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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難為 1001.緣起【修】

作者:清楓語

1001.緣起【修】

大安灝元十二年雲澤瑞璟王府

一份突如其來的聖旨打破了王府五年的平靜,前一刻尚平和安樂的瑞璟王府頃刻間變人間修羅場。

殺戮、哭喊、尖叫、呻%吟、兵刃交融劃出的尖銳聲響,在血腥漸濃的王府大院內此起彼伏,直至東方露出一抹銀白,聲息漸歇,最終歸於死寂。

第二日,瑞璟王賀爾熾意圖起兵謀反拒捕被就地論處的流言蜚語遊走街頭巷尾,不過一夜時間,昨日依然繁花似錦的瑞璟王府已門庭頹落,屍首遍地,在一場綿綿冬雪後,血凝成冰。

王府內外一百三十餘口人,無一倖免。

而瑞璟王胞弟瑞真王賀爾箴及王妃雲之晗也於昨日被宣入宮後音訊全無,瑞真王府被查封,瑞真王一雙兒女下落不明。

整個國都蒼中城內,御林軍遍佈街頭,城門被封,挨家挨戶徹夜搜查,尋常百姓人人自危,莫不敢言。

相較於城內的暗潮雲湧,城外雪後的空山,卻是一派死寂祥和,呼呼的寒風從山林中穿梭而過,帶起一陣凜冽寒意,空氣中四處瀰漫著溼漉漉的刺骨冰涼。

入冬時節,大雪封山的日子,本應無人煙的雪山林海里,一道瘦小的身影在薄雪中踉蹌前行,每吃力踏過一步,身後雪白的地上便印下一個深淺不一的血汙腳印,以及星星點點低下的血跡。

被凍得通紅的小手緊揪著胸前的淡白緞錦短裘,一張稚嫩的小臉隱於血汙下,只餘下一雙漸漸渙散的圓亮水眸,清澈而倉惶。

突然,腳下一個趔趄,瘦小的身子被地面橫亙而出的樹根絆了下,瘦小的身影腳步一個踉蹌,小手略顯驚惶地胡亂抓著,卻終難穩住體力幾近透支的身子。

弱小的身子如雪球般在雪地上滾了幾圈,劃出一道歪斜的血痕,直到那道身影撞上一側的樹樁,滾勢才止了下來。

劇痛從後背襲來,自小錦衣玉食未受過任何苦的身子終是撐不住,暈了過去。

“綰綰,好好在屋裡陪惜月姐姐,爹去去就來。”

“綰綰,娘出去看看就回來,乖乖在屋裡等娘。”

“本公主在此,誰敢傷了郡主本公主就切脈自盡,看你們怎麼像我父皇交代!”

“綰綰,快走,有我在他們不敢傷你。”

……

熟悉的嗓音在黑暗中不斷,伴隨著兵刃利劍刺破肉體的尖銳聲音,此起彼伏,她抬起手,胡亂地抓著,想要循聲握住聲音的主人。

冰冷的指尖似是觸到了什麼,微涼柔軟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緊緊握住,手指胡亂收緊,緊閉著的雙眼也艱難張開。

入目處是一片雪白柔軟的緞錦,視線不自覺地順著那片布料往上移動,看到一雙好看的眸子,墨玉般的瞳孔,陌生而清澈,如這空山巔頂的天池,靜冷無波。

他正望著她,劍眉微攏,面容卻無絲毫波動。

“救……救我……”幾乎下意識地,她已啞聲開口,重傷失血過多及徹夜逃亡的緣故,她的體力已幾近透支,喉嚨幹得幾乎擠不出聲音來。

他未應,甚至連眸底都未見絲毫波動,只是她掌心下的柔軟布料微微動了動,似是要離手而去。

布料在手心搔過時她已本%能地攥緊了手,全身力氣幾乎都集中在了手上,手背上青筋隱現。

“救救我,求你……”乾啞的嗓音已不自覺地帶了些哭意,望著他的眸子有淚水打轉,卻沒有溢出眼眶,只是這麼大睜著眼眸,帶著淡淡的哀求,以及隱隱的倉惶,她是真的疼,也是真的怕。

