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密檔案 11第11章
11第11章
小皇帝雖然重活了一朝,但身子到底還是十二歲的那個身子。此番落胎大大傷了元氣,一直到過完年才能下床走動。期間百官也都一一上摺子問安,小皇帝雖然身子不爽利倒也耐著性子把那一大疊的摺子裡都翻了一遍,還真讓他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也不知道賊老天是怎麼了,記憶裡熙寧十二年的冬天並不這麼寒冷,可現實卻是一直到過完年天氣都不好,時不時就下個一場半場的雪。
這一日,小皇帝剛下朝,胡勝全扶著他上了暖轎。
“聖上,回昭和宮還是志文齋?”
“昭和宮。”
胡勝全應了一聲,覺得轎子裡的聲音有點怪。不過他到小皇帝身邊也沒多久,分不清小皇帝是身子不適還是隔著厚厚簾子的緣故。年前,小皇帝生了一場大病,病中命人把自己調去昭和宮,沒多久就成了小皇帝身邊近身伺候的。他縮了縮脖子,氣候雖比前些日子好了些,這風吹在臉上卻還是冷得慌。他示意轎伕起轎,小跑著跟在轎子邊。
他哪裡會知道小皇帝之所以把他調到身邊來,是因為在之後的十幾年裡他一直陪在小皇帝身邊,忠心耿耿不離不棄。
轎子行得快,胡勝全隱約聽到轎子裡的悶哼聲,趕緊小碎步走了幾步湊到轎簾處,輕聲問道:“皇上,要不要奴才傳太醫?”
“不用……朕無事。”
胡勝全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勸:“這天寒地凍的,還是請太醫來請個平安脈吧,不然奴才怕是一整晚都得提著心嘍。”
小皇帝靠在枕上閉目不語,小腹稍微有些痠痛,卻也沒什麼大礙,心中卻還是有些憂愁。現在的局勢對他很不利,朝中大半都是攝政王的人,唯一幾個忠於他的還都是酸儒,於實務上並不精通。雖然知道明年攝政王會遇刺,沒了他拿出的靈藥性命難保,可攝政王一旦去了,他也沒有把握重掌大權。人,他少了幾個忠心的人。他這樣想著,也就有些敷衍的回答了胡勝全的話。
胡勝全得了他的首肯,就吩咐一個隨從去請李太醫。
暖轎還沒到昭和宮門口,李太醫就在殿外面候著了。
轎子掀開的一瞬間,冷風就往裡灌,小皇帝攏了攏狐皮的大衣,搭在胡勝全伸出的手上。
胡勝全一手替他打著簾子,一手扶著他,直到他走出轎子才收了手,扶著他慢慢往屋子裡走。李太醫也就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皇上,奴才恭請聖脈。”李無言行了禮也不起來,跪著開口要請脈。
小皇帝脫下了大衣,靠在軟榻上,面色雖然蒼白,但精神還好:“朕沒有什麼大礙,就是有些乏力。”
胡勝全見李太醫診了一遍脈,面無憂色,也就放下了心,便取了上等的封子——五十兩銀子——捧了過來。
李太醫也不推辭,謝了恩就收進了袖子裡,退下之前不免有些囉嗦地吩咐胡勝全:“胡公公且勸著皇上不要憂思太重。”
胡勝全一一應了,送了李太醫離開,遠遠就看見李思行帶著一群小太監興致勃勃地抬著一盆寶石紅半人高的珊瑚迎面過來。見了胡勝全,李思行也不打招呼,自顧自的對著小太監罵罵咧咧:“小畜生們注意了,磕著哪個角你們的小命也就一起沒了!”
胡勝全也不惱,這宮裡頭攝政王第一,帝后第二,下來才是昭和宮裡的天子。所以,雖然品級相同,但李思行到底比他強些:“李公公這是打哪去啊?”
