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36章

作者:清楓語

36章

長劍相交摩擦出的尖銳刺耳聲,漫天的廝殺,慘烈的呻%吟和慘叫,濃濃的血腥味,四周是吞噬人的黑暗,她一個人在黑暗中沒命的狂奔,恐懼和寒冷幾乎將她吞沒,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跑,只是拼命地往前跑著,下意識地要衝出這片黑暗,找到光亮的地方。

白光突然閃現,她甚至連恐懼都未及感受到,劇痛從後背襲來,她跌倒在地,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一片溼黏,白光照著她的頭揮下,她恐懼地就地打滾,生生避開,而後在黑暗中拼命地跑,滾落,跌倒,昏迷,醒過來,手裡抓著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的衣服,他細心地替她包紮,寒風獵獵的山洞,火焰安靜地燒著,一切美好而寧靜,卻終是被一場廝殺打破,巨石翻落,她恐懼地抓著巖壁上那點凸起,望著那雙慢慢伸向她的手,眼裡湧起期盼,卻在那雙從指尖擦過的手指中熄滅下來,她掉了下去,尖銳的石頭和樹枝從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上狠狠劃過,帶起一陣刺骨的疼,她如同一顆高空墜落的石子,重重地墜倒在地,腿腳折起,撕心裂肺的痛,她以為她會就這麼死去,卻又在劇痛中清醒過來。

她掙扎著要起身避開渾身的巨疼,卻被一隻溫暖的手掌緊緊壓住,溫聲在她耳邊安慰著,如同春風般慢慢將她的疼痛拂去,也拂去她對那個陌生地方的恐懼,她安心地享受著他的照顧以及無微不至的關心,直到那碎裂在地的才瓷碗,她捂著絞疼的胸口痙攣著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搐,直至慢慢陷入黑暗中,漫長的黑暗,濃濃的藥味,她在被窩中蜷縮顫抖的身子,被冷汗浸得溼冷貼在身上的衣服,她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卻始終找不到亮光。

直到她再次遇到了他,白衣飄飄,高雅脫塵,如同九天外的謫仙,可是那天仙般的男人卻將手伸向了她,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雲嬈,綰綰,”他吮著她的唇,望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暖而舒服,“不會再有下次,若是還有,我先救你。”

她怔怔地望著他,看著那隻玉般的手乾淨利落地再次從她指尖擦身而過,刀劍刺破衣裳,刺入體內,被刀劍傷了這麼多次,卻依然很疼,錐心刺骨的疼,從胸口那處,向周身蔓延著,她努力地抬起僵硬的手,手指剛微微一動,卻被緊緊握住,很溫暖,卻不是屬於她的。

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慢慢滲出,大滴地滾落。

“雲嬈,雲嬈。”黑暗中有人在叫她,急切而驚惶,隱約還帶著驚喜,如此的熟悉,聽得卻連同胸前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疼。

“雲嬈,睜開眼看看。”他還在耳邊輕聲誘哄著,如此的熟悉,她卻下意識的不想睜眼,想繼續留在那片黑暗中。

“雲嬈,我知道你醒了,乖,睜開眼看看。”他啞聲誘哄著,手掌緊緊握著她的手,握得她甚至有一絲疼。

胸口的疼隨著慢慢復甦的意識在四肢百骸蔓延著,侵蝕著她的痛感神經,迫使她睜開了眼。

突如起來的亮光刺激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遮住,手被他的手掌壓住,一隻溫暖的掌心輕輕覆在了她的眼皮上,擋住了那些光。

“慢慢轉動一下眼珠,先適應一下眼前的光亮。”溫暖沙啞的嗓音傳來,她安靜地躺著,沒動,也動不了。

他終於鬆開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一杯溫水端到了她的唇邊,她被他輕輕扶起,喂著喝了些溫水。

“有沒有好受些?”他啞聲問。

雲嬈微微轉了轉幾乎僵硬的眼珠子,她望向他,看到他憔悴的面容時有些迷茫,嘴唇動了動,啞聲問,“蘇公子呢?”

“他沒事,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安子淵溫聲說著。

她輕輕點頭,“謝謝你!”

他扶在她肩上的手略略的僵硬,他垂下眼眸,沙啞的聲音有些苦澀,“不用謝!”