他終於動了,緩緩俯下身,素雅錦衣隨著他蹲下的姿勢覆住她髒汙的小手。

他的視線只在她的臉上停了停,而後移向她的後背。

平靜的眸子在觸及雪衣上那一片刺目的刺紅時有了一絲波瀾,手不自覺地覆上那一片的溼潤,掌間運力,往兩邊微微一用力,隨著“嘶”的一聲脆響,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撕裂,一道從左肩斜往右腰的悚目刀痕赫然出現,白皙的後背血肉模糊,傷口周圍的血已凝固結痂,與衣服凝在一起,傷口處猶滲著血。

“你……”他倏地望向她,似是欲開口,她卻已支撐不住,頭無力地一歪,意識已被黑暗席捲而去。

她再次醒來時已是兩日後,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洞裡,除了外面大雪壓落枝頭的聲音及、呼呼的風聲,以及洞裡枯枝燃燒的霹靂聲,四周一片死寂。

異樣的死寂讓她心不自覺地一抖,翻身就要坐起,細肩卻被一隻手掌輕壓住。

“別亂動。”陌生的嗓音清清淡淡響起,聲音很好聽,如清泉劃過冷澗,清越淡冷,有著隱隱的低沉。

人雖被輕壓著,但是方才驟然起身時還是牽動了背上的傷,火灼般的燒疼感綿綿密密地湧來,還有些隱隱的□,如螞蟻爬過,細細麻麻的癢,讓她不自覺地抬起手便要往那處的痛癢抓去,中途卻被一隻手給截了下來。

“忍忍。”

“疼……”她皺眉應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腦子還有些混沌不清,嬌儂的嗓音隱約帶著些委屈而不自知。

“過兩日便沒事了。”他淡淡應著,將她急欲撓癢的手拉下。

她循聲抬頭,撞入那雙靜冷無波的黑眸時暈厥前的記憶湧來,她有些赧顏地抽回手,垂下眼眸,“謝謝你!”聲音依然乾啞,眉頭因為後背的疼而擰成結,真的疼,卻不敢再呼疼。

他望她一眼,沒有應,只是往洞外望了眼,“這兩日大雪封山,下不去,先在洞裡安心養傷吧。”

說完已起身,似是要離開,幾乎是本%能的,她的手拉住了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下刮過一道痕跡,幾乎是掐在肉裡。

他的身形略頓,而後轉身,“我只是去尋些吃的,一會兒就回來。”

他的話反而讓見她的手指掐得更緊,她只是這麼望著他,水亮的眼眸裡隱約有淚光閃現,即使她極力掩飾,卻依然掩飾不住其中的驚惶之色。

他微微蹙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似是明白她心底所憂般,“我暫時不會扔下你不管。”

依然是淡淡冷冷的嗓音,卻莫名讓人安了心。

她有些赧顏地朝他露出一個笑,默默收回手。

他微微勾了勾唇,勾起一個類似於笑的弧度。

他果然如他所言的般沒有丟下她不管,連著幾天在洞裡陪著她,給她換藥,卻是幾乎沒說話。

他不問她是誰,為什麼會受傷,她也沒敢問他是誰,為何那天會出現在空山上,他會出手救她,她已經很感激。

平日裡他在打坐練功,她則沉默發呆,什麼也不敢去想。

連綿了幾日的風雪終於停了下來,大雪初霽時,她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

他醫術極高,多日的相處,她身有體會。

“我去採些藥。”如這幾日的每一個午後,他淡淡留下這句話人便已離洞。

與往日不同的是,他這次回來時隨行的還有一個姑娘,一個五官年齡幾乎與他相差無幾的姑娘,都是如同畫裡走出來的人兒。

“你就是那個受傷的小姑娘對不對?你看著好小,肯定小我好幾歲,乖,以後就叫我子沫姐姐吧,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姑娘一進來便圍了過來,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一邊笑著介紹著一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微涼的臉蛋,眉眼彎彎。

