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八 分流下海(3)
八 分流下海(3)
清華方面,轉讓無望,我趕緊乘車,趕往通縣。
原以為博大化工廠非常馳名,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豈知所謂“博大”,既不“博”,更不“大”,並且也不在通縣縣城,幾經詢問,竟無人能道其詳。我費盡周折,在通縣工商局、工業局、鄉鎮企業局查找打問,均沒有登記註冊。沒法子,當晚在通縣縣城住過一宿,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又去尋找,我的牛勁上來――反正通縣就這麼大,我挨個村子去找,相信準會找到。
鼻子底下就是路,我邊走邊問,夜幕降臨時,終於在通縣的最南端,靠近河北省的一個村子裡――小務鎮德仁務村找到了“博大”。
廠長姓張,一個俗不可耐的名字――張本福,四十開外,中等身材,顯得凝重而幹練。我簡單地說明來意,張廠長則顯出十二分的熱情。也許是天意如此,“博大”靠近燕京啤酒廠,我大學時就習慣了燕京啤酒的苦澀味兒和二鍋頭的甘洌,幾年未曾沾唇,聽見名字就饞得慌。嗜酒的我與張廠長臭味相投,白酒、啤酒放開肚皮,開懷暢飲,一時相見恨晚。那場酒直喝得天昏地暗,不辨東西與南北,真恨不得將燕京啤酒廠抬來,淹死在啤酒缸裡。
次日,張廠長破例沒有進城,陪著我參觀了他的“博大”,車間是保密的,這一點我很知趣,沒有提出非分要求,免得張廠長為難。其辦公室就設在住宅裡,那是一棟五間兩層小樓,鋁合金全封閉,外牆瓷磚到頂,室內手工純毛地毯、真皮沙發、家用電器一應俱全,顯得極其富麗。張廠長腰彆著當時還很奢侈的“bp機”、“大哥大”,開著一輛重慶長安私家車,一副大款模樣,顯得氣度非凡。
張廠長告訴我,他們廠的仿瓷塗料技術,是引進清華大學最新研製的、具有世界領先水平的高科技科研成果,是內外牆瓷磚的換代產品,具有很大的市場潛力,目前主要供應亞運村等國家重點工程項目,全部由清華大學包銷,全國各地訂單很多,產品供不應求……
由於先入為主的成見,稀裡糊塗的我對這些自然深信不疑,很快與張廠長達成了用兩萬元購買仿瓷塗料技術的意向。
“不過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辦事員,拿不住事的,一切必須回去向領導彙報之後才能定奪。”我最後補充。
很會來事的張廠長立即承諾,一旦事成,將付給我一千元的辛苦費。
一千元,對於那時的我,的確是個不小的誘惑。
在此以前,無職無權的我,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不義之財,也似乎沒有一個傻瓜想著去賄賂一個企業借調人員,我敢拍著胸脯保證:我所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光明正大、乾乾淨淨的。我當初也並不想要這一千元,怕這不明不白的鈔票玷汙了我的清白,助長了個人的貪慾,在以後的工作中越陷越深,難以自拔。我還年輕,今後的路還很長,現在,我跟隨副局長出來創業,也並非都是為了錢,主要是在賭一口氣。
可轉念一想,這些年來,自己總是吃虧,倒黴的事全讓自己趕上,好事總是有權有勢人的專利,嘴上不說,心裡很不平衡。況且眼下經濟就很拮据,當時,我的工資加補貼總共不到兩百元,一千元相當於我半年的全部收入。我在機關食堂吃飯,起初單位還馬馬虎虎,每月給灶上煤電補貼,伙食還不錯,後來單位情形每況愈下,遂壓縮開支,取消了補助,灶上入不敷出,於是也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如北大一樣,推倒南大牆,將大門開到牆外,變成了對外營業食堂。一次,我與伙食管理員開玩笑:
“趙師傅,我在灶上吃飯,工資你全領,咱們扯平。”
“那不行,你每月再給我五十塊錢。”
趙師本是機關灶上的廚師,斗大的漢字不認識十個,小九九卻算得很精細,人勤快,飯菜也做得可口,將某領導伺候舒坦了,花錢另外聘請了一位廚師,趙師就用起最古老的方法――結繩記事,配合一些槓槓圈圈,當起了伙食管理員,脫產幹部。
一月的工資不夠吃飯!說起來有些悲哀,但卻是實情。而家中還有含辛茹苦、養育我成人的老父需要照顧,還有兩個未成年自立的弟弟需要提攜,更有幾千元債務需要歸還……為供我讀書,兩個弟弟初中都未唸完,紛紛輟學回家,挑起了生活的重擔。我完成了學業,工作了,掙錢了,再不幫幫他們,寢食難安呀!
但是,單位效益不佳,自己收入微薄,為了籌集此次赴京的路費,我傾其所有,拿出了全部的積蓄,這可是以後成家立業的基金啊!再說這兒只有我與張廠長兩人,只要我們自己不說,只有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了。
想到此,我沒有拒絕。
張廠長見事已談妥,就一再詢問什麼時候簽訂合同。
我一再解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請示彙報。但這個項目是領導授意的,估計問題不大。
張廠長便留我在北京多玩幾天,逛逛名勝,會會同學。而我事已辦妥,歸心似箭,況且北京又不是第一次來,生意成了,以後來的機會還很多,遂謝絕張廠長的好意。
張廠長駕車送我到北京站,替我購買了火車票,分手時說他很忙,還要給清華送貨,一再叮囑我務必抓緊。
我回到長安,顧不得休息,連夜晉見領導,彙報了情況。副局長果然十分高興,誇我此事辦得快,辦得好。但局裡沒錢,又擔心拖久了會節外生枝。於是,徵得局長同意,副局長以個人的名義,在縣印刷廠借款兩萬元,準備親自出馬,與我一道赴京購買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