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提槍上陣 48章
48章
好說歹說,母子三人同意搬去餘家的農莊。有了安定的住所,餘老侯爺又讓人送來養身滋補的藥,容夫人的身體稍微有了好轉。容康是個老實卻不死心眼的人,被孫秀才跟容蘭兩個一通說道,心上的疤雖然還血淋淋的,但也終於振作起來去衙門復職。一切都在漸漸轉好,容梅鬆了口氣,容蘭也鬆了口氣。
“老爺子,這次多謝你啦,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了。”院子裡,廊下,容蘭端著白瓷碗一邊說著話,一邊給坐在椅子裡的餘老侯爺喂著桂花糯米山楂糕。半個月前,餘老侯爺突然病了一場,到至今都還沒好利索,一個人躺著悶,又嫌別人站跟前礙眼,容蘭便整日陪著,時不時的還想著給他開胃的吃食。
“有什麼好謝的,傻丫頭,你的事不就是老頭子的事麼。”餘老侯爺動了動身子,讓自己躺得更舒服。
容蘭聽著窩心,臉上的酒窩便浮現出來了,不過想著什麼,眉頭又抹上了些愁緒,“不過我昨天去的時候聽劉媽說,我大哥一直在外邊找屋子,說是不好意思在那長住。”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就一住的地兒麼。”餘老侯爺不當一回事。
容蘭搖搖頭:“我倒是能理解他們的心思,他們原本對我不好,現在靠著我找到了一落腳地,嘴上雖然不說,心裡肯定不舒服,我大娘看似和順,其實跟我二姐一樣都是個心氣高的。再者,就算他們不計著原來的嫌隙把我當自家人了,他們也不好長住啊,哪有一家人住在親家家的。”
餘老侯爺瞅著容蘭有些沮喪,也皺起了眉,他就見不得這丫頭不高興。想了想,眉頭一動,有了主意,便道:“丫頭,去,把老爺子床頭的那個盒子拿來。”
容蘭有些疑惑,不知道怎麼又要拿盒子了,不過見他催促,也就不再多問,只進屋拿去。
盒子扁長,看著挺古舊,拿來交給老爺子後,容蘭問:“這裡面是什麼?”
“一堆廢紙而已。”說著,餘老侯爺掀開蓋子,撥拉了一下,從裡面找出一張紙,往她手裡一塞道,“拿去吧。”
容蘭低頭一看,呆住了,手裡那紙竟然是一張房契!
餘老侯爺笑眯眯道:“以後那屋子就是你們容家的了,不算是寄人籬下了。”
容蘭領會到他的意圖,趕忙站起拒絕,“這我可不能要!”
“拿著拿著,別跟老頭子廢話。”
“真不能要!”這可是房契啊,可不是普通的銀票,她真要拿了,被婆婆嫂子們知道了,那還不完了。
餘老侯爺看出了她的心思,眉頭一皺似乎有點生氣:“你管她們做什麼?老頭子說給你就給你……”
這回容蘭可依不得他,見他執拗的往自己手裡塞,慌不及的退回去。
而在一送一退間,突然,餘老侯爺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摔去。容蘭一看,驚了,趕緊上前攙扶,死死用著力才沒讓餘老侯爺摔趴在地上。邊上下人也唬得不輕,一個個慌了神的上來扶。
只是人被扶著坐到椅子裡,眾人臉上的驚惶之色都沒退去,因為餘老侯爺一動不動竟昏厥了過去。
“快!快!快喊大夫!”容蘭嚇得臉色慘白,“老爺子,老爺子,你醒醒,別嚇我啊!”
下人聞言應了聲趕緊往外跑,可還沒走幾步又被喚住。
“回來!”是餘老侯爺醒了。
“老爺子,你怎麼樣啊?”容蘭聲音都發顫了。
餘老侯爺環顧了一下四周,好不容易視線清明看清了容蘭的臉,嘴角一扯,笑道:“上當了吧?”