她垂下眼瞼,“我想再睡會兒。”

“好!”他啞聲應著,慢慢扶著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

他看著她平靜的面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聲音低啞得有些異樣,“雲嬈,對不起!”

她唇角艱難地勾了勾,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很平靜的笑容,“蘇染是你的表妹,你救她是應該的,若是我我也會先救我的家人的。”

她不是他的家人,僅此而已。

他的眼中掠過黯然,以及別的情緒,似是悔恨還是其他,她看不懂,她從來就沒有看得懂過他的眼神。

他微微抿唇,只是將她的手握緊了些。

她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任由他握著。

他看著她平靜的臉,也沒有說話,或許說什麼也為時晚矣,他終是再次傷了她,而且是傷得最深。

蘇染是雲之晗的女兒,是她拼死救下的女兒,也是她臨終前哭著求他保全她的性命的女兒。她不懂武,在輕功了得的雲嬈面前,他騰不出一隻手來同時救兩個人,他以為以雲嬈的輕功修為要避開那一劍是完全不在話下,蘇染卻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他選擇了先救蘇染,卻沒想到,雲嬈竟已內力全失,承諾於她,卻終是失信於她,她受的傷又豈止是身體。

“你不用自責內疚,我沒有怪你。”雲嬈往他望了望,扯了扯唇角,平靜說道。

那種時候誰都會選擇權衡利弊先救誰先捨棄誰,他沒有做錯,他唯一做錯的,只是不該給她那樣的期盼,到頭來一場空,才發現,自始至終只是一個人而已。

他緊握著她的手,沒有應。

“可以帶我去看看蘇公子嗎?”她輕聲問,聲音很低。

“等過兩日你身體好些再過去吧。”他啞聲應著。

雲嬈也沒有堅持,“好!”

又是一陣沉默。

雲嬈緩緩閉上眼眸,又昏睡了過去。

安子淵只是靜靜地陪在床邊,手握著她的手,也不出聲打擾她。

無常送吃的過來,看著他憔悴的神色,皺眉勸道,“公子,雲姑娘既是已經醒過來,已是脫離了生命危險,先去歇一會兒吧,這裡有……”

“你先下去吧。”安子淵淡聲打斷他,視線甚至沒有從雲嬈平靜的臉上稍離半分。

“是。”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無常黯然退下。

安子淵盯著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蛋,有些失神,手握著她的手,沒有動,明明人已在眼前,也活了過來,滿心卻是空蕩蕩的沒了著落,平生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卻似是困在了迷霧中走不出來,第一次面對幾乎失去她的感覺,卻是他親手造成的餓,他該救她的,他該先救她的,無論何種理由,他都該先救她,他卻是再一次地遺棄了她,身體的傷會癒合,心理上的呢?

雲嬈再次醒來時便見安子淵失神地盯著她望,她平靜和他打招呼,他端過粥喂她喝,她安靜地任由他喂她,也不會與他哭鬧,只是安靜得讓人心疼,以及心慌,明明與以前不同,卻又已經不同了。

之後的幾天都是如此,每一次她都只是安靜地配合他喂藥喂粥,安安靜靜,不吵不鬧,也從不喊疼,他能從她蹙著的眉梢裡看出她的隱忍難受,她一向耐得住疼痛,若非疼到極致,她甚至不會打擾到任何人,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咬牙忍受著。

幾日下來,雲嬈身體上的傷已好了許多,能下床走路。

剛能下床走路她便要去看蘇炎,安子淵扶著她過去。

蘇炎正躺在床上,看到雲嬈時眼裡都是光,安子淵熟悉那樣的光,男人面對愛慕的女人時才會亮得這般驚喜,他眼裡掠過黯然,卻不能阻止。

“安公子,我想與蘇公子聊會兒,可以嗎?”她側頭望向他,問道,語氣生疏得讓他心頭一陣苦澀。

她喚他安公子,客氣而生疏。

他抓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卻終是啞著聲音應了聲,“好。”

“你身子尚未痊癒,不要吹太久風。”臨走前,他黯聲叮囑。

“好。”她低眉輕應,看著他推門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為神馬我突然有種狠狠虐安公子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