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策 68章
68章
沈奚靖是個徹頭徹尾的行動派,他想要做什麼,絕對不會拖著,只要能做,便馬上要做完。
第二日他們照例早早去給柳華然問安,謝燕其稱病未到,這一日,換成沈奚靖坐最靠近柳華然的位置,以前,這個地方,是蘇容清坐的。
蘇容清臉色有些發白,但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低頭坐一旁,擺弄他手裡的玉佩。
今日柳華然心情很好,他並沒有問沈奚靖他們關於謝遙的事,反而說時近六月,天氣炎熱起來,讓邊樓南督促尚衣局,趕緊給他們這些年輕的宮侍趕製這一季的新衣。
宮侍們笑著給柳華然道謝,幾個閒聊幾句,柳華然便讓他們各自散了。
自從上次那個手帕的事情過去,柳華然就再也沒有單獨召見沈奚靖,沈奚靖覺得,那手帕不是真的,他應該也放棄從沈奚靖這邊下手。
出了慈壽宮,沈奚靖叫宋瑞與路松言等他一下,說稍後要去秀鸞宮一趟。
最近因為謝遙的事情,他們幾乎天天去秀鸞宮,路松言想也沒想便同意了,宋瑞看沈奚靖面容冷靜,便知道他心裡有了數,笑著應下。
他們比蘇容清出來稍微晚了些,走上宮道時,蘇容清已經不見了蹤影。
路上不多,沈奚靖低聲把心裡所想與他們講了。
他道:“們都宮中,宮以前的事情太難查,即使宮所那邊查了,也不過耗費時間,不如,們直接去問明遠來得快。”
宋瑞跟他性格很像,都很直接,他點點頭:“看可以,就算兇手不是明遠,們也能從他那裡問到些什麼,這事可行。”
他說完,便直接吩咐他的大宮去宮所找張一哲去秀鸞宮,沈奚靖見他乾脆,也直接讓蔣行水去錦梁宮叫李暮春,他們謹慎小心,做什麼都叫著這兩位管事,算是做足了面子。
謝燕其雖然稱病沒有去給慈壽宮,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心情不好,不願意出門罷了,所以沈奚靖他們到的時候,見謝燕其好好地從臥房出來,也沒覺得奇怪。
他今日氣色又好了不少,見沈奚靖他們來了,還有心思讓給他們上茶,沈奚靖先問了他身體如何,這才說:“謝淑,其實們今日來,是想借宮裡那位小宮一用。”
謝燕其看他一眼,說話也比以前直接得多:“們真懷疑是明遠?”
沈奚靖笑笑,沒答話,宋瑞倒是說:“這才幾天工夫,們不過叫他去問問清楚,好多瞭解當時的情況。”
“隨怎麼講,”謝燕其撇他一眼,道,“就外院,們帶走吧,無妨。”
他們要到了,也不多廢話,客氣幾句,就出了正堂,那小宮其實他們進來的時候已經看到過,正前院掃地,問一句謝燕其,不過是走個過場。
路松言的大宮叫大田,倒是個土名字,不過路松言覺得好聽,就一直沒讓他改。
大田過去與那小宮說了幾句話,小宮乖巧點點頭,把手裡笤帚放好,才走過來給他們請安,說:“給主子們請安。”
他倒是個懂事的主,沈奚靖看,如果他歲數大一些,將來謝燕其倒可以提拔他當大宮。
他們出了配殿,便看到張一哲與李暮春一塊進了宮門,秀鸞宮離宮所與錦梁宮都很近,這也不過片刻功夫,他們便到了。
宋瑞的大宮宋莫個子比他還高,沈奚靖猜想,他大概是進宮專門保護宋瑞的,他平時話不多,但辦事條理分明,而蔣行水辦事他一向放心,沈奚靖光看張一哲與李暮春的眼神,便知道他們兩個已經心中有數。
一行幾碰了頭,也沒廢話,直接進了蘇容清的主院。
他們來的很急,事先也根本沒有通報,蘇容清從臥房出來的時候,衣裳還有些亂,顯然已經補眠。
反正他們整天無所事事,早晨請安很早,許多回了宮,還要睡個回籠覺。
蘇容清臉色很不好看,出了臥房便說:“們天天來,真懷疑這秀鸞宮還是怎麼著?這大清早的,讓好好睡覺行不行。”
其實這個點鐘,也不算早了,不過他們都很聰明沒跟蘇容清計較,宋瑞臉上還掛著笑,道:“蘇淑,消消氣,們今個過來請的大宮明遠問幾句話,都問清了,以後便不過來了。”
一聽說他們要找明遠,蘇容清更生氣了叫道:“看們都不安好心,就只懷疑一個是不是?告訴們,謝燕其那個宮一個手指頭都沒碰過,跟一點關係都沒有!”
