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未來之一諾千金 19chapter 19
19chapter 19
這年,卡斯珀二十四歲,正是最鼎盛最驕傲最自以為是的年月。
他是帝國的親王殿下,他是女王的親弟弟,女王殿下沒有孩子,幾乎把他當成最寵溺的兒子養大。
因為被保護得太好,他的一生,是一帆風順到沒有一點挫折的一生。
那時候的蕭一諾是誰呢,他甚至沒有真正看過他一眼,連他的容貌都全然不記得。
在卡斯珀的心裡,那只是一抹淡淡的影子,模糊到再如何努力去想起,也無法看清他的眉眼。
不過,卡斯珀從來沒有在意過。
因為那時候,他要什麼有什麼,他眾星捧月,在他眼裡,有些人卑微到連抬眼看他都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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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容貌清秀的屬官低著頭,恭敬地說,“那兩個傢伙已經被引開了。”
整個大廳內,鋪著深紅的毛皮地毯,柔軟舒適,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張鑲金的寬大座椅,椅身完全用來自黑蛛星系的玉楠石敲成,玉楠石天生恆溫,佩戴在身上冬暖夏涼,但這種礦石珍稀到數百萬的礦工辛勤勞作十年也只能獲得巴掌大小的一塊,在這裡,居然用這種礦石來做成座椅!更何況,玉楠石的硬度極高,比昔日母星地球上的金剛石還要堅硬上百倍,要將這些玉楠石融成這樣一整塊,再鑲嵌各色寶石和金紋,哪裡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當赤著雙腳的卡斯珀坐在椅中的時候,莫名就讓人覺得,除了他,還有誰能配得上這樣一張價值連城的椅子?
那樣耀眼的一個人,就算是那張懾人眼球的座椅,卻似是被他映襯成了一張尋常普通的椅子。
卡斯珀露出一抹微笑,起身哈哈大笑,“太好了!”
旁邊的隨從都齊齊低下頭去,幾乎無法直視卡斯珀此時神采飛揚的面容。
如果說十六歲的卡斯珀有著天賜的容貌,俊美出眾到逼人,這時候的卡斯珀,已經完全是成年男子的風姿俊逸,身材修長完美,容顏更是出眾到有種幾乎令人無法直視的光彩。
他從髮絲到腳跟,沒有一處不優美精緻,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那雙略狹長的紫羅蘭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哪怕是見慣了他模樣的屬官隨從們,都有一瞬的呼吸困難。
“那兩個傢伙處處礙事,倒不用殺了他們,等讓他們看到他們護得跟嬰兒一樣的主人就這麼死了,對於他們就是最好的懲罰了。”卡斯珀微笑著,聲音如絲緞一般柔滑悅耳。
“是,殿下。”屬官的頭低得更深。
那夜,卡斯帕親手用一架狙擊鐳射槍結束了遠在數里外的蕭一諾這平淡卻絕不平凡的一生。
然後,他歸去,彷彿剛剛只是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
在他眼裡,蕭一諾只是一個橫在他前進路上礙眼的擋路石,如果不是被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保護地太好,那個蒼白尋常的男子早就死於非命。
那時候的他,藐視生命,冷酷無情,所有的溫情都只給了一個人。
原本,他甚至想將一切都送給那個人,不管是權勢地位還是其他。
卡斯珀就是這樣一個人,當他愛上一個人,就是這樣全心全意到可以為他去死。
就算這兩年,因為爭吵和懷疑,他們時常冷戰又和好,但卡斯珀從未懷疑過他的愛情。
他就是這樣一個驕傲到偏執的人。
結果,就在那晚之後,情況忽然急轉直下。
直到安迪背叛他的那天,他被姐姐軟禁,那時他發誓要親手扭斷安迪的脖子,甚至不許那些仍然忠心於他的手下去報復。
那時候,他深深地恨,恨到在手臂上留下那麼多道鮮血淋漓的刀痕。
直到,內厄姆星人來襲。
那個時候,姐姐親自去了前線,整個帝國陷入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他才能順利逃脫。
可是逃脫之後呢?他才發現,只一瞬,已經風雲突變,他不過是茫茫宇宙中那麼渺小的一顆沙塵罷了。
帶著數十死衛,他做起了星際海盜,一干就是五年,他同內厄姆星人交戰,他向帝國與聯邦的正規軍開火,他六親不認,殺人無數。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用刀割下俘虜的頭顱,任由鮮血迸濺在他的衣角。
那五年裡,卡斯珀幾乎睡不著覺,雙頰深深凹陷進去,瘦得像個鬼,他再也不是那個尊貴雍容的帝國親王,他淪落成最窮兇極惡的海盜,他曾經想著,如果再遇到安迪,他會一片一片割下他的皮肉,然後再送他去死。
他越是恨,越是狠辣。
於是,卡斯珀成了一塊星域人人聞之色變的星際海盜,人稱“血鯊”,他的手下,從來不留活口。
他的忠心侍衛卻越來越少,大多隕落在茫茫星海里。
五年,卡斯珀疲倦到幾乎死去,迷茫到如一具行屍走肉。卻在某一天,忽然解散了已經壯大到數千人的海盜團,隻身流落到了混亂的第三星系,做了最低下的一名傭兵。
那時候的他,大口喝著最低劣的麥酒,大口吃著腥臊帶血的肉,卻彷彿活了過來,他的血液裡,漸漸有了溫度。
他可以與夥伴並肩作戰,他在同伴為他而流的鮮血裡,跌跌撞撞摸爬滾打著學會了信任與義氣。
從一開始,卡斯珀就是一個強大的人,但是他的心卻弱小到被那些連臉上都滿是傷痕的大漢們嘲笑。
“你就是個娘們兒啊,小卡!”他們笑著,肆無忌憚卻並不帶惡意。
卡斯珀聽到那樣的話,開始還會惱怒一下,到後來,也就平靜,甚至自嘲。
“是啊,我是娘們兒,你們還打不過一個娘們兒,不過就是一群垃圾!”
