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王之手術刀與心臟 4-4-

作者:莜欣

4-4-

這個世界是假的。

天空是假的,太陽是假的,流瀉在指尖的溫暖陽光是假的,還有……家人也是假的。

――by特拉法爾加・羅海圓歷1510年

從中央公墓回來後,羅對貝沫的態度一天比一天冷淡。小姑娘似無所覺,仍舊抗拒著貴族式的禮儀訓練,每天在外撒野鬧騰,帶著一身傷泥巴和傷痕笑嘻嘻地來到羅面前,嘴裡喋喋不休地嚷著誰誰誰有多沒用。

這天貝沫又一身傷地回到家,管家德古勒斯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可是貝沫卻一頭熱地直往羅的房間衝。

“小姐,小心點,您傷得那麼重……”

“煩死了,我才沒受傷。”

房門外響起一陣吵嚷聲,腳踏著階梯的噔噔聲告訴羅有人正朝他房間靠近。羅放下手中的局部解剖書,順暢如流地拉開抽屜拿出繃帶剪刀和海綿籤,又從藥櫃裡拿出消毒用的酒精和碘酒,管家德古勒斯蒼老的勸告聲聽起來十分無力。

門把咔地一聲壓下去,女孩像道風飄進房間,一屁股擠在羅身旁,貝沫手舞足蹈地興奮侃談:“哥哥,我今天交了個朋友,叫……巴茲爾・霍金斯,他是個很好很厲害的人,好像哥哥一樣!”

羅瞥了眼貝沫脖子上血紅的抓痕,沉默地抽出棉籤,對桌上的酒精和碘酒視而不見,反而從藥櫃裡拿出雙氧水,用棉籤蘸了蘸,塗在貝沫的脖子上消毒。貝沫的歡呼雀躍頓時化為淒厲慘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哥哥,貝絲不要塗消毒水……”

“不行。”

“為什麼?!”

“為了讓你記住教訓。”羅<B>①3&#56;看&#26360;網</B>地按住準備逃跑的貝沫,重重地將沾有雙氧水的棉籤壓向貝沫破皮的傷口,刺痛火燒火燎地在脖子上蔓延。

貝沫痛得嚶嚶直哭:“壞哥哥……我又不是故意打架的……嗚嗚……誰讓他們說我是沒人疼沒人要的野孩子,還說哥哥不是我的親哥哥,是奴隸……”

“我確實不是你的親哥哥。”羅將蘸有雙氧水的棉籤丟進垃圾桶,菸灰色的瞳孔深邃如井,“你有父母,我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哥哥絕對是我的親哥哥!才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不要哥哥了,我也要哥哥!”貝沫激動地撲進男孩懷裡,鼻涕眼淚直往男孩身上蹭。

羅看著死勁往他懷裡拱的小腦袋,平靜地伸手又抽出棉籤:“別以為這樣就可以不用消毒。”

“嗚嗚……”貝沫委屈極了,她固執地縮著脖子,抱著男孩不撒手,“就算哥哥不疼我,哥哥也是最好的哥哥,貝絲最喜歡哥哥!”

“沒看出來。”羅用棉籤蘸雙氧水,貝沫難過地癟癟嘴,男孩冷漠的表現讓她心酸。

“哥哥……”

“撒嬌也沒用。”羅繼續給貝沫消毒,小姑娘這回安靜了,疼得渾身打顫也不出聲,只是眼淚卻啪嗒啪嗒往下掉。

把小姑娘身上的傷處理完,羅拿起先前看到一半的書繼續往下看,完全把身旁的女孩當成透明人。

這樣冰冷的漠視是難以忍受的,特別是對<B>①3&#56;看&#26360;網</B>,貝沫感覺自己像一個做戲的小丑,她和男孩的兄妹關係如同用一張薄薄白紙糊住的無底深淵,男孩從來沒有維持的打算,只有她一個人在白紙邊做戲。

眼淚在這時候多餘且虛偽無比,因為眼淚在這個男孩眼裡,只是淚腺分泌出的液體。

“哥哥……”貝沫擦掉眼淚,喏喏地扯著男孩的袖子。

“哭夠了?”羅的目光從書本移到貝沫身上。

“嗯。”貝沫耷拉著眼皮,悶悶不樂地點頭,“哥哥果然是超級大壞蛋。”

“我不是你打架的理由。”羅對貝沫可憐兮兮的樣子無動於衷,“不要在給人添麻煩後還推卸責任。”

“可是我替家人出頭有什麼錯?”貝沫驀地抬首,目光炯炯地盯著男孩,“哥哥總是研究奇奇怪怪的東西,從來都不關心我,我打架的原因你根本就不瞭解!”

