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明朝當皇帝 第五節
第五節
第五節
阿臺還很年輕,他還沒想過死亡,所以他什麼都敢做。什麼都敢做,所以現在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就像當初父親王杲被哈達部的王臺捕獲時一樣,他不想死,特別不想在這個時候死在這裡。
他放不下古勒城中新娶的三福晉,放不下剛出生的兒子。
打從兩軍對陣以來,他就很仔細地衡量著局勢,等到兩軍正式撕殺,他就知道敗局已定,知道應該做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還有記住自己的對手,那個撫順所的什麼校尉李謫凡,記住他,然後報仇,報仇!
在衝鋒的時候,他機敏地避開了明軍的正面衝擊,躲在了大部分女真騎士的後面。混戰中他也不與明軍展開正面的搏殺,而是遊走在陣中,用短弓射殺遠處的明軍,手中大刀不時偷襲一下混戰中的明軍,儘量保存著體力,尋找突圍的方位和時機,趁機逃跑。
但是李謫凡那對清澈的眼睛已經注意到他了。打一個手勢,身後的親兵謝勝國領著幾騎人馬悄然地掩過去。謝勝國用的是長槍,大明軍隊以前最常用的武器。萬曆初年大明整頓軍備,軍中多用威力更大的唐刀和火器,原來的武器由於質量差和威力小等原因大半被淘汰。謝勝國由於精於格殺,被抽調到李謫凡身邊擔當警衛,有由於他在大槍上造詣非凡,才繼續以長槍為兵刃。
但見其長槍輕舞,舞動著的銀白色的槍頭如同點點梨花,所過之處周圍的女真人身上就爆開一朵朵血花。很快的殺開了一條血路,漸漸地接近阿臺。
李謫凡連殺數人後,見已經達到鼓舞士氣的目的,便退出了戰鬥,在幾個親兵的擁簇下來到一個小山坡上,駐馬觀察著戰場上瞬息變化,判斷著局勢的走向。
這時,在人數上處於劣勢的女真人已經大大的落了下風,處在明軍的包圍殺戮中。搶劫歸來的女真騎士沒有想到會遇見大明軍隊,沒有準備的他們遇見凝神以待的明軍氣勢已經輸了,接著長時期的對持更消耗了他們的勇氣和決心。受到戰場死亡氣息地壓迫,本就沒有經受過嚴格訓練的女真人軍心已經不穩,不少人有了逃跑的主意。
接著李謫凡就發動了攻擊,面對奔騰而來的精裝騎兵,以弓馬精熟著稱的女真人的弓箭攻擊沒有起到多少作用,自己反而在明軍的衝擊下損失不少。如此一來,女真騎士的勇氣已經喪失殆盡,等到大明騎兵衝道面前,展開肉搏,特別是李謫凡先聲奪人的連殺兩人後,女真人更是陷入了各自為陣的苦境,原本十分的本領只能用上六七分。撕殺中女真人接連不斷的落馬,接連不斷的慘叫讓剩下的女真騎士更加心慌意亂。
而大明一方情況則完全不同。這一批騎士是從戚繼光訓練的禁衛軍中挑出來的精銳,本身已經弓馬嫻熟,不在女真人之下,又佔盡了地利人和,氣勢高漲,越戰越勇。
而在另一方面,薛論道率領的小隊人馬已經成功的解救了被女真人抓來的漢人,示意那些漢人仍然捲縮在地上,不要亂跑,以免受到意外的傷害。一面集合手下的騎兵,秒準了女真人的薄弱處,等待機會給予女真人重重的一擊。
李謫凡笑笑,對著薛論道舉起了握著雪亮唐刀的右手。陽光下刀身寒光四射。
薛論道立即回應似的舉起握在右手的雪亮唐刀,帶領著十多騎騎兵從女真人後面衝殺過去,像一把楔子插入混戰中的女真人中。白色刀光閃電般的劈下,身邊的女真人紛紛落馬,成片的血點四下揮灑。
“久聞薛論道文武雙全,刀法更是遼東軍中第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李謫凡從千里鏡中仔細地看著薛論道刀起刀落,砍瓜切菜般的擊殺女真騎士,刀法簡單有效,直接凌厲,正是適用於軍人的刀法。比自己從唐郎那裡學來的武林路數只高不低,唐郎,唐郎,不知道陛下他們怎麼樣了。
轉眼間,薛論道已經將女真人從中分開,隔成兩個小隊。他率領的十多騎騎兵承受著女真人兩面夾攻,瞬間已經損失了三騎,跌下馬的騎士立馬被殺掉,遭受馬蹄的踐踏。薛論道長刀依然凌厲迅捷,長刀所向,必然帶血而歸,他黑色的戰袍上染著鮮血,越發的黑了,臉上也是紅色一片。
“猛士。”李謫凡在心裡給了薛論道一個這樣的評價。猛將﹑填詞作曲﹑跛腿,是怎樣的一個怪異組合?偏偏就是薛論道的真實寫照。
他與薛論道共事兩年,彼此之間並沒有交過手,平日給軍士演示武藝,也多是花架子,看不出真實功夫。今日方知這個跛子居然有如此強橫的實力,可得好好地利用利用。總不能每一次都要自己親自衝鋒陷陣,有一個人能替代自己那是再好不過了!
