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一 北大才子賣肉新聞出籠(3)
一 北大才子賣肉新聞出籠(3)
“陸老師,你好!我們是西安電視臺專題部《關注》欄目組的,想對你作一個專題採訪。”
接著,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如何受製片人委派,擬拍攝一部關於在新形勢下,大學畢業生就業題材的專題片的想法一一道來,希望我能配合支持。
一聲“老師”叫得我萬分尷尬。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聽人如此稱呼於我,很不順耳,更不習慣,連忙搖頭擺手:
“不敢當,擔當不起,實在慚愧!叫聲‘賣肉的’蠻好,如今殺豬賣肉是行家裡手,尊聲‘師傅’就算高高地抬舉我了。”
“祝爾慷”香菸兩塊錢一包,批發價一塊七毛五,在我的周圍,煙癮大而又掙錢無門的貧下中農、下崗職工同志們都抽此等劣質香菸,該香菸因為價格便宜實惠而得名為“農民煙”、“下崗煙”,想不到堂堂電視臺大導演,拿薪金、吃官飯的,居然也與我這個殺豬賣肉的同屬一個檔次,虧他能拿得出手,傳將出去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此人不是煙癮奇大,便是老婆掌管財政大權,“妻管嚴”嚴重,這是我當時的感覺。
但無論如何,一支劣質香菸,還是把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依照常理,聽到這些,我一定會受寵若驚,沉默了許多年,終於有了露臉的機會,彷彿即將沉入海底的人,一眼看見了救命的稻草。
豈不知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如今的我一把年紀,黃土都埋到了腰身,早已是心如止水,不再奢求。
記得新千年的春天,人民日報社的一位同學,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我的境遇,曾打來電話,要我將有關情況寫成書面材料,他將通過該報駐陝西記者站,直接在省上解決我的問題。
我也曾為之動心,只要端上國家的飯碗,輕易不會打碎。思忖再三,一是怕同學鞭長莫及,遠水難解近渴,懷疑同學的能量,現在看來,這一點是多慮了;二是擔心欠債,倘落下人情債,一輩子也難以還清,行將就木之人,最不堪心理重負;其三,有坐轎的,便有抬轎的,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而我早把這一切看淡了。況且生意不錯,收入湊合,生活還算安靜,權衡利弊,半斤八兩。“唉”的一聲,也就罷了。
想不到幾年之後,咸陽街頭“擦皮鞋的工程師”找我,雖然初次謀面,素昧平生,然而相同的經歷,相似的境遇,令我大發同病相憐之感慨,於是,相聚一家小餐館,四瓶啤酒下肚,頓時豪氣干雲,甘願為朋友兩肋插刀,不託的關係託了,不找的門路找了,反倒欠下一屁股人情債。我這輩子是無能力償還了,只有寄希望於子孫後代。至於“擦皮鞋的工程師”依然在街頭擦皮鞋,其中另有隱情,牽扯個人隱私,不便一五一十逐一道來。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電視臺的同志索性坐了下來,拉開架勢,準備打持久戰,展開深入細緻的思想工作。
從後來的深入瞭解中得知,那個所抽香菸與身份極不相符的小夥子叫伍偉,攝像記者,mba,廣電部磁帶廠下崗職工,在電視臺應聘,打工一族,寫到這裡,就不難解釋抽“農民煙”的緣由了;女孩叫崔小羽,長得很甜,為編導;還有一位是司機,叫張建潮。
三個人紅臉白臉,行當齊全,他們一唱一和,輪番上陣,不厭其煩地開導、引誘我,像燙手的山芋,吞不下,丟不得。時間久了,見我不為所動,轉而進攻我的妻子。我擔心妻子旗幟不鮮明,立場不堅定,擺手搖頭使眼色又視而不見,時間久了必然露出馬腳,心中一急,吼了一嗓子:“別理我,煩著呢!”
他們忙問何故。我信奉“指親戚,靠鄰里,不如自己學勤謹”。自己自作自受,不忍心將不相干之人拉下水,支支吾吾不肯明說。但終禁不住他們的軟磨硬纏,遂將部隊給養員如何借我的摩托車,如何被交警扣了,幾個人又如何去交警隊要車無果的情形訴說了一遍。
“車是新的,磨合期還未過。”我最後補充道,“停放一天就是二十元,是我賣一頭豬肉的利潤。”
“走,我幫你要!”伍偉說話斬釘截鐵。
“有熟人嗎?”我擔心地問。
“還用熟人?”伍偉非常自信,“你忘了我們是幹什麼吃的。”
我將信將疑,稀裡糊塗地上了他們的車,一起來到交警隊。
我走在前面,伍偉扛著攝像機緊隨其後,崔小羽拿著話筒,準備錄音,一幫人裝神弄鬼,煞有介事。
不愧是交警,手不忙,腳不亂,馬路上練就的功夫,活學活用,立即運用到人際關係上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非同凡響,放到常人身上,不摔個大跟頭才怪哩。
警察畢竟是警察,頗有軍人作風,一個電話,平時很難見面的隊長立即便到了,忙不迭地遞煙,買礦泉水,還準備請客吃飯。
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伍偉腦子轉速也高:
“又不是拍英雄事蹟,吃什麼飯?!”
還是隊長有紳士風度,喜怒不露聲色,始終面帶微笑地陪我們抽菸、聊天,同時馬上指派專人為我辦理各種手續,又到一公里外的停車場取車,手續簡潔而明快,自然沒有收取任何費用,包括停車費。
在被扣的數百輛機動車中,我是第一個沒有依靠熟人關係,正大光明地將車要了出來,而且手續從簡,一切有人民警察代勞,未發生任何費用,可以說在“要車史”上是一個奇蹟,史無前例,應當永載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