“我不是你的家人。”羅將手中的書本重重一擱,冷淡地站起身,朝著房門走去。

“哥哥……”貝沫心慌地拉住男孩,臉色慘白,“你也不要我了?”

羅的腳步頓了頓,眼底閃爍著不符合年齡的陰霾,他抬高遮蓋眼瞼的絨帽,露出菸灰色的瞳仁,貝沫看見男孩白色的鞏膜上布著血絲,濃重的黑眼圈像時間的隧道,把男孩的休息時間偷得分毫不剩。貝沫一時啞然,她從沒發現自己的哥哥睡得很不好很不好,也從沒發現哥哥的眉目生得那樣好看,然後貝沫看見男孩翹起嘴角,仍舊好看卻充滿嘲笑的味道:“去買個聽話的奴隸當你哥哥吧。”

“……可是你才是我哥哥啊!”貝沫倔強地攔在男孩面前,“誰都不能代替哥哥!”

“你錯了,誰都能代替我成為你哥哥。”羅注視著矮他半截的小姑娘,冷不防地問出一個問題,“我叫什麼名字?”

“……”

貝沫傻呆呆地杵著,被男孩的問題問住了,她憋紅了臉,終於吐出一句:“哥哥……就叫哥哥嘛……”

“答錯了。”

這是羅第一次對貝沫的回答進行回應,貝沫訥訥地看著男孩離開了房間,距離遠得連衣尾的一角都碰觸不到。

男孩一開始就清楚地知道,她需要一個哥哥,且只是一個哥哥。

哥哥的名字就叫哥哥,不叫特拉法爾加・羅。

背累了的妹妹回家,接住從高空掉落的妹妹,為受傷的妹妹治療都是哥哥的任務,且只是任務。

特拉法爾加・羅完成得心不甘情不願。

龐大的愧疚如同天主的洗禮鋪天蓋地地從頭頂砸下來,砸得貝沫頭昏目眩。

男孩曾問她,世界上最強的動物是什麼。她回答說是人。男孩將這個答案忽略,她卻傻傻等著男孩公佈答案。

她曾問男孩,你是我哥哥嗎?男孩望著她,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目光沉地像黑夜深海。她不氣餒地等待著男孩公佈答案,可是她等了那麼久那麼久,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年,然後她等到了她的答案。

答錯了。

特拉法爾加・羅從來就不是愛德華・貝沫的哥哥。

家人是什麼?什麼都不是。

討厭、很討厭、非常討厭愛德華・貝沫。討厭她可以記住所有的名字,就是記不住他的名字;討厭她把他當成藥物,只會在生病時才會想起他;討厭她給他打上哥哥的標籤,讓他成為她幻想中的家人。愛德華・貝沫怎麼可以這麼討厭,裝出妹妹的姿態逼著他陪她演戲,可是就算是在演戲,她也從未認真地去看看,和她演對手戲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想用針線縫住她的上下眼瞼,縫住她的嘴唇。普魯卡因、阿司匹林、杜冷丁、可待因、嗎啡,無論哪種麻醉藥還是鎮痛藥他都不給她,他要讓她痛得死去活來,讓她再也不能看,再也不能講。她一定會後悔從前為什麼不認真去看他的哥哥長什麼樣子,她一定會後悔從前為什麼不去問問她的哥哥叫什麼名字。

而她只會記住,讓她不能看不能講的人是她幻想中的哥哥。

這是九歲的特拉法爾加・羅想到的最毒的報復和詛咒。

但是九歲的特拉法爾加・羅絕對不會承認,他希望愛德華・貝沫幻想中的哥哥叫特拉法爾加・羅。

他活在虛假的夢裡。

過去是假的,現在是假的,未來……大概也是假的。

―――by特拉法爾加・羅海圓歷1517年

回到辦公室後,羅用壓脈帶綁住手臂,血流因為堵塞而讓血管明顯地凸起,用碘伏消毒,將利尿劑注入血管,解開壓脈帶,降壓後纏繞大腦的暈眩疼痛感漸漸消退。

將針頭丟進利器盒,羅為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又將兩杯滾燙的開水放在即將回來的同伴桌上,濃稠灼燙的絲霧在玻璃杯上方盤旋擴散,不停降低的水溫像設定好的倒計時,羅不由自主地在心裡默數倒退的攝氏度。

他對時間向來敏感,因為他總要費時地去記夢境持續的時間,可是每當他確認自己記住了夢中的內容,睜開眼後,夢境卻又從手心溜走。

他什麼都不記得,空空蕩蕩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陌生而模糊的名字,他甚至無法確認這個名字的正確性。

貝絲……

貝絲是誰?