機敏的阿臺注意到謝勝國等人是衝自己來的,心道“不好”,舍了部眾,撥馬便走。他所騎的是一匹良馬,是用五張貂皮外加十隻人參從科爾沁蒙古貝勒那裡交換來的。阿臺揮舞著手中的大刀,兩腿猛的一夾馬腹,戰馬吃痛,撒開四個蹄子狂奔。
李謫凡向親兵取了長弓,將箭搭在了弓弦上。
他用的是黑漆的紅色羽箭,雖然色彩鮮豔,不過箭身上並沒有任何雕刻,連標識也沒有。不過經過此戰後,對方應該可以猜出這隻箭的主人是誰。
當弓拉滿的時候,正是阿臺加快速度的時候。
謝勝國剛刺殺一名女真人,就見前方衝來一團模糊的影子,同時一股寒氣劈面而來,出於本能的,他立馬用大槍一格。
“鏗”!
戰馬倒退幾步,謝勝國虎口發麻,身形猛晃。大槍在地上一點,身子斜飛下馬,落在地面上又連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一時間他神情有些茫然。
一刀逼退謝勝國,阿臺暗叫了聲幸運,不是情急拼命他也使不出來這樣大的力量,饒是如此,也是手臂發麻。他不敢稍有停留,用刀背狠打馬屁股,便要逃離戰場。
他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方,部眾﹑人馬﹑體面等等全都顧不上了。戰場上女真人已經不多了,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部眾可以再召集,馬匹可以再獲得,榮譽可以再掙得,奴隸可以再抓,但性命只有一條,現在沒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了。
就在這時,李謫凡放開了右手,箭只像猛禽般地脫弓而出,帶著劃破空氣地尖銳聲向前飛去。接著飛快地取出第二隻羽箭,上弦,拉弓,放手,一氣呵成。
第一隻箭擦著阿臺的左肩膀飛過,插入黑色的凍土中,紅色的羽毛顫抖不已。阿臺吃了一驚,還沒來得及應變,第二隻箭已經呼嘯飛到,正中右臂,阿臺手一麻,大刀掉了下去。
知道不是猶豫的時候,阿臺忙將上身緊緊貼在馬背上,減少弓箭攻擊的面積,同時左手馬鞭拼命的鞭打坐騎,雙腿也側擊馬腹,將戰馬的速度催到了最高,像風一樣的衝了出去,不幾下,一人一馬就消失了在稀疏的樹木後面。
如果他回頭看看的話,就可以看到李謫凡彎著嘴角的笑容,那是得意的,欣喜的微笑。如果他懂得唇語的話,就可以明白這時李謫凡輕聲說的是:“你是逃不了的,小子,現在才是一個開始。”
李謫凡搖頭拒絕了親兵追擊的要求。
阿臺順利逃脫了。
這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謝勝國從茫然中醒過來,拾起阿臺掉下的大刀,牽著戰馬來到李謫凡面前,說道:“小人無能,讓阿臺跑了,請將軍允許小人追擊阿臺,戴罪立功。”
李謫凡拿起阿臺的大刀,刀長五尺有餘,金柄,刀背厚重,雕有海冬青一類的猛禽,拿在手中感覺沉甸甸的,看來是一把有來歷的大刀。轉手交給身後的親兵,說道:“留著,以後還有用。”
又觀察了一下戰場,方才對謝勝國說道:“追擊阿臺就不必了。帶著你的人馬前去助薛參將,儘快消滅女真人。”追隨薛論道的十多騎已經只剩三五騎了,而薛論道自己也是滿身鮮血,形勢有些吃緊。
“是,將軍!”
