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提槍上陣 7章
7章
侯爺府裡,餘老爺子突然心中一悸,然後哇得一下吐出了一口血。
“爹!沒事吧!”餘正正說著話,乍然見到這一場景嚇了一跳,邊上兩個兒子兒媳也都變了臉色,趕緊圍上來詢問,有人又要去喊大夫。
餘老侯爺忙攔下,掩著唇咳了陣,蒼白著臉色道:“不礙事,們別忙活了。”
眾人心驚,但見餘老侯爺執意,也只好作罷,心裡盤算著稍後再說。
餘老侯爺被攙扶著坐下,漱了下口便又問道:“還是一點都沒有阿燦跟蘭丫頭消息麼?”
餘煒面帶難色:“孫兒派人連路去查,始終未能尋到。”
餘老侯爺聞言面色悽然,一旁餘夫人卻禁不住又大哭起來:“這都第八天了啊,這還沒找到……兒啊!”
那日車伕被射中滾落至草叢中,那撥人見他一動不動便以為死了,也就沒再搭理只忙著追殺餘燦去了,當時車夫只是暈了一下,醒來時又驚又駭,見人都跑遠了,便忙忍著痛跑回侯爺府,將事情經過說了個遍,於是整個侯府立馬鬧騰起來了。
餘夫人最為疼愛這兒子,當即不惜傾動全府讓人尋找,可是一日日過去,別說找著人了,連個影都沒有!再回想去車伕形容當日兇險,餘夫人只覺凶多吉少,便整日以淚洗面驚懼不已,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八天下來,整個人都是老了十歲。
餘正雖然平時對餘燦嚴厲,恨鐵不成鋼,但到底是自己兒子,骨肉相連血濃於水,這幾日也是悲痛不已,這會兒面上也是陰雲籠罩,只是看著自己妻子悲慟成那樣,卻還是打起精神安撫道:“阿燦吉人天相,不會有事,他一定是躲到山裡去了……”
“躲到山裡去!”餘夫人心底那根弦都快繃斷了,“那可是鳳凰山啊!阿燦從來沒吃過什麼苦!他在山裡怎麼活啊!他吃什麼!穿什麼!遇到野獸怎麼辦!迷路了怎麼辦!”想著那是死路一條,餘夫人又哭了起來。
餘正心煩意亂,道:“他也不是一個人,不是還有蘭丫頭麼,蘭丫頭以前在山裡玩過,定是能照應著些阿燦……”
“她能怎麼照應!”餘夫人聽他提起容蘭,心中火就燃起了,“她就是個害人精!如果不是她鬧彆扭!阿燦怎麼會去農莊!如果不是她使性子駕著馬車跑了,阿燦怎麼能跟到山邊上!怎麼能遇到那些刺客!都是她!都是她害了阿燦啊!”
餘夫人越說越覺得是這樣,心裡有氣憋慌,人也有些失了神智, 便又轉頭衝餘老侯爺道:“現在滿意了!選好孫媳啊!都害死孫子了!”
“住口!”餘正見她這般沒分寸,又驚又怒。
被他一喝,餘夫人也恢復了些神智,但也不認錯,只歪坐在椅子裡繼續哭了起來。
餘老侯爺看著這一切,聽著這一切,只覺心亂如麻,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好久之後才嘆道:“如果他們真要追殺,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這話說得很是玄妙,餘煬一下聽到了裡面玄機,便問道:“爺爺,到底是誰要刺殺老三?”
這話一問,眾人視線都集向了餘老侯爺。關於這個問題他們一開始就各種揣測了,但是始終尋不到答案,按他們想,餘燦雖然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但卻從不惹是非,也算是紈絝裡省心人,那到底是誰要下此毒手呢!
餘老侯爺目光深邃,卻不應答。
眾人一看他諱莫如深樣子,心中都生了疑。
餘老侯爺自然是知道誰要殺餘燦,他雖然不出宅門,卻對各種事情看得透徹,車伕一回來說有人追殺他們,他就知道,餘燦身份是被揭開了,而幕後兇手,不過就是宮裡那個。
只是這人不是皇后,卻是二皇子!
如果皇后知曉了,她手段不會這麼簡單。刺客避人耳目追殺餘燦,不過就是不想讓人知道而已。暗中除掉餘燦,誰受益最大,答案一目瞭然!
可是,這些事,怎麼說啊!
好一會後,餘老侯爺才又嘆道:“老大老二們先退下,跟們爹孃有點話要說。”
餘煒跟餘煬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疑慮,但還是乖順拉著自己妻兒走了。
很快,屋內只剩下了餘老侯爺跟餘正夫婦三人。
餘夫人此時已不再哭了,她瞧著餘老侯爺肅然又悲慼神色,知道他是有大事說了,不知怎麼,她這心就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餘老侯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兒子,半晌後,才一字一頓道:“阿燦,其實是宮裡寧妃兒子。”
外面餘煒故意放慢了步伐,而在他走到院門後時,忽聽得屋內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痛哭聲,餘煒只覺心驚肉跳,知道只怕是出大事了。
“好狠心啊!他可是親孫子!怎麼可以把它換進宮去送死!”知道真相後,餘夫人崩潰了,怪不得當年她分娩後想要看看孩子卻被阻攔了!怪不得三個兒子中他對餘燦最好!怪不得這個孩子長得這般俊俏卻一點不像爹媽!怪不得!怪不得!
