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 9第9章

作者:金剛圈

9第9章

公交車收車時間是在晚上九點半,何喻還得轉一趟車。到了付晨山家附近的公交站,下來還得走上十來分鐘。而且因為是高檔小區的緣故,外面環境雖好,卻有些冷清。

何喻貼著牆走,路燈昏暗的燈光從後面照過來,將他影子拖得很長。他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有些走神,突然注意到身後有人朝他靠過來。

那人腳步壓得很輕,動作也很快,及其突然地朝著何喻身後貼上來,將一把小刀按在他後腰上,顫抖著聲音說:“別出聲,把身上錢拿出來。”

這種在路上搶劫的,大多會瞄準揹著包的單身女人下手,會拿到指著個男人搶,何喻想,他大概是想錢想得慌了。

何喻停下腳步沒有動,平靜地說道:“我沒錢。”

那個男人顯然不會相信,一隻手從他身後探過來,掏他衣服口袋,沒掏到東西,又轉向他的褲兜。

何喻的錢和手機都放在上衣內袋,褲兜有個包,只裝了證件。

那人把包掏出來,打開看到沒有錢,便甩到一旁,問:“錢呢?”

何喻道:“真沒有。我就住附近的,吃完飯出來散散步,沒帶錢。”

那人一時沒有出聲,只聽到他濁重的呼吸聲,似乎是在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何喻沒有刺激他,希望他能收手離開。

誰知道下一秒,那人抬起膝蓋重重撞上何喻後腰。何喻跌跌撞撞往前邁了兩步,側過頭看到那人舉起刀要往自己背上刺,連忙側身避開,同時一手按住他手腕,將他往前拉。

那人失了平衡,身體往前倒去。

何喻反身一腳踹在他大腿上,幾乎將他踹趴下。

那人一手撐地,另一手揮刀,用力劃在了何喻腿上,長褲頓時裂開,小腿上皮開肉綻。

何喻退了兩步,那人立即爬起來跑了。

何喻靠在牆上,喘了一會兒氣,瘸著腿走過去把自己的皮包撿起來,然後再扶著牆繼續往付晨山家走去。

腿上好像一直在流血,街燈太昏暗,何喻看不清楚,只覺得褲管似乎浸得有些溼潤。不過好在並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疼痛。

何喻想著不知道付晨山家裡有沒有紗布可以止血。

用鑰匙打開門,何喻首先看到的是放在門口的一雙金色高跟鞋,是凌芷露慣常喜歡的高調的款式。

那時候何喻還沒反應過來,等他走到客廳看到凌芷露仍在沙發上的外套和付晨山緊閉的房門,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頭開始嗡嗡作響。

何喻掀起褲腿,看了看自己猙獰的傷口。再顧不上其他的,伸手按開客廳吊頂的大燈,開始翻箱倒櫃找付晨山家中的藥箱。

茶几下面和電視櫃下面都沒有找到,何喻又去衛生間的櫃子裡面翻找,突然,從付晨山房間裡傳來了玻璃砸碎的聲音。何喻先是愣了一下,後來才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太吵了,惹了凌芷露不高興,發脾氣砸東西了。

再過了一會兒,付晨山披著睡衣從房間裡出來,問何喻:“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何喻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家裡有藥箱嗎?”

“藥箱?”付晨山走近了些,“找藥箱做什麼?”話音剛落,他就注意到了何喻腿上的血跡,連忙在何喻腳邊蹲了下來,伸手要掀他褲腿。

何喻下意識退後一步。

付晨山仍是握住了他的腳踝,看到了裂開的褲子和腿上的傷口,他變了臉色,緊張道:“怎麼傷的?”

何喻說:“沒事,回來的時候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會這麼大的傷口?”付晨山站起來,越過何喻,打開衛生間門上的儲物櫃,拿出來一個白色箱子。

裡面有乾淨紗布。

何喻坐下來,任付晨山幫他把傷口包紮上。

然後付晨山站起來說:“走,跟我去醫院。”

何喻仰起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蒼白,“沒事,哪那麼嚴重。”

付晨山表情嚴肅,伸手去拉何喻手臂,“起來,我們現在就去。”

付晨山的房門從裡面打開,凌芷露在蕾絲睡衣的外面批了件付晨山的白襯衫,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何喻,“怎麼了?”

