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潛規則 第十六章 撿拾籌碼
第十六章 撿拾籌碼
這天中午時分,沈鵬照例直赴機關食堂。機關食堂裡和往常也沒有多大的區別,排隊的,埋頭吃飯的,邊吃邊聊的,用餐完畢在剔牙的,滿廳都是人。
沈鵬滿面春風一路與部屬回禮,站了兩分鐘隊買了飯菜便找座位。食堂的菜是豐盛的,口味也不錯。
這個口味不錯和警官學校的截然不同,局裡機關可是貨真價實的擁有特二級廚師四名,各掌京、粵、魯、川菜系之勺,可以滿足不同口味的同僚。
當時剛到來的沈鵬驚訝於一個機關食堂的竟有如此待遇。
後來一次與宋世傑同臺,他的解釋:“我們警察是相當的辛苦,為落實從優待警政策,上級不給資金,局黨委自己想辦法嘛。”
機關中這麼做你還不能指責他有奢侈之嫌。在單位機關中吃,誰要是在機關食堂在搞特殊化那是傻瓜一個。宋世傑之流絕非傻瓜,他這樣做你還只能相信他這一舉措確實是為了全體機關民警著想。
沈鵬舉目眺望,不見宋世傑和幾位副局長擠在食客當中,沈鵬便尋得一空座,吃著家常飯菜,兩耳卻沒空閒。
常言道,機關食堂類似市井街頭巷尾,總有人在議論什麼,稍微留點心就能聽到點新鮮內容。
沈鵬挑選位置坐落於一角,大概遠離了群體而有空位落座吧。儘管的遠離了群體,但是近距離的嘮嗑還是有一字半句你不想聽還會鑽入耳中的。
此時,“雙規”“紀委”等字眼飄入沈鵬耳中,他不由地放慢了進餐節奏,屏氣凝神。
“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只有一張餐桌的間距,鄰座一人的問話清晰地傳來。
“嗨,你真的是孤陋寡聞。”其中人用筷子指著詢問者,說道,“你都沒聽說?全系統是婦孺皆知。”
“就是昨晚,我有個同學,在紀委工作,他親自和我說這事,聽說是……”此君放肆地說了又警惕遞向四周掃了一眼,發現了沈鵬,便止住聲,風捲殘雲打掃了餐盤匆匆離去。同伴也隨之溜去。
“新鮮!”沈鵬夾一個菜心吃了起來,喃喃自語。
吃完午飯沈鵬習慣地躺在沙發上休息了,可這天不到半個鐘頭,他便爬起,看到腳邊堆砌的警服,興致盎然,脫下t恤穿戴帶著摺痕的警服,站在鏡前自賞:“相貌堂堂英俊瀟灑,我穿它正合適。”
沈鵬走幾步,擺個敬禮姿勢,重溫了少兒夢想,盡了興,回到現實,脫下制服,用衣架掛於衣櫥中,其餘的都塞進櫥中,然後回到案頭,換了一杯綠茶沉思。
沈鵬摸了光滑的嘴巴幾個來回,心想,來日方長,不急。
兩點鐘時分剛過,小丁又來敲門,沈鵬以為來者有事彙報,卻發現小丁手抓一把衣架,便問:“丁秘書,你這是做什麼呢?”
小丁說:“沈政委,給你掛衣服。”說著他便低頭,賣弄著屬於沈鵬那幾套警服。
嘿嘿,這小丁想得挺周到的啊,沈鵬心裡很是舒坦,但很快覺醒,便道:“衣架夠用了,你拿回去。”
“啊?”小丁望著衣櫥,答道。
“還有,我這裡不需要生活秘書。丁秘書,文字是你工作主要內容,知道嗎?”沈鵬挺嚴肅地說道。
“哦,知道了。”小丁尷尬地看著手裡的衣架。
“小丁啊,你的心意我領了,謝謝!”沈鵬覺得給熱心者潑冷水有點過了,便換上可親的面容。
小丁想了想,欲說什麼,不料,沈鵬手機響起來,他便知趣告退,出門時,還小心翼翼地把門扣上。
沈鵬一看電話,原來是劉東昇的來電,他剛一接,劉東昇便著急地說,“沈政委,有個情況我想了想,還是向你彙報一下。”
沈鵬不由得眉頭一湊,他不直接監管業務工作,劉東昇他是知道的,但是他還打這個電話,說明這件事比較麻煩,於是,說,“恩?”