原來,她白白疼了別人兒子二十年啊!
餘正也被這樣事實真相震驚了,聽到妻子對父親不敬也顧不得攔阻了。他腦子一瞬轉飛快,然後也想不出了刺客根源,一瞬間,後背冷汗滋出。他意識到:他們餘家大禍臨頭了!
餘燦身份曝光就招人刺殺,下一步,不就是該輪到整個侯爺府了麼!
“爹啊!”醒悟過來餘正痛呼道。
餘老侯爺此刻心如刀絞,卻再說不出話來。
當年苦心佈局,以為這一輩子都可以瞞天過海,可誰能想到,現如今,滿盤皆輸。
渾濁老淚溢下,不是悔,而是遺憾。
……
相較於侯府嘈亂,整個皇宮在二月初陽光裡顯得格外安寧。
皇帝依然整日待在臨仙殿裡薰香食丹,整個人瘦削萬分他也只覺是漸漸脫離了凡胎;慕容皇后還在極力把持著朝政,一邊打壓又一邊扶持著裴君弘;而裴君弘,則始終對她恭謹乖順又言聽計從。
此時裴君弘剛聽得一番訓誡從棲鳳宮出來,見得出外辦事心腹已回來並且站在宮外候著,微一挑眉,笑了,因為那心腹在觸碰到他目光時微微點了下頭。
走遠了,裴君弘問道:“事辦成了?”
心腹點頭:“屬下親眼見他們從萬丈深淵掉了下去。”
“屍骨呢?”裴君弘面色不辨悲喜。
心腹猶疑片刻才道:“底下是奔騰河流,水勢湍急,屬下命人尋找數日都無果。不過那處地勢險惡,又從如此高地方墜下,想來不死也難。”
“想來?”裴君弘轉頭,笑意盈盈,眸中卻一片寒涼。
心腹心被震懾,趕緊低頭。
“把當時事具體給說說!”裴君弘也不多加訓斥。
心腹心中一鬆,忙又將那時情形①38看書網了出來。裴君弘聽到最後,嘴角泛出了一絲笑意。
該名心腹做事一向穩妥,他說不死也難,那就當真會是不死也難。那麼,既然解決掉了這個隱藏在外皇子,現在,也該輪到那最後一個障礙了!
……
棲鳳宮內,慕容皇后正在批閱最後一道奏摺,一名宮人悄悄走進,稟報道:“娘娘,靜宮來人求見。”
慕容皇后眉一皺,“寧妃?”
“是。”
慕容皇后對揹著她私自誕下皇嗣女人都厭惡至極,這個寧妃也不意外,所以聽得這話,眼中又流露出了不耐。
宮人察言觀色,又小心道:“說是有很重要事。”
慕容皇后想了一下,便道:“那就宣吧。”
寧妃貼身宮女走進來,行禮之後回道:“們娘娘說有極要緊事要跟娘娘說,盼娘娘擺駕靜宮。”
一個廢妃還要她親自前往?慕容皇后臉上嘲意明顯。
宮女久等不見回應,便又垂眸道:“們娘娘說,此事事關刺殺太子殿下……”
慕容皇后一聽這幾個字,鳳眸立即睜大了。
……
靜宮裡,寧妃正臥床歇息,這幾日,她身子每況愈下。而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間,突然聽得門外傳來宮女竊竊私語。
寧妃皺了下眉,心想這些人愈發大膽了,知道她素來愛靜卻還敢在門外說話,是太不把她放在眼裡了!想著要呵斥一通,“餘家三少爺”卻猛地一下撞進耳朵。
“也是聽守門魏三說,侯爺府人都急壞了。”
“那到底是誰要殺他啊?”
“唔,跟說可不能告訴別人啊,私底下有人說,餘家三少爺可不是真餘家三少爺呢。”
“啊?”
“……”
門外宮女越說越細碎,寧妃越聽越心驚,想要出去詢問個清楚,身子卻又重根本動不了,可是她這心再明鏡不過。私底下宮人嚼舌頭都不是空穴來風,她們說京城裡最近發生這樁大事那多半是真了,那麼,阿燦身世曝光了!皇后派人追殺他了!
門外宮女說那些話都是被教導過,內容模糊,指向性卻明確,滿城都知道了,甚至宮裡都傳到了,那顯然就是皇后知道了才派人追殺!不然,還有誰能有這樣手段!
皇后知道了!皇后知道了!一瞬間,寧妃從頭冷道腳。
這時,門外卻又傳來高喊聲――“皇后娘娘駕到!”
