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諜傳奇 七十七、 初次接頭
七十七、 初次接頭
她心中默唸接頭暗語,想像著如有意外,她應該如何應付。此時她才感覺到,心中的緊張超過以往。她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就在幾分鐘前,辦公廳有一份重要文件要分發,她主動接下這項工作。她從桌上拿起這摞文件,出了辦公室。
作戰廳在四樓。她平靜地走上樓梯。樓梯上有幾名軍官上下,她微笑地向認識的人點頭致意。走廊裡則很安靜,沒有人,厚厚的地毯又吸收了她的腳步聲。
走廊的最裡頭,是作戰廳廳長辦公室。她敲了敲門,裡面有人應道:“進來。”她推開門,無聲地走進去。
郭廳長的辦公室很寬大,佈置講究且有復古風格。窗前巨大的辦公桌後面,坐著身體端正、容貌儒雅的郭廳長。他正在看文件。
張雅蘭走到辦公桌旁,輕聲說:“郭長官,有一份文件給您,需要您簽字。”她打開簽字簿,放在郭廳長面前,並指點要簽字的地方,然後把分發的文件放在旁邊。
郭廳長看一眼那份文件,然後取了筆,開始在簽收簿上簽字。
這個時候,張雅蘭吸了一口氣,控制著內心的緊張,俯下身輕聲說:“請問長官,您的表幾點了?”
郭長官隨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現在是……”他停了下來。他低著頭略略地想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向後靠在椅背上,不動聲色地打量眼前這個年青漂亮、軍裝整潔的女軍官。他似有一點不滿的說:“你的表呢?”
“對不起長官,我的表不準,不知是快了,還是慢了。”
郭廳長再次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十點三十八分。”
張雅蘭也看了一下自己的表,“我的表,慢了六分鐘。”暗語已經說完,接下來,她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覺得,下面應該是郭廳長說話了,以確認她的暗語對不對。她有些不安地看著郭廳長。
郭重木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你的臉怎麼了?”
張雅蘭這才想起,臉上還隱約留著一條鞭痕。上班後,同事們指著她臉上的鞭痕說了許多安慰的話。她平靜地說:“是特務打的。”
郭廳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驚訝,“你被捕了?”
“是,半個月前剛釋放。”
“為什麼?”郭廳長平靜地問。
這也正是張雅蘭心中的疑問。她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我不知道。被捕後,他們審了我幾回,還用了刑。但他們什麼也沒有問出來,只好把我放了。”
郭重木默默地看著這個年青的女軍官。他心裡其實有一點不滿。用一個曾經被捕,並剛剛釋放的人做他的交通,似乎並不合適。但高茂林被捕後,他確實需要一個新的交通。外面的同志也許有他們的考慮,至少這名年青姑娘能經受住保密局的酷刑,僅此一點就不簡單。
郭重木想到這裡,不再猶豫。他拿起桌上一個黑色的文件夾,從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輕聲說:“一個小時內還給我。”
張雅蘭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她知道,她已經被眼前這位代號“槐樹”的同志認可了。她拿起文件,輕聲說:“是,長官,我一定。”
她沒有立刻就走,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長官,外面的同志讓我轉告您,他們需要東北方面的作戰計劃,或者戰略決策。”
郭重木點點頭,“我知道,我會注意。你可以走了。”
張雅蘭不再說話。她抱起文件,挺直身體,敬了一個禮,轉身出了辦公室。
張雅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關上門,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從文件的最下面,拿出郭廳長交給她的文件,這是一份軍事委員會會議紀要,會議由委員長主持。紀要的密級為“絕對機密”。她嚇了一跳。如果有人看見她手裡拿著這麼一份文件,無論什麼原因,她都是死罪。
她小心地鎖上房門。她的條件要比高茂林好許多,她有一間小小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排滿了巨大的鐵皮櫃,只在辦公桌旁給她留出一小塊空地。
她走到辦公桌旁,先小心地也是下意識地看看窗外,儘管她是在二樓。她打開文件,一頁一頁翻看著。杜自遠叮囑她,“文件裡不能有任何痕跡。如果有,要小心遮擋。”文件裡確實沒有任何劃線或者標註,也沒有摺痕。她從抽屜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相機,開始逐頁拍照。照相機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拍照結束後,她飛快地取出膠捲,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油光水滑的核桃,打開來,把膠捲放進去。她再把核桃小心地放在提包的最下面。再把相機收進抽屜裡,鎖上。至此,她已經感覺自己出了一身汗。
她直起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把文件夾在幾份報紙中間,上面再壓上其他文件。她把這些東西抱在懷裡,向辦公室裡,也向自己的辦公桌上,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悄無聲息地走出辦公室。
她的最後一件事,是儘快把絕密文件還給郭廳長。
她剛剛走出辦公室,一個人影向她撲過來,低聲喝道:“站住!”