安子沫的熱情讓她有些倉惶而不習慣,猶豫了下,卻終是囁嚅著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夙……夙綰。”

“夙綰?你是……”安子沫似是吃了一驚,聲線有些拔高,卻被安子淵淡聲打斷,“安子沫,把這隻山雞拿到外面洗洗。”

邊說著邊往洞口那隻猶在垂死掙扎的野山雞望了眼。

安子沫被安子淵這麼一打斷,也忘了要繼續追問,起身挪到安子淵身邊,小嘴嘟起,“哥,為什麼是我去洗?”

“這裡就你太閒。”

安子淵淡淡應著,聲音雖淡,卻與平時他與她說話的淡不同,這種淡漠裡有著隱約的寵溺,兄妹倆感情很好。

欣羨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安子沫移去,安子沫已嘟著嘴,乖乖鬆了手,心不感情不願地去拎起那隻野山雞,臨去時不忘回頭朝她擠眉弄眼,“小妹妹,乖乖在這裡等姐姐回來,一會兒讓子淵哥哥給你做烤山雞。”

清脆悅耳的嗓音隨著遠去的身影消失後,洞裡頓時又安靜了下來,安子淵沒有望向夙綰這邊,人已屏氣斂息,盤腿運息療傷。

夙綰默默收回視線,望向安子沫消失的洞口,沒敢出聲打擾他,只是如同平時一樣沉默發呆,他不開口,她便不敢打擾他。

安子沫很快回來,卻不是拎著洗乾淨的山雞,只是腳步倉惶地衝了回來,氣息微喘,人剛到洞口已語無倫次地開口,“哥,夙綰,快,有人搜山……”

夙綰臉一白,趕緊起身。

安子淵也倏地睜①38看書網地把洞裡的火弄熄,快步走向她,一手拉起她的手,卻是朝安子沫沉聲開口,“走!”

卻終究是晚了一步。

望著下山的唯一通道上慢慢圍攏來的密密麻麻的皇軍。

夙綰年紀雖小,幾日的顛簸逃亡,卻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默默地把手從安子淵的掌中抽出,垂著眼眸輕聲道,“你們先走吧。謝謝你,大哥哥。”

手沒能抽出,中途被安子淵握住,把她推到了安子沫身邊。

“子沫,帶她先走!”平穩的聲調,沒有絲毫的驚惶,卻隱約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堅定。

“可是……”安子沫皺眉,似是不同意安子淵的決定。

安子淵側頭望了她一眼,“聽話!”

“哦!”癟著嘴應了聲,安子沫拉起夙綰就要往山上跑。

夙綰腳步略有遲疑,“大哥哥……”

未盡的話被安子沫疾聲打斷,“你不在這他不會有事,你留下反而是累贅。”

話雖不中聽,卻是大實話,她不懂武,留下確實只是累贅。

“你的命既然是我哥救回來的,他不會輕易讓他撿回來的這條命落到別人手中的。而且我哥身邊有暗衛,他們傷不了他的。”

許是察覺自己方才語氣稍顯僵硬,安子沫放柔了聲音勸道,拉著她的手卻沒有任何的遲疑,往山頂而去。

夙綰聞言也未敢再遲疑,隨著安子沫而去,下山的路被堵,只能往上走。

安子淵身邊不知何時已圍攏了不少臉戴麒麟面具的玄衣人,與如螞蟻般一波波湧上來的御林軍廝殺著。

玄衣人身手雖利落,但畢竟比例懸殊,況御林軍是鐵了心要把夙綰活捉帶回,此處到山頂不過片刻功夫,因而安子淵這邊雖極力阻擋,卻仍無法阻止御林軍逼著一波波地湧上山來。

不過一會兒功夫,夙綰與安子沫剛來到山頂,還未來得及尋到下山的路,御林軍便也已經跟著包抄過來,慢慢在山頂形成半個包圍圈。

安子淵和玄衣人在前面抵擋,夙綰被安子沫拉著手一步步往後退,所有心思都凝在漸漸居於劣勢的安子淵身上,沒留意到身後的萬丈深淵。

看著刀鋒幾次從安子淵身上險險劃過,夙綰心裡擔憂,心緒雖還是有些懵懂,卻也心知自己過去能換其他人平安。

被安子沫緊攥著的手默默地縮著想要抽回,還未動便被安子沫給緊緊握住,“別動什麼歪念頭,乖乖待著,先靜觀其變。”

