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3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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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請救救賴恩,救救他好不好?!”
“放棄吧……”
“可你不是醫生嗎?!你把人砍了都能重新恢復,為什麼不能救賴恩?!為什麼啊!”塞琪激動地抓住少年的衣襟質問,四目相對,塞琪像是找到了發洩的渠道,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
“醫生不是神。”羅拉開塞琪的手,“他傷得太重了,距離上次手術還不足半個月,他的抵抗力也比普通人差。”
“可是……可是他怎麼可以死?”塞琪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少年,抬首懇求地盯著少年,“醫生,在他死之前請你救他!他還沒死不是嗎?!說不定還能救活,醫生……”
“特拉法爾加,急救箱我給你拿下來了。”蕭萊亞沿著階梯走下司令塔,他的手裡捧著羅的急救箱,視線透過大門看向外面倒了一地的士兵,不知名的大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亡靈之地中央的大火被漸漸熄滅。
在他們解決了大半士兵後,縱火的革命軍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其實事情的發展都在意料之內,敢在亡靈之地大肆鬧事挑唆奴隸反抗的,除了革命軍還有誰敢做?傳聞哈布魯斯島的叛亂也有革命軍推波助瀾的成分,蕭萊亞不是政治家,但是這種以推翻統治的暴力形式進行革命,他多少有些唏噓。
“你站在這裡幫忙。”羅接過急救箱,從裡面拿出一袋生理鹽水交給塞琪,“我要給他擴血容,你拿著它,舉高點。”
“哦……”塞琪訥訥點頭,舉起輸液袋不敢有疑問。但是才開始輸液不久,地上的少年發出微弱的痛苦□,半晌,又毫無聲息地昏迷過去,塞琪看得心驚肉跳。
羅搭著少年的脈,臉色微變,塞琪胸口咯噔了下,放下輸液袋伸手探少年的呼吸,沒有呼吸……
是cpr!
塞琪連忙抬起少年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子,準備為他做人工呼吸,羅迅速伸手捂住塞琪的嘴,阻止她一頭熱的行為:“別搗亂,把輸液袋拿起來,蕭萊亞,我給他插管,你過來按呼吸器。”
“嗯。”
塞琪退到後邊,羅為地上的少年做心胸按壓,不時注意他的脈搏,神情專注投入。塞琪的心懸得老高,偏偏又感覺沉甸甸的堵得她無法呼吸。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三十分鐘……
塞琪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時間,隨著時間的延長,塞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一直沒有停歇,做著高頻率按壓的少年臉上也滲出一層薄汗。
還有五分鐘……
搶救四十分鐘沒有救活的話……
塞琪咬緊下唇,努力讓自己鎮定,三分鐘,兩分鐘,一分鐘……
“四十分鐘了……”羅停下了動作,搶救超過四十分鐘病人心跳脈搏呼吸等還未恢復,大腦長時間缺氧,病人就真的救不活了。
“不……醫生,不要停下!不要停下啊!!你停下了算什麼?!你是醫生,你怎麼可以放棄病人的生命!!”塞琪激動地大吼,她手中的輸液袋滑落到地上,怔怔地盯著羅幾秒,塞琪忽然像發了瘋,猛地衝到毫無聲息的金髮少年面前,雙手交疊,按著少年的胸骨繼續為他搶救。
“喂,你……”蕭萊亞握著呼吸器不知道是否該繼續按下去,他也清楚這個少年是沒救了。
