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賣肉才子陸步軒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十七 新聞的力量(6)
十七 新聞的力量(6)
據副局長言,發生口角後,老漢十分下作,竟用手抓保安的下身。保安為了維護政府形象,保持了極大的剋制,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搡了老漢一把。老漢借勢躺倒在地,耍起無賴。
依照常理,農村老漢迫於無奈越級來市政府上訪,作為弱勢群體,本應戰戰兢兢,誠惶誠恐。我怎麼也不能想像一個鄉下老人,竟然如狼似虎,視堂堂市政府為無物,除非是個神經病。
由於條件所限,我不經常讀報。為了印證副局長的話,我請《華商報》記者李傑專門將相關報道從網上下載下來,分析判斷。果然與副局長所言大相徑庭。
這雖然是不經意的一件小事,但透過現象看本質,執政機關的作風可見一斑。有了先入為主的成見,後面的程序便不再重要,礙於伍偉他們的情面,勉強等到即將下班,與市長匆匆見過一面,草草看了幾個地方,謝絕市政府的宴請,即要告辭。
市政府執意派車相送,太過執拗顯得生分,恰好上海電視臺沒車,於是讓上海臺兩位乘坐市府專車,我與伍偉他們擠一輛車返回長安,這樣路上不拘束,說話也方便。
可能某市政府的司機對西安路況不熟,進入西安張師傅終於如願以償,甩掉了尾巴。回到肉店,已然萬家燈火時分,拂去身上的浮塵,未及休息,上海臺已經趕到,嗔怪我等故意甩脫他們。我將擔心對之坦言,他們則撥通電話予以證實,果真為上海電視臺“嘉實傳媒”,懸著的一顆心方始放下。
西安工程科技學院很早就表達了接收我的意願,該院人事處李水龍、馮林兩位處長先後兩次來到眼鏡肉店,誠邀我前去該院任教。見我猶豫不決,去留不定,8月11日,主管教學與科研的副院長黃翔教授,在二位處長的陪同下,冒著大雨,屈尊移駕,代表學校黨委親自登門,承諾在學校職權範圍內,破格晉升中級職稱;解決住房及孩子上學、入托等問題;鑑於我十多年來未動書本,業務生疏,可以先去《學報》,給走上講臺一個緩衝的機會,待條件成熟,再正式任課。黃院長表示:“盡學校最大可能,努力營造一個大的發展空間,使人盡其才。”
我感動非常,在小師妹劉喜梅的慫恿下,當即表態:願意去該院考察、詳談。次日劉喜梅發表新華社《每日電訊》:
賣肉的北大才子陸步軒返校執教
西安工程科技學院副院長黃翔教授,8月11日冒雨來到眼鏡肉店,耐心地向陸步軒介紹了西安工程科技學院的情況。
當天陸步軒接受了黃翔副院長的邀請,準備到該校人文學院教授漢語語言學。此前,這位北京大學畢業生因在家鄉開一小肉鋪而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
輿論譁然一片,各界議論紛紛,最著急的莫過於長安區委、區政府。儘管我的個案屬於歷史遺留問題,與現任班子關係不大,但事情出在長安,迫於輿論壓力,他們認為解決好我的問題是必要的,為此區委召開了專門會議。鑑於我同學的堂兄與我熟悉,又幫過我的忙,遂委託他與我聯絡,於是,眼鏡肉店門前常常可以看到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
表姐夫1986年畢業於陝西師範大學物理系,在解放軍西安通訊學院任副教授,他們兩口子都在高等院校任職,喜歡高校的工作環境。那年我試圖去某中學教書,也是他們提起,並從中牽線搭橋。中學未去成,我倒沒在意,他們卻窩了一肚子火,現在有機會,使勁鼓搗我去高校:
“沒有什麼可留戀的,走出去,永遠離開這傷心之地!”
這樣,在去留之間,無形之中給“去”的一邊增加了砝碼。
8月中旬的一個雙休日,受黃翔副院長之邀,我前去西安科技工程學院實地考察,表姐夫陪同。尚在去學校的路上,長安區人事局某副局長好幾遍打電話,說受領導之託,要與我面談。我答應回長安後立即與他聯繫,方才作罷。
儘管尚在暑假,黃院長還是約齊了家住西安的人文學院中文系部分老師與我見面,參觀了學院圖書館、系辦公室,贈送《漢語大字典》並專業書籍,最後合影留念。
我是個神經末梢感覺遲鈍的人,不易大喜大悲,但那一刻,我感動得熱淚盈眶,當即表態:“若非意外情況,必定來校任教。”
我的根畢竟紮在長安,既然去意已決,更要與地方官員協調好關係,免去不必要的麻煩。遵照兄長的建議,我找區委主要領導說明情況。在書記院,見到了區委書記與副書記,書記年齡與我相若,這是迄今為止,除了同學之外,我見到的職位最高的官(長安撤縣設區後,區領導為地市級;我的同學程凱,現任中國殘疾人聯合會副理事長,副省級),本以為很威嚴,見面後卻很和藹,與我這個一介匹夫對面而坐,促膝而談。
據兄長講,書記與人談話,從未離開過自己的桌椅,當然省市領導除外。今天能與我面對面侃侃而談,實是給足了天大的顏面,否則,居高臨下,不怒而威,將會是怎樣一種場面?於是我覺得自己很榮幸。
書記讓煙、倒水之後,首先我對領導的關心表示由衷的感謝;其次針對一段時間以來,新聞媒體的炒作、社會輿論的導向給長安形象造成的不利影響深表歉疚;再次言明將境遇公諸媒體並非出自我的本意,發展到後來的結果更是始料所不能及的。接著講述了西安電視臺與《華商報》採訪的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