“?”容蘭眼眶的淚水止住。
餘老侯爺坐正身體,笑得沒心沒肺,“老頭子逗你玩吶,誰讓你不聽我話!”
“……”容蘭有些疑惑,可一看老侯爺拿起邊上的糕又喜滋滋的吃起來,信以為真,不由瞪目怒道,“哪有你這樣開玩笑的!”
老侯爺艱難的嚥下嗓中的吃食,隨後又把房契塞她手裡,“好啦,你就聽老頭子的話把這破紙拿著,要不然,下回我就來真格的了。”
“呸!不許瞎說!”容蘭被最後那話戳中軟肋,眼眶又紅了。
餘老侯爺見她不再拒絕,暗暗鬆了口氣,同時又緊咬牙關抑制住喉嚨間的瘙癢――可不能讓人知道啊!
“你這回到底是怎麼病倒的,不一直好好的麼?”這邊,容蘭想到什麼又問道。
半個月前餘老侯爺突然暈倒,嚇壞了所有人,大夫診治說是天熱氣悶的緣故,可現在都過了八月,前兩天一直下雨,天早就涼下來了!
老侯爺聽著這一問,目光一動,笑容有些僵,意識到容蘭正看著他時,又一笑,沒個正經道:“年紀大了嘛,總會冒出這樣那樣的毛病,沒啥大不了的。”
嘴上這般輕描淡寫的說,心裡卻又想起半個月前的事。
為什麼突然會暈倒?還不是氣急攻心。之前知道兒子孫子跟皇家的人往來,便動了怒讓他們保持距離,可上次一打聽,竟發現他們跟皇家的人關係越來越密切,他訓幾句,他們竟來合起來頂撞,意思是他“老頑固”,不應該瞎操心了……這是嫌他多管閒事了……
想著這些,餘老侯爺目光黯淡,臉上一瞬蒼老,不過很快他又鬆了表情――好在,他還不是孤苦伶仃。
“丫頭,趕緊給老頭子生一個曾孫唄。”沉默半晌後,他對著容蘭笑道,“你要明年讓老頭子抱到曾孫,老頭子給你備份大禮!”
“……”
……
院子裡一老一少又說笑起來,全然不知離他們不遠處的小道上,大嫂金氏跟二嫂文氏一臉怒氣。
“你拉我幹什麼!你看見沒有!那是房契啊!老爺子竟然都把房契給老三媳婦了!這像什麼話啊!老爺子也忒疼她了,她說一句孃家人住在那不好意思,老爺子就趕巴巴的把房契翻出來給她!”
原來,一大早金氏跟文氏約著一起來看老爺子,誰知還沒進門,就聽到容蘭跟老爺子說起容家的事。對於容家人住在侯府的莊子上,她們是一百個不樂意的,不過那是老爺子的意思,她們也不敢多說什麼,而現在聽到老爺子竟然要把房契送給容蘭,文氏瞬間就炸了,就想著衝進去理論,金氏眼看事情不好,趕忙將她拉走了。可人是拉走,火氣還未消,所以沒走多遠,文氏便罵開了。
相對於文氏的躁怒,金氏要內斂些,而她看得問題也要更深刻些:“怕只怕老三媳婦是吃準了老爺子疼她的心思故意這麼一說……”
這話說得不陰不陽,文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想剛才容蘭說的那些話,豁然開朗,“對!她就是這意思!看著純良,指不定多少算計心思!你看又是做吃的做喝著,又是甜言蜜語的在跟前伺候著,八成就是哄著老爺子把家當掏出來!哼,這才剛進門多久就想著拿好了!按老爺子糊塗偏心勁,她要一開口,這回是房契下回就該地契啦!那最後什麼都歸她了咱們倆房還不得喝西北風啊,這叫什麼事啊!不行,咱們得想想法子,可不能由著他們這麼幹!”
“還能有什麼法子!這一家子都是老爺子做主的,他要給老三媳婦我們能怎麼辦?”
文氏頹然,復又罵道:“真是個老糊塗的!”