付晨山語氣溫和,“何喻受傷了,我送他去醫院。”

凌芷露皺起好看的眉頭,“怎麼受傷了?在外面打架惹事了?”

付晨山走過來,拉著凌芷露回房間,何喻聽到他溫柔地勸她:“是意外。我現在陪小喻去趟醫院,你在家好好休息,不用等我了。”

凌芷露冷哼一聲。

付晨山又低聲道:“回床上躺著,當心彆著涼了。”

凌芷露說:“事情真多。”

付晨山沒有再說什麼,片刻後換了套衣服從房間裡出來,將房門關上。

“走吧,”他走到沙發前面,扶何喻起來。

何喻被他攙著手臂站了起來,說道:“真沒事,你還是在家裡陪老婆吧。”

付晨山並沒有回應他這句話,而是堅定不容拒絕地扶著何喻往外走去。

兩個人在電梯裡的時候,何喻嘆口氣,靠在電梯壁上,說道:“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那麼多麻煩,還害嫂子生氣了。”

付晨山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傻話。”

何喻嘴角撇了撇,笑容很淡。

付晨山開車送何喻去醫院,其實就出了小區不遠有個社區醫院,開車的話只要幾分鐘就到了。何喻倚靠在椅背上,路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忽然後悔了,他該直接去醫院,不應該回去打擾付晨山的。

去醫院縫了七針,醫生又讓打一針破傷風。

付晨山去交錢取藥,回來時何喻還在注射室外面排隊。

付晨山在他身邊坐下,說道:“這麼晚了還這麼多人。”

何喻說:“是啊。”

付晨山側過頭來,看著何喻削尖的下巴,柔聲道:“以後小心一些,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何喻笑了笑,說:“沒事。”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

護士出來叫號,輪到何喻打針了。

何喻站起來,付晨山連忙伸手來扶他,何喻輕輕推開他,“不用,我能走。”然後一瘸一拐走進了注射室。

處理好了腿上的傷口,依然是付晨山開車帶何喻回去。

何喻突然說道:“我過段時間就搬出去。”

付晨山險些踩了急剎。隨後,他將車子減了速,慢慢沿著路邊開,問道:“好好的怎麼要搬?”

何喻說:“不太方便,太麻煩你們了。”

付晨山說道:“有什麼麻煩的?芷露平時不住這裡的,你不要誤會,今天是她說和她爸吵了兩句,不想回家,所以……”

“和淩小姐沒什麼關係,”何喻打斷他,“我總不能一輩子住你家裡啊。我找了個工作,可能在你看來不怎麼體面,但是老闆不嫌棄我,總能先做著,以後再做別的打算。”

付晨山問道:“什麼工作?”

何喻沉默一下,才說道:“給朋友的餐館幫忙。”

付晨山又問道:“那你住哪裡?”

何喻道:“還在找,找到合適的就搬。”

付晨山聽了,默默往前開車,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道:“我在市裡還有套房子,是套小房子,不如……”

“不用了,”何喻打斷他,“謝謝你的好意。”

“小喻……”

“行了,別說了!”何喻突然有些煩躁,這算什麼?補償?他真不需要這些,甚至可以的話,他根本不想再和付晨山有什麼瓜葛。

車廂裡安靜下來。

何喻伸手將車窗按下來一些,情緒逐漸平復,他想:怎麼又對付晨山發脾氣了,明明想好了不去埋怨的。

“對不起。”何喻說道。

付晨山抬手摸了摸何喻的頭,“是我對不起你。”

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誰對不起誰對現在的何喻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了。

回到家的時候,付晨山的房門一直緊閉著,凌芷露應該已經睡了。

何喻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付晨山在門口叮囑他別碰到水。

何喻點頭,“我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付晨山又問:“明天還要出去工作?”

何喻把毛巾沾溼了水蓋在臉上,想了想說道:“我會請假。”他的腳傷了,工作肯定也做不了,去黎唐那邊只會給他添麻煩。

付晨山放心了,“等傷好了再說其他的,這幾天好好休息。”說完,又補充一句,“中午我幫你叫外賣,你不要出門了。”

何喻同意了,“謝謝你。”

付晨山又靜靜站了一會兒,“我去睡了。”

何喻點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