多雨的季節。她希望今天晚上不要下雨,下雨會很麻煩。

“秋月,”左少卿慢慢地走著,回頭輕聲說:“你怎麼看?”

柳秋月牙疼似的呻吟一聲,“很難辦呀。”

“什麼很難辦?”左少卿又問一句,她還想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

“我是說,如果有人想劫持這個傷員的話,很難辦。”柳秋月說話時,儘量避開共黨這個名稱,她覺得這是**。“難道,他們真的會從三樓那個窗口進來嗎?”

“不會。”左少卿說,“我不相信他們會從那裡進來。”

“可是,再也沒有路了。老程把醫院圍得像鐵桶一樣。”

“看吧。我猜,可能會叫我們意外。”左少卿走到自己的汽車旁,回頭說:“我估計,他們要是來的話,也是下半夜。我要躺一會兒,你警醒一點,有事叫我。”她上了車,在後座躺下來。

柳秋月走進陰影裡,在臺階上坐下來。她不想離少主太遠。她左思右想,猜不出共黨會從什麼地方進來。

反間,尤如下棋。必須步步判斷對手的路數,以確定自己的對策。如果久久判斷不出對手的路數,則對手走的必是一步無解的奇招,已方必敗。對左少卿而言,判斷不出外面同志的路數,自己就無法相應配合,甚至會使外面同志的奇招露出破綻,斷送自己和傷員。

左少卿躺在汽車裡,輾轉反側。她昨天一夜未睡,今天又監視一天,身體已十分疲倦,但就是睡不著。她把從昨天開始的事,一件一件地思考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但怎麼配合外面的同志,她仍然沒有對策。

這時,她想起另一件事,處長葉公瑾,這個老狐狸,今天這麼大的事,他為什麼不到現場?不知他在幹什麼呢。

葉公瑾今天晚上另有約會。他沒來現場,是因為這個約會早已約好了。

葉公瑾這個時候,剛剛下班。他出了大樓,坐進自己的車。

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他去的這個地方,是保密局所屬的許多秘密房屋中的一間,本來是用來安排特殊人物居住的。但他控制著這所房屋的鑰匙,所以他可以隨時使用。

另一個有這個房屋鑰匙的,是錢玉紅。

葉公瑾登上狹窄的樓梯,用鑰匙打開房門時,錢玉紅已經在裡面了。

錢玉紅看見他時,臉上露出嫵媚的微笑。她只穿著一件襯衣,袖子捲到胳膊肘上。她正用抹布擦拭著各處的灰塵。

“公瑾,你先坐一下。”她說,“我把這裡擦一擦。好些日子沒來了,這裡到處都是灰塵,我看著就不舒服。”

葉公瑾脫下外衣,掛在門後的鉤子上,轉身在沙發上坐下來。他點上一支菸,很有興致地看著錢玉紅,看著她在四處忙碌著。看得出來,她已經出汗了,襯衣領子已經解開,露出白晰的脖子。到了這個時候,她身上的女人味就更濃了。

錢玉紅終於忙完了。她端了一個托盤過來,托盤裡放著兩杯咖啡,是濃咖啡。她覺得在這樣寧靜的夜裡,能手捧一杯濃咖啡,和公瑾坐在一起,是很浪漫的。

錢玉紅也在沙發上坐下來,很自然地偎在他的身旁,雙手摟住他的胳膊。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很豐滿也很柔軟,對葉公瑾有很大的吸引力。葉太太的身體不好,很瘦,如一把乾柴。有人在背後撇嘴說,太平公主。錢玉紅聽到這個話,也是一撇嘴,心裡卻暗想,什麼公主,是個太平老孃。

錢玉紅搖了搖他的胳膊,很有韻味地問:“公瑾,今晚能呆多久呀?”

葉公瑾已經被她的容貌和聲音迷住了,但還是看了看手錶,“可以呆到三點鐘。”

“為什麼呀?”錢玉紅的這個聲音,就有點嬌滴滴的味了。

“我當然很想和你多呆一會兒,**一刻嘛。”葉公瑾笑著說,“不過我估計,到了三點鐘,博愛醫院那裡,就該有消息了。”

葉公瑾的這個回答,立刻給了錢玉紅一個機會,可以問出她今晚想問的一句話。她摟著他的胳膊又一搖,“對了,公瑾,博愛醫院的那個消息,是哪裡傳出來的呀?”