想起不起來,想到頭痛欲裂,想到顱內血壓升高不得不打利尿劑降壓,可是還是無法想起。

佩金和夏其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辦公室時,羅正望著窗外的大海發呆,海面被夕陽燃得發紅發紫,簇擁的綹綹積雲沉沉欲墜。佩金端起水杯,恰到好處的溫暖透過手心,滯緩的血液鮮活地淌動起來,佩金彎了彎眉眼,一口喝光了杯中的水,還是船長懂得他們最需要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喝水了。

“船長,你在看什麼?”夏其咕嚕咕嚕地喝著水,不經意地瞄向發呆的少年。

“大海著火了。”羅望著遠處的海面,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哈?”佩金和夏其齊刷刷地瞪向羅,目光說不出地詭異,船長……腦抽了嗎?

“有沒有對患者開刀?”羅不答反問,充滿警告意味的目光讓兩人憋笑得胃抽筋,臉上卻擺出嚴肅的表情。

“絕對沒有開刀!”

聽到保證,羅收回視線,兩人鬆了口氣。

“船長,那個病人有什麼特殊之處嗎?”夏其大大咧咧地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餅乾充飢。

“她麻醉之後的反應很奇怪,她的痛闕值沒有理由升高的……都已經失去意識了……”佩金嘟囔著補充,伸手從夏其那搶餅乾,再不吃東西他就要餓死了。

“可是她喊痛了,呆企鵝,居然不肯打麻醉。”夏其寶貝地護著餅乾,瞪著佩金的罪惡之爪。

“她感覺不到痛的!”佩金誓死維護自己的職業水準,罪惡之爪還不肯放棄餅乾,“一定是那女孩的身體有問題!”

“切……”夏其不屑地扭頭啃餅乾,佩金抓狂地想捋袖幹架。

“別吵了。”羅靠著椅背,雙腿交疊,渾然天成的優雅,“很快就能知道那女孩有沒有問題。”

“船長,你對那女孩有興趣?”佩金挑起眉梢,眼底透出些玩味,船長還是第一次對異性產生興趣,雖然是個小女孩,但是這也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要知道船長面對異性總是面無表情,保持一米距離,一開始以為是所謂的紳士風度,可是當不知死活的女人死纏船長將他纏煩了,船長可以毫不猶豫地拔刀將她腰斬,哪裡有什麼紳士風度,反倒對勢均力敵的男人卻頻頻挑釁,這已經嚴重讓人懷疑船長的性取向問題……

“那船長是準備繼續留在這座島上負責照顧那女孩咯?”夏其擰起眉毛,掰著手指計算時間,“那麼嚴重的傷勢,船長如果當那女孩的主治醫師,我們得留在這島上多久?”

“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羅曲起食指抵住下顎,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那樣期待的表情讓佩金和夏其面面相覷,那個女孩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讓船長產生興趣?

“船長……那女孩有什麼問題嗎?”佩金小心翼翼地詢問。

“沒什麼問題。”羅探究地望著神色古怪的自家船員,“你們想問什麼?”

“也沒什麼,只是覺得船長對那女孩特別認真。”夏其回憶著羅搭脈叩診確認病情的行為,還有下刀時的謹慎細緻和反覆確認,在外人看來流暢的動作,其實也比平時遲緩很多,這太不像船長的作風了,夏其越想越感到疑雲重重。

一旁的佩金頻頻點頭附和,因為是朝夕相處的同伴,所以才更關心船長一舉一動,他堅信船長不是疑神疑鬼的懷疑論者,船長是信任著他們的,但他總是產生船長距離他們很遠的錯覺。他知道船長是那樣一種人,對人、對事、對需要看明的事物都保持冷漠和距離,可是這樣的距離卻反而不真實了,他們站在船長身後,看著船長的背影,卻彷彿隔霧看花,一切都是朦朧而不清晰的。

也只有在高聲宣佈要找到one piece時,少年才會真實起來。可是這樣的真實太來之不易,他們無法確定船長是否接收到他們給出的信任和支持。

是的,這讓他感到恐懼,他為此而不能確定自己的信仰有多堅固,也許一個浪頭就能擊碎。

“這是當然的。”

佩金聽到少年的回答,他看見少年的嘴角翹出好看的淺弧,菸灰色的瞳仁流轉過真實的熱忱,畫面彷彿又回到了船長高聲宣佈要找到one piece的那一剎那。

等待著答案的兩人俱是一呆,然後他們聽到了自家船長給出的答案。

“我對那女孩的身體很有興趣。”

“……”

船長……原來您戀童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