兩人想不出什麼法子,暫且沉默下來,只陰沉著臉往回走。走到半路,金氏突然停下,肅然道:“要不,咱們就提分家吧。”
“分家!”文氏挺著大肚子,駭然了。
金氏掃了她一眼,道:“與其到最後咱們什麼都撈不到好,倒不如現在就分個清楚,誰也不便宜誰。”
“那,那他們兄弟倆能同意麼?”文氏還是覺得有些震驚。
金氏抿了抿唇,道:“應該會同意的。”
……
豪門分家也是常事,但好好的突然就要分,多少讓人意外之餘有些難以接受。
“為什麼要分啊?”餘夫人聽兒子兒媳說完這事,整個人都傻住了。
不單是她,餘燦跟容蘭都很是吃驚,他們二人看向邊上一臉泰然的大房二房,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餘正顯然早就知道這事,現在臉上倒也沒詫色,除了濃重的煩憂之色,“分就分吧,省得麻煩。”
“什麼意思啊?”看他們一個個早就知覺的樣子,餘夫人更加坐不住了。
餘正看了兩個兒子一眼,回道:“爹一直反對我們跟皇家的人走得近,生怕到時候出了什麼事累及全家,可是老大老二仕途正旺,如何甘心就此身退……之前我們就與爹發生了幾次爭執,爹這次大病多半也是被我們氣的……爹的身體要緊,兒子的前程也要緊,所以乾脆分了吧。以後沒事最好,有了事也誰也連累不了誰。”
金氏跟文氏在邊上聽著,都默不作聲,餘燦跟容蘭聽著,則是目瞪口呆,他們倆都是聽老侯爺的話的,如今見著分家的原因竟是爹跟兄長們跟老爺子之間談不攏的矛盾,不免有些惶惶不安,只是看著他們神色鄭重顯然早就決定好了,便不知該說什麼了。
餘夫人聽完餘正給出的理由,怔了半天沒說話,只到最後冒出一句:“那老爺子能同意麼?”
……
老爺子同意,而且同意的很爽快。
聽完兒孫的決定後,他沉默了一會兒,便道:“分就分吧”。
接著又把房契地契一應東西統統拿出來,往餘正跟前一丟,眼皮都不抬一個,“你們愛怎麼分就怎麼分吧。”
完了,往躺椅裡一靠,“我跟老三他們一房住。”
全部過程,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憤怒傷悲痛心什麼的一點都沒在他的老臉上浮現,這讓眾人詫異之餘也暗暗鬆了一口氣,天知道他們一直忐忑著老爺子聽完分家之事後會暴跳如雷大動干戈,現在這麼簡單的就同意了,真是再好不過。他們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老爺子一早就想著分家,現在他們提出來不過是遂了他的心意。
分家,老爺子心裡不痛快,不分,大家都不痛快,現在老爺子都沒表現出什麼不痛快,那當真是皆大歡喜。他們這般想著,也就少了愧疚,然後一個個退下去開始商討分家事宜。
然而,別人都這麼以為,容蘭卻不。
餘老侯爺坐在躺椅裡抿著雙唇閉目養神,看似一派鎮定安詳,可容蘭卻知道,這一回,老爺子是氣極了,傷心透了。
氣到了極點,所以乾脆罷手不管了,傷心透了,於是連話都不了了。
……
因為早就分了灶,分家的事也不是很麻煩,等到八月底,一切都清算完畢,於是這個莊子歸誰那家店鋪歸誰都定了數。
三房分到不少東西,只是容蘭看著手上的一張張單子卻有點打不起精神,她不是嫌多嫌少,也不是困擾於這些東西該怎麼打理,她只是想起了前幾日聽到的那些閒話。
原本她以為大夥要分家只是因為觀念不合,可自從那天聽到底下的丫鬟說的那些悄悄話後,她才知道,觀念不合固然是分家的重要原因,但老爺子給她安置容家人的那張地契才是最直接的導火索!也就是說,分家這事,她多少也有原因。
知道了真相後的容蘭有些沮喪,於是連帶著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老爺子了,就怕太親近老爺子又被罵偏心,家裡的關係又要鬧僵。為難之下,她在餘老侯爺跟前沒以前那麼自然了,說話做事都有些小心翼翼。
而這麼一來,餘老侯爺覺得不對勁了。
餘老侯爺這會兒心情已經慢慢平復,分家那會他心都碎了,可分完了,接受了這個事實,他也就慢慢淡然了,最起碼正如他們所說的,分了家對誰都好,他左右不了自己子孫的將來決定不了侯府將來的命運,那麼,他就不再多管,只保護好那個孩子就成了。所以現在看到容蘭變得這般心事重重,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讓人一打聽,差不多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於是等容蘭再過來時,他便開導了。這丫頭平常時候腦子靈,可死心眼時真就一個無可救藥,要不給她開導,她能憋個十天半個月的,小時候就是。
“丫頭,你現在對我一點都不好啦!你看你現在,整日愁眉苦臉就跟我欠你二兩銀子似的!我說你是不是覺得老頭子跟你們一塊住你嫌棄啦!”
