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水難為 50章
50章
許久,他終於放開了她,帶著些小心翼翼。
他輕撫著她的臉,聲音有些異樣的嘶啞,“有沒有被弄疼?抱歉,我方才有些失控了。”
雲嬈還是有些怔然的,就這麼怔怔地望著他,“我怎麼了?”
他眸裡揉入了一些掙扎,以及她看不懂的複雜,有喜意,但更多的是矛盾。
他沒有應她,只是這麼輕撫著她的臉頰,“我讓人另外給你熬些粥過來。”
雲嬈抿了抿唇,垂眸望向他,換了另一個方式,“你怎麼了?”
他搖了搖頭,長指從她髮間穿過,親暱地撫著她的頭,聲音略低,“沒事。你身子最近有些虛弱,要多補補。”
雲嬈垂眸,輕應了聲“嗯”後便沒再追問。
炎璟帝也只是握著她的手,微垂著眼眸,將眸中的神色都藏在了眼皮底下。
翠西很快端了酸梅汁和粥過來。
炎璟帝親自喂雲嬈喝粥,雲嬈初始時還很不習慣,只是他堅持,連皇帝架子都擺了出來,雲嬈也就紅著臉任由他喂。
雲嬈身子實在虛,喝完粥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炎璟帝一直坐在床前未動,只是失神地盯著她的睡顏,絕美的臉蛋很平靜,睡下時呼吸都平順得仿似不在。
那麼纖弱的身子,卻已經孕育著一個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盯著她的黑眸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感動、驚喜和擔憂在那雙墨玉般的黑眸裡交織,最後化成一聲深長的嘆息。
他的手伸向她,手掌揉著她的臉,指尖下的觸感溫溫軟軟的,讓人流連不去。
“雲嬈。”微抿的薄唇輕啟,他俯下頭,在她唇上輕輕吻了吻,有些貪戀,“雲嬈。”
只是這麼在她唇邊輕聲喚著她的名字,嗓音低啞,裹滿複雜難忍的情緒,想要靠近,想要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是安子淵,不是炎璟帝,卻又怕極她那日離去時的決絕,他對她總是防不勝防的,那日能依憑著心底的執念及麒麟戒的作用僥倖躲過了她的藥,到底是沒有真的忘了她,但若是她再給他下一次藥,他能否再躲過?
即便已經過了月餘,那日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於他卻是畢生難忘的,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觸及的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步地遠離,甚至在他醒來時可能再也記不起她的存在,而她也早已不在。
她是鐵了心要讓他忘了她,也是對他,乃至她的生命已經絕望了的,才會走得如此決絕和乾脆。
藥效侵蝕著他的大腦時,他拼了命地抵著體內的藥效,睜著眼睛,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滴地拉開和他的距離,慢慢地踏出那道門,直至再也不見,那時滿心滿腦只餘下滿滿的絕望,這是他這二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那樣的無助以及悲慟入骨,只能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徹底走出他的生命,再也不會回頭……
他是第二天早上才清醒過來的,整個心臟似是被誰掏空了般,空落落的,卻又揪著疼,疼得胃也跟著緊縮著疼,好像突然間失去了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卻又不知道是什麼,只是突然就覺得整顆心都空了,他那時是真的忘了她,直到無常來尋他,然後問他,雲姑娘呢?
“雲姑娘”三個字似一道悶雷,擊得他整個心臟都收縮著疼。
“安子淵,對不起!”
“安子淵,你真的愛上我了是不是?還是你只是以為你愛上我了而已?我也想愛你呢,可是我活不了幾天了,而且我也不敢愛你了。無論任何時候,我終究是被你捨棄的那個,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亦是,我都可以理解的,可是我也是會疼的。”
“從十歲沒有了家開始,我就一直是被放棄的那個,被你放棄,被蕭潤放棄,儘管你們對我沒有任何的責任,可是我也想在我撐不住的時候,有那麼一個人心甘情願地讓我靠一靠。”
“我知道我又痴人說夢了,我走了,這段日子我很開心,真的,我只是很抱歉……擾亂了你的生活,如果可以重來的話,或者我在找上你之前就能想起我的過去了,大概我就不會去打擾你了,若是還有下輩子,希望我們都不會再遇到彼此。”
……
不同的片段在大腦中劇烈地交織撞擊著,伸向他的血汙小手,盈滿驚懼的清澈眼眸,裹著哭腔的哀求,“救我,求求你……”,“謝謝你!”怔然後唇角劃開的釋然淺笑,斗轉星移後淺笑盈盈的絕美臉蛋,長劍刺破肉體的尖銳聲音,那雙錯愕、茫然的眼眸……
所有零散的片段似是被撕裂的布帛,狠狠地撕扯著他的意識,再慢慢串聯成和她有關的記憶。
那半個月他瘋了般地找她,前所未有的焦慮和恐懼凌遲著他,就怕再找到她時,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安子淵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感謝炎璟帝的遇刺,若非他突然遇刺,他不會進這深宮裡來,更不會在御花園與雲嬈不期而遇,乍見到她的那瞬間,他幾乎控制不住將她整個緊緊壓入懷中,藉此感受她還活著的真實性。
到底還是忍了下來,在她戒慎試探的眼神裡,他只能告訴自己,不能操之過急。
這些日子他藉著炎璟帝的身份給她試以不同的藥,她的毒卻還是一點好轉的跡象也沒有,反倒是越來越虛弱,他從未能睡過一日安眠覺,如今,她竟又懷了身子……
“皇上,扁太醫到。”外面於公公的話語打斷了安子淵的沉吟。
安子淵在雲嬈唇上吻了吻,抬起頭,聲音已恢復成往日的低沉威儀,“宣。”
他讓扁太醫過來再雲嬈診診脈,她的脈搏一向很弱,那時他便幾乎診不出她的脈搏來,如今這喜脈也是微弱得近乎沒有,需很仔細地壓下去才能尋得。
這些日子他和扁太醫每日都會給她診脈,竟從未發現她已懷著身子,若不是她今日嘔吐想喝酸,他才想到這一可能。
手掌不自覺地隔著被子撫上她依然平坦的小腹,那裡竟已孕育著他和她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光是想著那個尚未成型的孩子,心裡便已被不知名的感動熨得暖暖柔柔的,一個像足了她也像足了他的孩子,該是多美好。
“恭喜皇上。”扁太醫診完脈,起身向安子淵叩首道賀,再次打斷了安子淵紛亂的思緒,“娘娘已懷著月餘的身子。”
話完又忍不住擰了擰眉,總覺得哪裡不對,皇上是這半月才開始臨幸月妃娘娘,怎會懷著一個多月的身子?
安子淵望他一眼,擔心吵醒雲嬈,讓他到外面屋子,並出言叮囑,“娘娘有喜之事不得聲張出去,也先不要讓月妃娘娘知悉。”
“是。”常年在深宮裡待,扁太醫自是有分寸的,而且看皇上並沒有怪罪月妃娘娘的意思,想來是皇上哪夜半夜溜入這月華宮中才如此的。
“依愛卿之見,娘娘如今這身子受得住嗎?”安子淵問。
扁太醫兩道雪白的濃眉擰了起來,“娘娘體內的毒已經侵入骨髓,身子已極虛,怕是承受不住。”
“所以……”安子淵凝向他,眸裡帶了一絲深銳。
扁太醫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謹慎,“依臣之見,趁著娘娘腹中胎兒尚未成型,還是儘早把胎兒拿掉為好,娘娘此時的身體實在不宜孕育,即便日後能僥倖誕下麟兒,娘娘這身子怕是也迴天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