宋瑞還是笑,道:“蘇淑,彆著急,彆著急,們就是問問,待會兒畢採他們那裡,們也還是要再去一次的。也知道這事是太帝君吩咐下來的,們不好怠慢,只能盡心盡力,相互體諒一下吧。”
蘇容清沉著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半響才道:“都這麼說,也不能不給們面子,這樣好了,們就這裡問,出去,行了吧?”
沈奚靖點點頭,道:“今次謝過蘇淑了,且放心,無事的。”
“知道不是這樣的,”蘇容清突然轉都對沈奚靖講,“知道,跟們都不一樣。”
他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沈奚靖一時間有些錯愕,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微笑看著他。
蘇容清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他看著沈奚靖道:“知道不會偏頗,放心的。”
“放心。”沈奚靖這樣回答道。
蘇容清說完話,便直接出去了,不多時,他的大宮明遠從殿外進來,李暮春與張一哲站門口,等他進來後,便緊緊關上大門。
原本明亮的正堂昏暗下來,沈奚靖、宋瑞與路松言坐主位上,他們身後站著他們各自的大宮,李暮春與張一哲一左一右站門邊,就連謝燕其的那個小宮,也都低著頭站一旁,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嚴肅起來。
明遠似乎早就想到屋裡的陣仗,他面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沈奚靖注意到,他今日穿了一件新衣服,雖然是豆青色的,但乾淨整潔,他整個看起來都很精神。
沈奚靖看著他,他也看著沈奚靖。
終於,沈奚靖開口了,他道:“明遠,早就做好了準備,們會再來問話?”
明遠沒有隱瞞,他點點頭,道:“回嘉淑話,是的。”
沈奚靖挑眉,問:“哦,是怎麼知道的?”
“奴才無意繼續隱瞞,謝遙是殺的,所以知道們會來找。”明遠很平靜地說完這句話。
一時間,整個正堂更安靜了,這屋裡除了明遠,無論哪一個,都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截了當承認他就是兇手。
明遠見屋裡所有都被他驚到,竟然笑了,他說:“殺謝遙很簡單,他是個很笨的,好騙,雖然們天天見了面就吵架,但是深夜去他屋裡,他想都沒有想就讓進去了,他也不想想,已經鎖了院門,是怎麼進去的?”
沈奚靖雖然心裡已經認定是明遠殺的,但他竟然他們什麼都沒有問,甚至什麼證據都沒有的情況下主動招認,並且,還很開心地說著事情經過,這有些……超乎沈奚靖的意料。
明遠根本不意有沒有回答他,他繼續說:“原本只想給他茶杯裡下點黑米,但後來又覺得他就這麼死了,別發現的時候不會那麼驚恐,那多沒意思,所以把他用腰帶吊到房樑上,為了好看,又給他割了手腕,割他的時候他還有氣,只能微弱的掙扎,血濺了一地,真討厭,髒了一件衣服。”
永嘉十三年,沙羅水患,也就是沈奚靖的曾祖沈潮生治水那一年,沙羅鬧過一次鼠疫,後來,工部聯合太醫院研製出黑米,用來預防老鼠氾濫,效果非常出眾,黑米便被沿用下來,一直用於殺鼠。
由於毒性強,所以朝廷對此嚴格控制,普通家是沒有的。
沈奚靖想不透,明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黑米,而且他不僅弄到了,還用它殺了。
“為什麼要殺他?”就這個時候,宋瑞說話了。
他聲音很溫和,好似說的只是平常事。
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從頭到尾都很冷靜,他道:“小時候跟他是一個村子的,幼時父親跟爹吵架,失手殺了爹,父親被抓起來後,就一個跑到城裡賣身為奴,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他竟然認出了,沒有辦法,只能殺了他。”
永安宮用宮雖然並不一定要出身良好,但有些是堅決不能進宮的,棚戶之子,兇犯之子,罪臣之子,都不可以,明遠隱瞞了他兇犯之子的身份,如果謝遙說出去,那麼他不僅要進黑巷,連累蘇容清,甚至還會波及蘇家。
想到這裡,沈奚靖突然問他:“他是什麼時候告訴,他認出了?”
明遠聽到他這個問題,沉默了。
彷彿過了好很長時間,他才說:“前幾日,與他吵架,他說話不好聽,很不高興,他就說他認出了,讓不要囂張,否則他就告發,很害怕,所以殺了他。”
沈奚靖注意到,明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根本沒有起伏,跟他講如何啥謝遙的那種興奮勁天差地別,他覺得很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他說的這件事,應該就是那位小宮看到的真實情況,但按理說,他們進宮已經一年有餘,難道這一年裡謝遙都沒認出明遠?還是說他早就認了出來,卻一直沒有說。
可那一天,他又為何突然提及這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凝霜的地雷,晚上老時間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