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離婚 0魔術,鋼琴,和三行情詩
0魔術,鋼琴,和三行情詩
22
她要回到那一天,若非那一天,他們本該終生終世永不相識。
……
2013年,9月。
牟再思腦袋無比沉重的醒過來,耳邊各種喧譁聲刺激著痛得要漲裂開的大腦,耳膜轟隆隆地即將炸開,驀地一陣急促的踩著高跟鞋的聲音啪嗒啪嗒地響起,伴隨著一道極度高亢尖銳的聲音,聲音裡滿滿都是焦急――
“牟再思!你怎麼睡著了哇!快快快!輪到你上場了!”
眼皮掙扎著張開又落下來,牟再思終於得見天日。眼前的視野漸漸清晰,一個身材嬌俏的女人以一種極為清亮明豔的姿態撞入她的視野,在瞳孔上終於定焦成像。
不……不能就這麼稱為女人,好像平白拉高了她的年歲……這是一個……介於女生和女人之間的有些青澀的人。她畫著淡淡的妝,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身裙,裙襬有好幾層蕾絲溫柔地蓬起來,裙尾勾勒出凌亂有序的弧度。
這個女生是……
“牟再思你發神馬呆啊喂!快準備!馬上輪到你了!”這個姑娘又催促道,語氣裡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裡面。
這時候又一個穿著正裝的男生握著話筒下得臺來,她看了眼之前那個女生,又看了眼牟再思:“喲,再思很淡定啊。我剛報完幕,現在臺上是葉闌珊在演奏小提琴,下一個就是你的魔術表演了。之前你明明緊張到手腳發涼抱著路嘉不鬆手啊哈哈哈!”
男生一邊說著一邊哈哈大笑起來,白白的牙齒抵著下唇,勾出一個爽朗的弧度。
這個人……這個人是……
牟再思一度艱澀的思路終於明瞭起來。
“方言書!”牟再思叫了一聲。牟再思覺得眼眶有點酸澀,她咧咧嘴不懷好意地道:“你又瘦了!”
是了,這個人是方言書。十年前的方言書。
十年前的方言書仍舊苗條最討厭別人說他瘦,五官仍舊帶著年少的青澀,笑容和牙齒一樣乾淨爽朗。
話說方言書剛才說了什麼?上臺?葉闌珊在臺上表演?那麼這裡是舞臺後臺?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讓她想想……
她記得這是新生開學典禮?
她貌似還記得自己也要上臺表演,表、演、的、節、目、是、變、魔、術!
牟再思下意識一低頭――可不是,自己身上穿得正是記憶裡那套表演魔術穿的服裝――記憶實在不能不深刻啊,這可是她第一次穿這麼類似於正裝的衣服。華麗的黑色燕尾服,大大的禮帽。就像上了色版本的怪盜基德。
身後突然傳來一股不大不小的推力,牟再思小碎步地被迫前行,被踹了一腳一下子上了後臺的升降臺。牟再思透過升降臺間的縫隙,望見路嘉和方言書已然上了舞臺開始主持人報幕環節,升降臺此時開始緩慢上升。
忽然一抹高挑優雅的身影映入眼簾,抹胸曳地紅色長裙,晶晶亮的水鑽從裙尾至胸口,像是一朵璀璨的精緻的花。牟再思望了一眼,如果是原來的那個牟再思,此刻必定是不認識這個人是誰的,可是她不是原來那個牟再思,她是從2023年重生而來的29歲的牟再思。所以她知道這個美人是誰。
是葉闌珊啊……
財女+才女葉闌珊……
這一世她絕對會要和他們繞道走的。牟再思閉了閉眼睛,暗想。
升降臺發出一聲輕微的喀啦聲,牟再思知道那是升降臺和舞臺對接了。
全場燈光全都熄滅,悄無聲息,像是黑夜無聲侵襲。牟再思捏緊魔術棒,手心沁滿了汗,她呆呆站在原地,全然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麼辦,更忘記了十年前的自己在舞臺上有沒有走位之類的劇情安排。
怎麼辦?
牟再思終於沒有了再自己開自己玩笑的阿q精神,驀地一束燈光打在她身上,白色的聚光燈,從高處居高臨下地投下,細細的塵埃精靈般在光暈中飛舞。
牟再思的畫了妝的臉在白光下蒼白的近乎透明。
這場新生開學典禮極其盛大,每一個節目均是精挑細選。之前又有葉闌珊堪稱完美的小提琴表演,學生師長們對這場表演寄予無限好奇與期望。
全場屏息,等待著她的魔術表演。
牟再思內心狂跳,拼命回憶當年自己怎麼做的,可是越是回想,腦海越是空白,她深呼吸,想要想些什麼來圓場,拼命思索並妄圖沉下心來……葉闌珊自信遠去的身影不期然浮現在腦海裡,像是誰伸出一隻爪子在她心頭抓撓。爪子指甲並不鋒利,卻足夠難受。
――為什麼為什麼她重生的第一天就要遇到這樣的事情?