阿臺逃跑後,剩下的女真人更是潰不成軍,在明軍前後夾擊下,很快崩潰了,死的死,降的降。偶爾一兩個兇狠的捨命拚殺,想要突出重圍,但是因為先前在漢地搶劫,馬匹上載有太多的戰利品,嚴重的影響了馬匹的機動力,逃亡不得,最後也在明軍的優勢兵力下力竭身亡。
薛論道脫下血淋淋的戰袍,一手拿著頭盔,一手牽著戰馬,一拐一拐的走過來,他拐得比平時更厲害了,顯然這一戰消耗了他太多得體力。
“好刀法!”李謫凡讚道,風吹在臉上,引起一陣輕微的疼痛。在最開始的戰鬥中,一隻箭擦著李謫凡的臉頰飛過,劃破了臉頰。在緊張的戰鬥中,他沒有注意到這些,現在鬆懈下來,才感覺到疼痛,用手一摸,已經結痂了。
“彼此,彼此。”薛論道歡快地笑道。他知道女真人的強悍比之蒙古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今天這一仗全殲敵人,可謂暢快,讓他這個老沙場也由衷的高興。
粗略一估計,這一仗,300多女真人大半被斬殺於陣上,生擒了三四十人,逃脫的不過十餘人。這樣的成果,李謫凡也感到滿意,讓衛兵吹起號角,集合人馬,清點戰場,照顧傷員。看著蹲在地上的女真降兵,再看看遠方興奮鼓舞的漢民,抱頭痛苦的女人,李謫凡厭惡地搖搖頭,沉聲說道:“全部殺了!”
“可是,將軍,陛下所立《大明軍法》明令禁止殺降。且自古殺降不祥,李廣因此不得封侯!將軍慎之。”一身沾滿女真人鮮血的薛論道諫道。
李謫凡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道:“他們身上沾有我大明子民的鮮血。不殺,如何對得起死在他們手上的人?”
這固然是一個原因。另一方面,李謫凡認為留著這些女真人不好處理,放了是老虎歸山;留在內地也不是安定的法子;賣與人為奴,又只有三十多人,李謫凡還不想勞這個神,左右不如殺了乾脆!
“可是……”薛論道是見過女真如何對待漢人奴隸的,但是還是覺得殺降不妥。
“謝勝國!”
“在!”
“執行!”
“遵命!”謝勝國剛才讓阿臺跑了,心中已經憋了一肚子的火器,對女真胡虜自然不會客氣,向同伴要了一柄唐刀,帶著幾個同伴,一路斬殺過去。可憐那些女真人因為被先前捆綁漢人的繩子成串的捆綁著,動彈不得,一個個成了無頭之鬼。
薛論道轉過頭,不去看這一幕。他到不是可憐那些女真人,而是為李謫凡著想,既然不領情,也就罷了。
“啟稟將軍,完成任務!”謝勝國說道,沒有回鞘的唐刀上還滴著鮮血。
李謫凡點點頭,下令將女真人的屍體淺埋,將女真人的頭顱壘成一坐小山,以警後來之人。吩咐將繳獲的物質武器分發給被阿臺掠來的漢人,讓他們各自歸家。用繳獲的戰馬馱著戰死的明軍遺體,收軍回城。戰死沙場的戰士的遺體要由各衛所運回故鄉,地方官員還要上門致祭,其家屬可以享受免稅的待遇,其子女成年後可以優先補入軍中,或者進入講武堂學習。這也是《大明軍法》明文規定的。
這一仗明軍共戰沒七十八人,傷一百零七人,傷亡近三分之一。不過比起斬殺三百人女真人,解教數百漢人的功勞來,戰績還是相當不錯的。李謫凡相信這樣一份戰報很快就會彙報到遼東都司,由遼東巡檢驗證後,很快就會送到萬曆御案前。只不知陛下見了戰報,是喜還是憂?希望沒有讓陛下失望,李謫凡這樣想。
回軍途中,因為俘虜之事,薛論道故意落在隊伍後面,不與李謫凡相見,李謫凡豈有不明白原故的?他也是心性兒高的人,哪裡肯讓步?兩人就這樣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