張雅蘭嚇得魂飛魄散,臉色都嚇白了,驚訝地張大了嘴。好一會兒,她才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叫傅懷真的中校軍官。這是個長相很帥又很斯文的年輕人,平時總是嘻嘻哈哈地和別人開玩笑,什麼事都不放在眼裡。追女孩子是他拿手的本事。但他也被女孩子追得滿世界跑。不過,他卻是國防部辦公廳有名的筆桿子,許多重要文件都是他起草的。
傅懷真哈哈笑了兩聲,就收住笑容,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喲,對不起,我是不是嚇著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看見你出門,你還看了我一眼,卻好像沒看見我,只顧轉身鎖門了。對不起,我嚇著你了?”
張雅蘭拍著胸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你真的嚇死我了。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我真的不經嚇。”
傅懷真笑著,“對不起,對不起。你去哪兒,我幫你拿著。”
張雅蘭慌忙抱緊懷裡的文件,“不用,不用。你去忙你的,我去送文件。送完文件,我再找你算賬。”她扔下傅懷真,急匆匆地走了。
傅懷真敞著領口,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左右搖晃著肩膀,笑著對走遠的張雅蘭說:“我晚上請你吃飯吧,行不行?”
先告訴各位看官,這位傅懷真,很快就要由左少卿“讓”給柳秋月了,併成為她的男朋友,最終,還將陪著她走過一生。人吶,誰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一切都是天註定的。
命運天註定的,還有一個人,就是張伯為。他其實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這些日子,張伯為經常和黃楓林泡在一起。他心裡很煩,但沒有辦法。他畢竟從黃楓林那裡拆借來三千美金,解決了張乃仁的啟動資金。他不能過河拆橋,怎麼也要把這個黃楓林支應好了。他們最常呆的地方,就是“旋轉門”的包間裡,在一起喝茶,或者喝酒。
這個時候,黃楓林就帶著笑容問:“張先生,咱們的藥品生意進行得怎麼樣了?”
張伯為就眯起小眼睛,嘿嘿地笑著,“黃先生,不要著急,正在進行著。而且我告訴你,還算順利,就要見分曉了。”
“張先生,你怎麼也得告訴我一點具體的情況吧,我不是不放心。我可真的是把老本都給你了。若是生意不順,我可就一貧如洗了。”
張伯為就哈哈地笑,說:“黃先生,這筆生意有點敏感,實在是不方便跟你說得太多。萬一進行得不順,你是賠了本,我可是要賠命的呀。”
黃楓林聽到這話倒來了勁,小聲問:“你,該不會是和那邊……”他說著,伸出四個手指,“做這筆生意的吧?”
張伯為覺得,現在唯一能嚇唬住這個黃楓林的,就是這一招了。他神秘地說:“你不要多問了,就快要有消息了。”
有的時候,這個黃楓林也做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感嘆世風日下,說政府從上到下,貪腐無能,國家有難,民不聊生,可如何是好呀。
張伯為笑嘻嘻地看著他,“黃先生,這才有我們做生意的機會呀。是不是,有了錢,什麼都好辦。”
黃楓林和張伯為碰杯喝酒。到目前為止,他這隻蒼蠅,還沒有從張伯為這個雞蛋上,找到什麼可以下蛆的縫。他心裡也是挺著急的。
但是,這個時候,張伯為卻得到一個不好的消息。閩浙贛遊擊縱隊轉移的資金,出了問題,目前已經暫時停了下來。
這件事讓杜自遠十分焦急。和張乃仁商談軍火交易已經基本結束,價格和數量都已大體確定。現在就等資金了。
張乃仁嚴肅地盯著杜自遠,“杜先生,咱們的交易進行到這一步,可不能拖呀。我後面的人,正催我儘快進行呢。他們擔心夜長夢多。我也很擔心。目前戰事比較平靜,萬一戰事緊起來,所有的軍火庫都會嚴格控制軍火出庫。那樣的話,咱們就有麻煩了。”
杜自遠明白這個道理。他悄悄去了老李的秘密住所。幾經詢問,才算弄明白資金轉移停止的原因。這是一個技術性問題。現在所有資金都已經通過地下錢莊轉入上海的銀行。但銀行方面出匯票的時候,提了一個問題:收票人是誰。這個問題一下子難住了辦理資金轉移的趙廣文。他不知道收票人該寫誰。
如果梁吉成在,這個問題他知道該怎麼解決。但他現在正處於停職考察期,被秘密看管。老李嚴格規定,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以免出事。現在接手這項工作的趙廣文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只得空手返回。
杜自遠把這個問題考慮了一下。這個技術性問題很好解決,在收票人一欄填上“to order”就可以了。這個詞的意思是“憑指示”。既然是憑指示,那麼,就需要有人背書。問題是誰來背書。老李的人不能背書,他們沒有合適的身份。背書也會讓他們暴露。他自己也不能背書,以避免被牽扯到這件事裡。那麼,只能讓張伯為背書了。他是個商人,在這件事裡,他的身份是中間商,背書最合適。
因為這樣,杜自遠與老李商量後,決定讓張伯為與趙廣文聯繫,為匯票背書,還要向趙廣文交待注意事項。
但是,黃楓林和他手下的特務,可不是吃白飯的。張伯為與趙廣文的這一次聯繫,就出了問題,並引出一系列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