“哎呦,這不是皇上身邊的胡公公嗎?我真是眼拙,該打該打。”李思行也不正面回答,隨意的打著糊糊。
“你這奴才,朕不過是讓你送送李太醫,你倒好,還聊上了!”
胡勝全李思行和一眾小太監皆是一愣,一溜煙的下跪請安。小皇帝免了胡勝全的禮,對還跪在地上的李思行卻不假辭色。
李思行雖然明白小皇帝不過是個傀儡,但也不敢直接站起來,這天下說到底也還是小皇帝的天下。更何況,他如今也不是帝后的心腹。只好笑容滿面的再問了安:“奴才給皇上請安了!”
小皇帝臉色陰沉,不叫他起來,回身就對胡勝全說:“今日難得不下雪,朕倒想著在這裡欣賞欣賞雪景,你叫人拿著簾子把這廊圍個一小間,再拿幾個火盆子來,朕在這坐一會。”
李思行一聽這話就明白小皇帝是故意要折騰他一回了,這廊上雖沒積雪,但這個時節,跪了一小會雙腿就刺骨的疼。小皇帝不叫他起來,還要在這賞雪,分明是變相給他罪受,讓他罰跪。
這宮裡,板子什麼的還是輕的。上頭主子不說把人打死了,就是打幾下也沒什麼掛礙。怕就怕這罰跪,這一動不動的跪上個一整天,看著輕鬆,實際上一天下來這人也就差不多了。李思行自思襯著沒有對小皇帝不敬,不知他為什麼會突然發作。
幾個小太監很快就把走廊圍出了一小塊,拿了炭盆,掇了雕花黃楊木椅,伺候著小皇帝坐了。
小皇帝等著全身都熱乎了,才慢慢地問李思行道:“你這奴才看著眼生,是哪一宮的啊?”他哪裡是看李思行眼生,這個小太監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熙和身邊除了顧德安就屬他最得意了。這個狗仗人勢的奴才,仗著自己在熙和得勢一點沒把小皇帝放在眼裡,那之後的十幾年裡幾次三番的作踐小皇帝。小皇帝一朝重生,雖然暫時不能拿攝政王和熙和怎麼樣,難道還怕一個奴才秧子不成!
李思行還不是十幾年後那個察言觀色,溜鬚拍馬樣樣在行的大太監,聽小皇帝開口就鬆了一口氣,回道:“奴才李思行,是在坤羽宮伺候的。”
“這拿著的珊瑚是哪來的啊?”小皇帝知道李思行最貪不過,這半人高的珊瑚在宮裡雖然不是稀罕貨,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拿來賞個奴才的。
“回皇上的話,這……這……”
“這?什麼這!”小皇帝盯著他的眼睛,厲聲問道。
李思行一抖,小皇帝的眼神銳利不可直視,不由自主就用上了熙和的名頭,大著膽子回道:“這珊瑚是奴才外頭人親戚託奴才孝敬帝后的!”
“混賬東西!回皇上話還敢用這樣的語氣,就衝你這語氣,就是個大不敬的罪名!”胡勝全聽到這裡總算是明白了,小皇帝是要懲治這奴才呢。
小皇帝聽他辯解,氣極反笑。這十幾年後在後宮橫行的李大公公也有如此嘴笨的時候,不知道他那巧舌如簧的嘴臉是什麼時候練成的:“朕還真不知道,宮裡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規矩,外頭想送什麼進來就能送進來的!今兒個能把這珊瑚送進來,明兒個是不是也能把毒藥給送進來啊!”
誅心之語,小皇帝這話是真正的誅心之語。
李思行胡勝全和一眾伺候的,全都跪地磕頭,高呼奴才該死。
李思行暗暗後悔提了帝后的名頭,他本想抬出帝后這尊大佛壓一壓小皇帝這個泥菩薩,哪裡想到小皇帝會說出這樣的話。今日這事不管傳不傳的到帝后還是攝政王耳朵裡,他的小命都難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