“不準停!否則我殺了你!”塞琪惡狠狠地瞪著蕭萊亞,乳白的鞏膜佈滿血絲。
“你應該很清楚,他現在這樣虛弱的體質,停止呼吸四十分鐘……”羅按住塞琪的手,阻止她繼續瘋下去,“就算你持續到明天也沒用。”
“滾開!再攔著我就殺了你!”塞琪甩開羅的手,怎麼也不肯放棄搶救,就算明知過了四十分就變得希望渺茫,但她還是想試一試。
生命是比想象中還要的脆弱的東西,最悲哀莫過於認命。夢想還沒有實現,想做的事還有很多,生命不過走了五分之一。
若是認命了,那就真的要死了。
羅收攏了兩下被甩開的手,指尖彷彿被針紮了一下,疼得幾乎出血,羅看著少女絕望卻又堅持的矛盾眼神,沉默地拿出急救箱裡的特爾卡因,取出了藥丸:“如果你真的那麼想救他,就讓他吃這個藥吧。”
“藥?”塞琪接住藥,也顧不得問就直接給少年喂下去。
藥物在少年嘴裡迅速化開,少年蒼白的臉色發紫發黑,腦海響起一陣弦崩裂的聲音,像是死亡的訊號,塞琪呆滯地摸了摸少年冰冷僵硬的身體,她機械地轉頭望著羅,囁嚅著唇,含糊不清地聲音像耗盡了她一生的勇氣,她再也沒有力氣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醫生,你又騙我……”
又騙我……
兩年前騙她說會治好她的病,可是他卻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再也找不到。兩年後他騙她來亡靈之地,利用她引出政府的人員,現在又騙她殺死她的朋友……
騙子,所有人都是騙子……
對,賴恩是騙子,他明明是革命軍派來的臥底,他接近她也是有目的的……
德雷克先生也是騙子,騙她只是能力不夠,只要努力的話就能變強,她的缺陷也能克服,可是他知道,他的缺陷永遠克服不了,她是失敗的研究品,她連人都不是……
她的生活根本就是一個騙局……
所有人都是騙子……
“不……”塞琪猛地抱住頭,大腦疼得幾乎要爆炸,她嘶聲尖叫起來,“啊!!!!!!”
・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出現很多人,有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小男孩。
畫面像錄像一樣,跳著播放。
男孩拉著她的手,帶著逃,很認真地很認真地承諾絕對不會丟下她。
女人抱著她,吻她的額頭,她的吻很溫暖,她求她活下去,多痛苦都要活下去。
男人卻摸她的腦袋,對她說,不要活得太痛苦,想做什麼就去做,生命是否長久不重要,重要得是你活著要快樂。
畫面開始變了,絢爛的陽光被烏雲遮蔽。
她被綁在手術檯上,醫生切開她的腦殼,顯微鏡下她的大腦結構一覽無遺。
她拼命地逃出研究所,不停地跑啊跑,身後有一大群人在追她,她不敢停。
她被一個穿得像鳥一樣人擋住了去路,她的身體變得好像不是她的,可她還是想逃,想逃得遠遠的,去找她真正的歸屬。
她被丟進了地獄,每天都有人要死,她要不停地跑,累了也要跑,被樹根骷髏絆倒了也要立刻爬起來,她覺得有人在追她,那個笑聲很可怕,穿得像鳥一樣的妖怪在追她,被追上了她就會死。
這是場遊戲,贏了就給她獎品。她聽見男人這樣說。
贏了,他就給她家人,給她自由。
可是家人是什麼?她又是誰?
不記得,什麼都不記得了。
男人大笑起來,指著外面廣闊的海對她說,從這裡逃出去,就不用辛苦地跑了。
就可以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了。
活下去……
要逃……
・
【機體損傷嚴重,進入人工休眠狀態。】
【精神負擔過重,關閉大腦皮層神經系統通路。】
【找到造成精神負擔的記憶片段,立刻進行銷燬……】
不要……
“船長,她腦內da系統功能亢進,這樣下去,有精神分裂的危險!”
“用氯丙嗪,給她進行肌注。”
“船長,她的體溫在持續升高,血壓在下降!”
“船長,她又在尖叫了,用鎮定劑也無效……”
“船長,她有嚴重的厭食現象,身體大量出冷汗……”
“機體代謝指數很低,船長,她的身體好像進入休眠狀態了……”
“船長,科威特診斷她有人類恐懼症,我們靠近只會加重她的病情……”
“人類恐懼症?”