葉公瑾很精明,立刻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但還是問:“怎麼了?”

錢玉紅並不想瞞他什麼,畢竟自己的情況他都清楚。“跟你說吧,我今天到情報處去了。他們借了咱們一些檔案,我想問問他們什麼時候還。就和他們處的主任秘書老劉聊了一會兒。隱約聽他提到,說那邊,”她向北邊指了指,“就是那邊,最近有情報傳過來,還挺重要的。公瑾,我不是多嘴,我只是想知道,博愛的消息和老劉說的情報,是不是一回事呀?”

葉公瑾心裡很清楚,錢玉紅這是在打聽她男人的消息。感覺到了,心裡就有一點點不悅,只有一點點。不過他確實不知道博愛的情報是不是她男人那裡傳出來的。情報處有情報處的規矩,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情況對外人說。

葉公瑾心裡的一點點變化,還是讓錢玉紅察覺到了。她嫵媚地笑了笑,“公瑾,能告訴我嗎?”

葉公瑾搖搖頭,拍拍她的臉,“這個事呀,以後還是不要問了。萬一走漏一點風聲,對誰都不利。這是真話。”

錢玉紅嘟起嘴。但她也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只是,她確實想念她的男人。

錢玉紅和葉公瑾好上,是在她男人離開半年之後。這是有原因的。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在保密局這個人尖子成堆的地方,你不拔尖,可真的很難混下去。她需要一個依靠,葉公瑾就是她最好的依靠。兩個月前,她由上尉晉升少校,不是葉公瑾硬向人事處要求,恐怕很難實現。另外一方面的原因,是她確實需要一個男人。她正當年呀,春閨寂寞,空房很難守的。現在,她有了一個男人做依靠,也做情人,雖然像今天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可也很好了。葉公瑾挺棒的,這一點最讓她滿意。

她輕聲說:“公瑾,求你了,以後要是有消息了,一定告訴我。”

葉公瑾明白,她說的消息,當然是指她男人李鏗一的消息。他握著她柔軟的手,說:“放心,一定的。”

她今天想問的第一件事,雖然並沒有得到比較可靠的消息,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李鏗一還活著,這就行了。

她還有一件事想問。她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錢,都交給葉公瑾了。現在物價漲得實在太快了,這點錢要是不做一點投資,很快就毛了。她想知道,最近她的錢怎麼樣了,是不是又增加了。葉公瑾曾向她保證過,說翻個三五倍,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要是這樣,將來等鏗一回來,在南京或者在上海,買一套小房子,應該是沒有問題的。要是真有那一天,就太好了。這是她所盼望的。

但要問這個話,和問第一個問題是一樣的,也是需要機會的。古人就說過,伴君如伴虎。公瑾雖說只是一個處長,又是貼心貼意的人,但問話說事,也必須講究分寸。她很懂這個道理。

她只是隱約知道,葉公瑾把自己的錢,還有她的錢,都交給南京市的一家小銀行,大概叫敬業銀行什麼的,好像經理是個姓杜的人。其他的,怎麼投資,怎麼獲利,她就不知道了。但凡跟商業、跟錢財有關的事,她都不太明白。

夜裡十二點時,外面下起雨來,嘩嘩的,聲音很響。錢玉紅披了一件襯衣,起來關窗戶。她站在窗前,雨絲拂在臉上,涼絲絲的,很舒服。

關好窗戶,拉上窗簾,她重新回到床上,鑽進被窩裡,偎在葉公瑾的身邊。

她並不知道,在樓下牆邊的一個黑暗角落裡,正悄悄地站著一個人。這個人穿著一件雨衣,正靜靜地看著樓上的窗口。他看見錢玉紅伸出雪白的胳膊去關窗戶,這就可以確認了。他開始考慮怎麼向柳秋月報告這個事,就是一句話:貓兒和主人上了船,直到天明。

其實並沒有到天明。正如葉公瑾事先猜想的,凌晨三點鐘的時候,何俊傑給他打電話,只有何俊傑知道他在這裡,告訴他,共黨在博愛醫院裡劫走了人。

葉公瑾嚇了一跳,立刻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