然後,就是鬨堂大笑。
在那裡,卡斯珀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抽菸,學會了蹲在破敗的倉庫門口和那些衣著粗陋的傭兵一起喝酒。
某天他在睡夢中驚醒,想著如果安迪看到現在的自己,恐怕都會認不出來。
他是臉上有三道疤的傭兵陰蠍小卡。
額頭上那道是為了救團裡的大鬍子奈普留下的,當時深可見骨,差點削掉他的腦殼兒。左邊臉頰那道從額角到嘴角的刀疤,當時差一點兒,他就沒了命,是團裡的瘦子克里用一條胳膊換來的生機。同樣是左邊臉頰,另一道從耳下橫過到鼻樑的傷疤換回了小個子米沙的命,他從未後悔過。
而夜裡微弱的星光下,他的手臂上那些因安迪自己刻下的凌亂傷痕,已經變得淡淡的,再不明晰。
那時起,他已經不恨他了。
愛恨消弭,他用了十幾年。
忽然就笑出聲來,笑出了眼淚,然後被一個破損的酒瓶子砸中了腦袋――
“我靠,小卡你瘋啦,半夜三更不睡覺,他媽的笑得像個女鬼!”
大鬍子罵了兩句,又翻過身去鼾聲雷動。
卡斯珀看著自己依舊白皙卻粗糙而且被刀疤和老繭覆蓋的雙手,曾經的富貴,曾經的驕傲,曾經的高高在上,已經恍如隔世。
直到大鬍子的三個兒子在與內厄姆星人的戰鬥中全軍覆滅,大鬍子罵罵咧咧地去參了軍,他們一群人偷偷地也跟了去,大鬍子先是發了火,但瘦子說:“傭兵不過也是舔著刀尖過活,倒不如吃皇家飯用命去搏一搏前程。”
大鬍子就消了音。
與內厄姆星人的戰鬥比想象中更殘酷更危險,但卡斯帕從未再拋棄他的戰友,他從最低級的下等列兵做起,用了多年,才爬到上尉的位置。
多年以後,他曾遠遠見到安迪,他與李遲一起,看著幸福安寧。
那時候,他只想著他的戰友正等著他一起喝酒慶祝那次勝利。
穿著筆挺的軍裝,他拉低帽簷,與那兩人擦肩而過,那時的他,心中平靜如水,再也不起波瀾。
他深深愛過安迪,也恨過他,可再次相見,卻形同陌路,無關愛恨。
只是偶爾想著,如果當初的自己,不是那樣自以為是傲慢無知,那麼,人生會不會截然不同。
那時候的卡斯珀,腳步已經足夠堅定,他已經學會不看過去,不再後悔,他感謝那些教會他真正人生的戰友,不過人生的際遇就是如此。
他學會了珍惜生命,他懂得了比愛情更重要的是什麼。
所以,他在回到十六歲那年,一時的不敢置信過後,就堅定了腳步,他知道他要做什麼。
大鬍子的三個兒子死在戰場,三年之後,是大鬍子自己,然後是瘦子克里,然後是老闆娘溫媛,再然後,是一個個他熟悉的人,到最後,只剩下他和小個子米沙還活著。
卡斯珀想,也許,這輩子我與你們再也不會相遇,但是,至少這些昔日的戰友們可以好好活在宇宙的某個角落。
他已經學會了信任,他可以將後背交給他的戰友,可以為了並肩作戰的夥伴去搏命。
十六歲的卡斯帕,內裡裝著一個戰士的靈魂,這樣安寧的生活,讓他幾乎無法入睡。
透過那個少年沉靜的眼,他彷彿看到他平和清澈的靈魂,卡斯帕覺得,在他的第二個十六歲,找到了最初的戰友,從那時起,他就從未想過捨棄。
他可以為他戰鬥到最後一刻,一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