寧妃聽得這呼聲,全身突然蓄滿了力量,整個人一把坐起來。而慕容皇后也正好一腳轉過了門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表情皆是難看,一個盛氣凌人帶著壓抑著焦躁,一個眼眶凹陷目光熾熱滿是恨意,氣氛詭異異常。
慕容皇后覷得寧妃神情有些不解,但還是走近問道:“有什麼要跟說?”
她這話指是太子之事,只是這聲音實在太過傲慢,於是聽在寧妃耳裡便成了質問,問還是她當年隱瞞皇嗣之事!寧妃坐不住了,她勉力站起,又冷笑了一聲,“都已經知道了還要說什麼!”
慕容皇后眉頭皺起。
寧妃想著自己兒子得以存活二十年到頭來依然難逃劫數,拜全是面前這女人所賜,心中恨意更加濃烈,更何況,他們寧家從盛轉衰也全是因為這個狠辣女人所為,新仇舊恨一起襲來,寧妃真恨不能一刀殺了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寧妃激靈靈打了個寒戰,神智一下清明起來!
是啊!殺了她!殺了她,那些仇也就報了!反正自己也已經活不長了,倒不如,同歸於盡了!
寧妃這些年性情已變,人變得很是決絕,心裡想著這個念頭,就當真要付諸行動,而當她目光撇見梳妝檯上一把小巧薄刀時,眼神一亮,狠意甚然。
那把刀是很早時候,她祖父寧老將軍給她把玩,她一直視若珍寶,而它出現在梳妝檯上,還是昨日宮女給她收拾東西時翻出來,她看著舊物念著親情,便沒讓她再收起,只放在在桌上,想著隨時再看看。
卻沒想,今日就要派上用場。
寧妃挪開視線看向慕容皇后,有沒說著一些話,而人則慢慢向梳妝檯走去。說到激動站立不穩,整個人靠在了梳妝檯上,再站直時,那把薄刀已經收在了袖中。眼中鋒芒頓時畢現,而後,瞅準了方位,趁著慕容皇后疏忽之時,一把撲上。
薄刀雖薄卻足夠鋒利,寧妃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扎進,再用力一轉。
慕容皇后帶宮人都在邊上候著,她又絲毫不曾將病弱寧妃放在心上,於是,一切挽救都來不及了。她只覺一痛,身上又一重,整個人便摔倒在地,身上,死死壓著渾身都顫著寧妃。
宮人被這突然變故都弄怔住了,得兩人都摔在地上時才各個驚慌喊了起來,有人要跑出,只是人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
因為,門口,一身錦衣裴君弘正施施然走了進來,而外邊,早已被一些陌生面孔圍住了。
屋內宮人突然喊道:“寧妃行兇刺殺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薨啦!”
眾人回頭一看,果然,慕容皇后頭歪著已經沒了氣息,而她胸口那血,赫然已經變成了黑色!
薄刀有毒!
這時,寧妃也覺察到了不對了!刀上怎麼會有毒!轉頭看著自己貼身幾個宮人,再看看裴君弘那面色淡然眸中卻別有一番狠戾眼神,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被利用了!
一切,都只是個圈套!
再看著皇后身邊那些人,寧妃又笑了,好一個二殿下,這個局布得可真是精彩啊!
知道她什麼都明白了,裴君弘也不多說,只喚退下閒雜人等,並對著她道:“寧妃娘娘,多謝。”
寧妃剛才耗盡了全部力氣,現在只覺滿身疲憊,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冷笑道:“好一齣借刀殺人!”
裴君弘不應,只看了一眼邊上宮人。於是很快,那人上前,伸出大手就捂住寧妃口鼻,同時嘴裡繼續高呼道:“寧妃氣竭身亡了!”
寧妃聞言,眼睛暴睜,開始掙扎。
而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放進去!們這是要做什麼!”
是裴君若來了!
裴君弘聽出她聲音,目光有些慌亂,隨後繼續目光示意那名宮人。宮人會意,捂著寧妃口鼻手更加用力。裴君弘生怕出了狀況,看了一眼後忙又走了出去。
只是裴君若生性敏感,聽聞皇后跟二殿下都來到就有些疑惑,此時再看得別人攔阻更覺有問題,於是顧不得身嬌體弱硬是藉著公主身份闖了進去。
裴君弘看到她闖進大駭,忙拉著她不讓進去,只是此時裴君若已經跑進了門,寧妃被捂住口鼻強行致死場面就全然落在了眼底。
“住手!”寧妃是裴君若天,縱使她不愛她,不疼她,可是對於裴君若來說,這是一個再重要不過人了,所以見著後,眼淚一落就要衝過來。
裴君弘①38看書網將她攔腰抱住,道:“若若,若若,聽說!”
裴君若一下就猜出這是裴君弘指使,哭喊道:“她是母妃啊!怎麼可以這麼做!怎麼可以!”
裴君弘不好解釋,見她鬧騰太厲害,一把捂住她嘴就抱著往外走。
裴君若眼淚滾滾滴落,卻終無法再喊出聲來。
而就在她被帶出殿外那一瞬,那名宮人手鬆開,寧妃癱倒在地,香消玉殞。
……
作者有話要說:裝死中,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