牟再思定了定神,邁開沉穩的步伐向前走了兩步。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每一個呼吸的時間都被拉長,牟再思抬頭,目光落在遠處,卻茫然沒有焦距,只是覺得全場似乎都響起了各色竊竊私語聲。目光諷刺而嘲笑。
驀地,牟再思眼前一黑,頭頂那一束聚光燈陡然熄滅了。眾人都下意識噤聲。無邊的黑暗與沉寂張開一個巨大的繭裹住了她。
黑暗中的一角忽然閃起一點亮光,細微的,明亮的,緊接著亮光漸漸繁密,像是將天上的星星剪碎了當空灑下。
舞臺上空開始落下紛紛揚揚的星光。
大禮堂上空的穹頂的窗玻璃不知何時打開的,夏日的夜晚繁星弦月如鉤,銀輝如水銀一般靜靜傾瀉下來,為黑夜披上一層靜謐的光。
就在這靜靜的時光中,月光灑落在舞臺的一角,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在光輝中安靜地華麗著。
光影中,鋼琴前,一個少年穿著中世紀歐洲貴族的禮服,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月光撫上他精緻的側臉,五官清俊,臉部分明的稜角都顯得柔和。
黑暗中,牟再思手指一下子絞在一起。
少年的十指在月光下好像有著瑩潤的光。
牟再思屏息。
明朗而輕捷的降e大調忽然響徹大禮堂。像是在心頭不期然地敲響,又像是已然等待許久只為等他手指按下美麗的音符故而完全沒有意外。只是一瞬間有什麼感情化開來從心頭流向四肢百骸。
一曲簡單而明快的《少女的祈禱》鐺鐺鐺鐺像是教堂唱詩班上美妙的鐘聲,曲調迴旋婉轉似是少女暗訴衷腸。
鋼琴聲戛然而止。
一束燈光打在美麗的少年身上。他身影清俊,從鋼琴前站起,背脊挺直,回頭,深邃的目光落到場中央的魔術師身上。
他邁開精準的步伐,步子沉穩而優雅,十步的距離,一下子就讓他走到她身前。
白色的聚光燈像是從教堂的穹頂上灑照下來的陽光。
牟再思直直梗著脖子,目光忍不住膠著在他身上。
少年眉眼在柔光下顯得溫和,他一伸手便摘下她頭頂的禮帽極輕巧地戴在了自己頭上,這個動作牽起他一截衣袖,露出乾淨的手腕。牟再思定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又取過她手中的魔術棒。
華美的燈光將他們全都籠在一個狹小的光圈裡,他忽然轉過身朝臺下觀眾優雅地鞠了一個躬,眾人還沒回過神來,卻見他修長的手指一撩,從魔杖裡像抽撥蠶繭一樣抽出各色的絲線,然後將它們藏在自己的掌心。當他的雙手再度分開,絲線織攏,合成一朵繽紛的玫瑰。玫瑰在他擺動雙手的動作間分成單一的顏色,白黃粉藍紫,他脫下帽子把它們扔進去。
最後他回過身去,將禮帽遞到牟再思身前。嘴角抿出一抹清淺的笑意,燈光轉為橘黃,將那抹笑容暈染開濃濃的深情。牟再思想要接過,他卻微微一退,只是示意她將手放進禮帽裡。
“大家有沒有聽過一首三行情書?”他回身朝臺下微笑,聲音不高不低,在靜謐的夜色中畫出一道疏朗的聲線。大家都疑惑地對視。牟再思喉嚨發緊,她嚥了咽喉嚨,眼睛不知道看在哪裡,只好將目光落到他隱隱露出的精緻的鎖骨上。
然後她淡淡一笑,用冷靜的嗓音代大家問道:“是什麼?”
《少女的祈禱》輕緩地在禮堂裡響起。
她眼中的少年回過身,燈光下的目光深遠得看不清楚。然後他開口,月色中聲音清冷,卻有些低沉喑啞:
“此生我等你,
沒有因為,
沒有所以。”
他尾音落下的那一刻,牟再思終於從禮帽中取出深埋的東西――
唯一一枝深紅色的玫瑰。
《少女的祈禱》曲調忽然迴旋,傳來細密的震顫。
牟再思強逼自己盯著他,眸光深處情緒翻湧,她不停深呼吸
眼前的少年陌生又熟悉,明明不該是今天,為何卻又遇到他?橘色的燈光在他的眼底畫上迤邐的一筆,眼睛是她見過的最漂亮。
少年此刻卻朝她微微頷首,拉過她來到臺前,動作有禮疏離。他彎腰,一個有禮的謝幕。完全下意識地,牟再思跟著他一起謝幕了。
場下靜默了兩秒鐘,忽然爆發出強烈的掌聲。
這是最好的誇獎,最好的榮譽。滿載好評中,牟再思和他一起退下場。她落後他兩步,從身後望見他美麗的肩線。
這人的眉眼再熟悉不過。朝朝暮暮,十年光景一生唱回。
牟再思淚流滿面。她終於記起自己當初看見蔣瀾第一眼是什麼感覺了。
我不相信一見鍾情,我只是看見了蔣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