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一 麻將人生(2)

作者:陸步軒

十一 麻將人生(2)

其次是餓得。脾胃虛弱者上不得場子,倘若上了牌局,顧不得吃喝是常有的事。贏家怕一碗飯錯過手氣,興牌打成背牌;輸者則擔心藉口吃飯,牌局散了攤子,失去了翻本的機會。

一位咸陽輕工業學院的教授,擁有幾項發明專利,手頭寬綽,大學課程也少,而他的牌癮卻大極。每個禮拜上完課,他就從咸陽匆匆趕來長安,飽餐一頓,備兩條煙,掮一箱子礦泉水便上了“戰場”。可能蒼天有眼,劫富濟貧,也可能教書育人是教授,打麻將只是“助理”,初級職稱,教授的手氣欠佳,總是輸多贏少,我們都喜歡與他玩,接受他的饋贈。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記得有一次,我們的賭注是五塊、十塊,教授一反常態,如有神助,手氣異常之順,打了三天三夜,贏過三千餘元。我的眼睛疲勞,都分不清“條子”、“筒子”了,建議散夥,教授得了甜頭,死活不肯。恰好樓下有一個五十、一百的大場合,遂把教授領去揀銀子。可萬萬沒想到,教授上場之後,風水大變,瓷得和磚頭一樣,一和不開,不到三個小時,輸掉了五千餘元,下場之後,連呼:“有鬼,有鬼!”

再次,便是受得。這裡有兩方面的含義,一是把銀錢看淡,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勞什子,太多了倒是累贅。報紙、電視上常有哪個富豪遭人綁架,捨命不捨財被綁匪撕票,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沿街乞討的被人敲詐勒索。打牌要沉得住氣,輸贏不顯山露水,相信久旱必有久雨,大背必有大興,不要輸幾個臭錢就摔麻將拌桌子,嘟嘟囔囔,怨這個怪那個的,惹人生厭。要知道凡是上場子的都是想贏錢的,大家的心情都一樣,沒有幾個人想送幾個,故意瞎打亂出一氣。當然,與領導打牌或求人辦事者另當別論;二是受得家人的白眼,倘若懼內,最好提前編好謊言,必要時瞞天過海,矇混過關。有位老牌迷姓張,五十多歲,在某事業單位當工程師,老婆開了一傢俬人診所,生意挺忙,所以老張承包家務。一次打完牌,匆匆去買雞蛋,菜市場僅剩下了一家,瞧著個兒挺大,一元錢五個,就沒還價買了十塊錢的,拿回家摘下老花鏡仔細一瞧,個兒特小,被說了一頓,很沒面子。

老張打麻將著了迷,看見麻將,便走不動了,磨磨蹭蹭不想回家,常常藉口單位加班,一頭扎進牌場子。老婆很奇怪:“偌大的單位,就忙老張你一人,整天加班?”然而又抓不住把柄,老張理直氣壯。於是老婆決定扮演一次偵察員的角色,明察暗訪,前去探個究竟。

賣玻璃的喜歡老天下冰雹,賣棺材的希望來場瘟疫,世界就是這個樣子,幾家歡樂幾家愁。那天天氣突變,我們猜想診所生意一定不好,就勸老張早點回家,免得吃不著飯,還得挨頂頭上司的批評,弄不好睡沙發、跪搓板。可老張殼子“倍兒”硬:

“沒事兒,回去晚了,你嫂子給我打荷包蛋吃。”

剛上牌場子,就聽見老婆在樓下嚷嚷。老張急忙躲藏,慌不擇路,鑽到了床底下:

“千萬別說我在這兒!”

老婆喊不應,徑直找上樓來,東瞅瞅西瞧瞧,最後從床下一把拽出。我們忍俊不禁,開他玩笑:

“聽老張說他打牌回家晚了你給打荷包蛋吃。”

“吃個屎!”

“啪”的一個大嘴巴,老張的臉上頓時落下五個紅手指頭印。

從此老張便落下“荷包蛋”的雅號。

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天不收、地不管的主兒,口袋裡裝著全部家當,名副其實的“踢不死”、“鐵腿子”,而且稟性耿直,不喜歡拖泥帶水、掛賬賴賬,在牌場子上很受歡迎。

有的人則不然,某單位老會計呂某,把精打細算的財會功夫運用到麻將場子上,藝高人膽大,信奉“多帶手氣少帶把”,常常欠賬、貸款打牌。贏了,今天買水泥,明天買磚頭,後天又買鋼材。單位領導說老呂的新房是大家夥兒集資修建的。

有人把麻將上升到理論高度,總結:情場失意,賭場得意,反之亦然。

某單位黨委辦公室李副主任,年屆四十,眼看副科級待遇已定,提拔高升希望渺茫,轉而苦心鑽研麻將,深得其中奧妙,十賭九贏,被大家評聘為“高級麻將師”專業技術職稱。他把麻將當作創收的第二職業,常常挑燈夜戰,夜不歸宿。其妻子難耐空房之孤寂,漸與人有了瓜葛,鬧到離婚的地步。

亦有志同道合者。

某局局長,煙酒不沾,獨嗜麻將,與某委副主任在牌桌上不期而遇,幾場麻將下來,惺惺相惜,相見恨晚。於是各自衝破自己的藩籬,喜結連理。

無獨有偶,某執法隊長在家常設牌局,賭注很大。某商場女營業員經常光顧,一日該女手氣不順,輸得精光,隊長說:

“沒錢了,下去。”

“沒錢了,有人!”該女回答。

雙方突破圍城,結為伉儷。夫妻一合計,乾脆在家裡設起了賭場,將老岳母接來,遞煙倒水,收取炸彈費。

麻將如同人生,很邪乎,分背、興,即時運。運氣好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在鍋裡拾牌還便當,眼看一把亂糟子,左上一張,右上一張,三下五除二,一會兒便和了;而背時運時,起手牌很整齊,揭一張不要,打掉,再摸一張還是沒用,最後發現打掉的竟然比手上的牌要好,尤其到一進張聽牌時,特別艱難,勉強上來了,不是聽在了別人的坎子上,就是埋在了黃牌裡,最終還是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