“是啊,船長,雖然是心理疾病,但是我們一靠近,肌肉、皮膚電流、呼吸、心跳都發生變化,她對人類的碰觸相當敏感。”
“我並沒有看出她有這種病的跡象。”
“船長,不要懷疑我的判斷,我可是專業的心理師,雖然她清醒的時候可能不會對親人朋友的靠近表現出明顯的排斥,但是身體的變化是最真實的數據,不過連船長都沒看出來,這丫頭看來很能忍……”
“……行了,你們都出去吧,她交給我。”
……
羅走到床邊,盯著病床上的女孩,身體插滿了輸液的導管,大腦情感區域產生抑鬱物質,他就給她口服抗抑鬱藥;體內白細胞血小板減少,他就給她輸白細胞血小板;精神出現異常,他就給她肌注抗精神失常藥。
她需要什麼,他都給她……
惟獨她不能死。
亡靈之地短暫的革命結束了,他想要見到的人也很成功地出現了,當年他選擇遺忘這個女孩,卻在遺忘之後瘋了一樣想找回失去的記憶,而今他失去的記憶終於恢復了,但是他沒想到他一直尋找得人卻毀在他自己手裡。
“羅,你是不是瘋了?貝絲現在不能受刺激,你是不是想讓她死?!”
“你想恢復記憶,我讓你恢復!別忘了當初選擇遺忘得人是誰!”
“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想報復貝絲丟下你死掉,那你好好想想,她因為誰死的!”
……
【哥哥,我會死嗎?】
【不會。】
【哥哥,我想睡覺……】
【別睡!】
【哥哥,貝絲好睏,貝絲很快就醒來,貝絲好久沒睡覺了……】
【……我等你醒來。】
……
【羅,貝絲已經死了,你別再固執地守下去了!】
【她沒死,她說過她醒的!】
【羅,你已經等了三天了,還不相信她死了嗎?】
【……】
……
“貝絲……”羅伸手撫上女孩的臉頰,他曾經以為他已經將他的妹妹刻在心底,他留意過她生活的每一段情節,他清楚她生命的輪廓,他以為無論她的妹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能一眼認出來。
可是他忘了,當年犯傻地選擇遺忘得是他自己,他誰都記得,獨獨遺忘了他的妹妹。
恢復記憶後,他才發現他錯了一路,他走得每一步都是錯的。
他又重新回到亞尼薩蘭,看見曾經奢華的愛德華宅邸,城堡外圍的牆壁上,一個方形的凹陷已經長滿了青苔,沒有人知道青苔底下曾經烙印著他錯誤的恨。
他曾經等了他妹妹三天,他那樣相信她能再次醒過來,因為她的妹妹是那麼那麼得聽他的話,從來都不敢對他說謊。
可是他等來得是她的死亡。
是再也不見。
貝絲,貝絲……
他當時念著她的名字,眼睛痛得像火燒一樣,他跑到愛德華宅邸外,盯著牆上的門牌,伸手狠狠地摳著嵌在牆壁上的金屬,手指被割得血肉模糊,一滴滴血落在臉上,落在他眼睛裡,火辣辣地疼。
他最愛的家人走了,丟下沒有家人的家,丟下……他。
【哥哥,我把我們的家記住了,要是哥哥迷路了,我就帶哥哥回家。】
【笨蛋,別又說這種話,先把門牌記住。】
【壞哥哥,貝絲不認識字嘛……】
貝絲……
舌尖在口中打了旋,羅無聲地默唸女孩的名字,像多年前那樣,固執地駐足在病床旁。
想要看到你醒來,對你說一聲,歡迎回家。
想把你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再也不讓你受人欺負。
有多少壞人,我都幫你打跑,如果害怕面對敵人,想要退縮,那就站在我身後,由我擋著。
這樣的話,你願不願意原諒你的混蛋哥哥?
ps:某些地方看不懂得可以看下面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