容蘭沒想到老爺子會跟她說這個,有些詫異,隨後又低頭悶聲道:“我哪有。”
餘老侯爺戳了一下她的腦袋,道:“你呀,真是糊塗了!”
容蘭被戳痛,揉著腦袋瞪他。
“她們怎麼想是她們的事,你理她們做什麼!不嫌累麼!再說了,我就是偏心了,那又怎麼了,老頭子這命都是你救的,我要樂意,整個侯府送了你都成!”
“不要瞎說!”容蘭趕緊打斷。
餘老侯爺嘿嘿一笑,又道:“分家這事真不怪你,他們一個個都有心思,分家是遲早的事,你為這事煩惱純屬閒的。你要真內疚啊,還是多陪陪老頭子吧,你惹惱了他們,又不能讓我高興了,那不得不償失麼!咱們吶,就好好過我們的歡喜日子,不管他們怎麼鬧騰了!”
容蘭聽著,心思有些通了,可臉還是端著,想到什麼,又道:“老爺子,你現在該承認你是騙人的吧?”
餘老侯爺睜了睜眼,“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我旺家福宅的命麼,可我怎麼一到哪哪就遭災啊回了容家,容家先是沾了牢獄之災,後乾脆被騙得傾家蕩產家破人散;嫁到侯府,好了,都分家了!整一掃把星!”容蘭越說越沮喪,整個人都快要埋到塵埃裡。
餘老侯爺微微一怔,而後拍著她的頭道:“那也不能這麼說。”
容蘭撇了撇嘴。
餘老侯爺道:“你要這麼想,如果沒有你,阿燦就不會幫著給你大哥辯護,你大哥就真被冤枉下獄了;如果沒有你,他們母子三人這時候還得住別人家,日常起居都困難,哪能這麼早就安定;你看,你幫他們擋災渡劫是不是福旺之命?至於咱們老餘家,現在看來是不大好,可誰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麼事呢……丫頭,相信老頭子,你命真的好著吶,咱們一切都要往前看!”
這番寬慰的話,語重心長,容蘭聽著,抿緊了唇,心卻鬆了下來。
……
然而,餘老侯爺跟容蘭都在分家一事中緩了過來,餘夫人卻在很久之後心裡都不舒坦,甚至是越來越不舒坦。
原來就不待見這個媳婦,現在聽說分家之事的起因還是因為那張房契,她就看容蘭更加不順眼了。好好的一個家,就因為她來了,就因為老爺子對她寵的不像話,所以才鬧成這樣,真是氣人!
餘夫人是個藏不住事的人,心裡有著火,面上就顯露出來,看到容蘭就繃著個臉。於是,容蘭對這個婆婆就更發怵了,大老遠看見她就繞得遠遠的,生怕撞上。
可是她想著惹不起躲得起,可架不住人家主動找上門來了了。
作者有話要說:老妹昨天來了,出去玩了,晚上陪著一塊看海賊王了,於是就木空碼字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