安子沫應著,拉著夙綰往後退了一小步,卻沒想到兩人踩著的岩石經過多年的風化早已鬆動,兩人挪這麼一小步頓時讓本已不穩的岩石重心失衡,“轟隆”一聲,伴著翻落的巨石,安子沫已拉夙綰,試圖藉著輕功躍上去,無奈功力尚淺,只來得及避開滾落的大石及倉促間與夙綰雙雙捉住了巖壁上的凸起,穩住下落的身子,腳下卻是懸空,在山風獵獵的懸崖間搖搖欲墜,手上掰著的岩石也開始鬆動,似是隨時會脫落。

安子淵在巨石“轟隆”聲響時已覷空回頭,視線在觸及倏然翻落的兩道身影時面色猝變,手中的長劍絲毫不含糊地在空中劃開一道長弧,伴著一聲冷靜的吩咐,“玄衣衛!”

人也藉著方才的劍氣從突圍中抽身,翻身來到懸崖邊,握著劍的手反手一插,將劍刃直插入地面中,一手握著穩當的劍柄,另一隻手已迅疾地朝兩人伸了出去。

夙綰在離安子淵較勁的地方,他的手伸過來時本能的求生意識已讓她下意識地騰空抽出一隻手,指尖只來得及觸到那隻橫伸過來的手背,那隻手已經從她指尖上快速劃過,伸向她身側的安子沫。

“子沫,把手給我!”淡冷的嗓音,帶著隱約的焦灼。

她微愣,他似是也怔了怔,眼神複雜地望她一眼,那隻手卻還是極快且堅定地伸向了安子沫。

“你先忍忍!”安子沫的手已經搭上他的手,他這話卻是對夙綰說的。

她微微一笑,心底釋然,也為自己剛才的本能反應有些赧顏,子沫姐姐是因為救她才落得如此下場,方才她竟是本能地也朝他伸出了手。

他一隻手要借力撐著撐著下滑的身子,一隻手要救人,著實已無法再抽出另一隻手救人,任是誰,這種時候必是會先救朝夕相處十幾年的手足的。

方才的陡然翻落及腳下的懸空讓她尚未完全癒合的背部傷口再次開裂,劇痛襲來,額頭冷汗涔涔,一張臉比這茫茫的白雪還要慘白,攀著巖面凸起的小手虛軟得幾乎撐不住,而搖搖欲墜的石塊讓她甚至連挪動一下手指都不敢。

安子沫很快被安子淵施力拉了上來,她攀著岩石的手一鬆,岩石瞬間的重力失衡讓夙綰手中掰著的石塊隨著安子沫鬆開的手轟然剝落。

“謝謝你!”身子墜落前,她只來得及向他微笑道謝,謝謝他讓她多活了幾天。

“夙綰!”

……

腳不自覺地一蹬,安子淵陡地從沉夢中驚醒,眼眸緩緩睜開,四周一片黑茫茫,在窗外月光下卻能將眼前景緻看得清楚,熟悉的雕欄,熟悉的床幔,他的房間。

都已是十年前的往事,竟會突然夢起。十年了,當年隨手救起的小丫頭許是早已投生在普通人家,會一世安好了吧。

薄唇在黑暗中不自覺彎了彎,手搭在薄被上正欲掀開下床喝杯茶潤潤口,指尖剛落下,便敏感察覺出屋裡不尋常的空氣攪動。

敢夜闖他房間的,隱在暗處的姑娘卻還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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