“剛才我們一個民警讓人打了……”
聽完劉東昇的彙報,沈鵬的神色凝重起來了,這襲擊警察這事可是一件可大可少的事情,對於襲擊警察這樣惡性事件,省裡也是比較關注的,畢竟這個是對執法的挑戰,不過這樣的事情省裡重視歸重視,很多事情也是不了了之,大不了就是對襲擊者進行刑拘,很少真正的對其司法起訴。
不過這次襲擊警察事件卻是例外,一個民警巡邏時候給一個醉漢打了,警服都撕破了,關鍵是這一幕正好讓新聞媒體的朋友的鏡頭記錄下來。
而這個行兇者也是大有來頭之人,他是江州是人事局局長徐匯仁妻子的孃家親侄子,面對媒體的鏡頭還十分囂張地大喝:“我叔是徐匯仁。”要不是及時制止,他還真把媒體的鏡頭也砸了。
現在問題關鍵不是抓不到兇手,而是抓到兇手,可是這事情非常敏感,現在新聞自由到了一個可怕的怪時代,一個處理不當,估計會成為一個刀鋒浪尖的爆發點,而另一方面同為江州市的徐匯仁的面子可不能不顧及。
沈鵬皺眉思索了一會才說說:“你負責先安頓好被打得民警,打人的兇手先控制著。其他人也帶到局裡錄口供。”
他掛掉電話,臉色沉重起來了,這事不好辦啊,他覺得這個皮球還是得踢給宋世傑,雖說宋世傑現在安排到了黨校學習,但是畢竟他才是局裡的一把手,而自己只是政委。
“宋局……”
宋世傑現在滿面春風,自己在警察局裡十年了,現在逮著了個到黨校學習的機會,心情出奇的好,他依舊中氣十足,說:“我的大政委,局裡沒有什麼大事情吧?”
他深信他在這公安局的影響力,所有風向都在他的權力掌控下開展,不會出什麼大的亂子。
沈鵬簡單將民警被打一事和宋世傑彙報了一遍。
宋世傑在電話那頭思索了很久一會,才說:“沈政委,這事你處理一下吧。記住要從大局出發,控制局面。”
果然不出沈鵬所料,宋世傑還是將這個皮球踢回去給沈鵬,但是他的指示很明顯,要把這件事壓下去,但是卻是很藝術,意思是這事放權給沈鵬,讓他全力去處理。
其實這樣的事,換作誰也遠遠的躲著,更何況宋世傑之流老狐狸。試想這事處理好了,大家皆大歡喜,嘮叨的好處理所當然還是算他宋世傑的,處理不當,那就來個不知情,把所有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其實在給宋世傑電話的時候,沈鵬也就有了自己的方案了,這樣的事情,他追隨齊書記多年早已見慣不怪了,所以掛斷電話,沈鵬拿出了一個文件檔案,五指飛快地在案頭上有節奏地敲動,喃喃自語:“四十多個指標啊。”臉色不經意地露出了喜色。
這個時候沈鵬辦公檯的電話又響起來了,他一看,是市裡面一位領導的座機。來電之人正是政法委書記彭智權,他愕然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釋然了,圈子中基本上沒有什麼秘密,再說彭書記還是公安局的頂頭上司,在自家的地盤還有什麼能瞞得過他呢?
彭智權是為徐匯仁的侄子求情,這個也是沈鵬預料之中,可彭智權說話很有水平,很圓滑,既要沈鵬依法辦事,還不忘記他打這個電話的目的。
這就是領導者的高明之處,而下位者能力也是在這裡體現,這樣情況,有些下位者,裝聾扮啞,有些下位者就義無反顧安領導意思辦了,出事就自己揹著,而有些人卻按領導意思辦了,還不出簍子。
沈鵬跟隨齊書記多年,這是東西早已經習以為常。他結束了和政法委彭書記的電話,便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等著電話再打進來。
果然,不一會電話便響起來了,沈鵬看著來電,嘴角微微上揚:“徐局長,我在局裡,我還打算過兩天到你那裡拜訪您呢,可宋局去學習了,我這個門外漢處理局子裡的事正煩著呢。”
“沈政委,給你添麻煩了。”接著徐局長不亢不卑地婉轉向他侄子求情。
接著徐匯仁的官話客套,沈鵬在話中添了一絲絲分量,“這個,不瞞老兄,這是確實讓人頭痛。”
徐匯仁那裡聽不出沈鵬話中的信息,於是,放下了自己的身段,說,“這次就真麻煩你了,要是我們家這邊的侄子,你關了,我還要抽他,可是這個侄子是老婆家的,就這麼一個侄子,家裡從小給寵壞了,這一關了,我老婆也就別回孃家了,我今晚也就別想回家了,老弟啊,這個事你可得幫老哥想想辦法。”
沈鵬故作思考,才說,“我想想,你等我電話吧。噢,對了,我這就一併說了,後天我去你那彙報下工作順便請人事局幾位領導給我指導指導下工作。”
“這自家兄弟還說兩家話,沈老弟你這不是打哥哥的臉嗎?讓老哥面子往哪裡擱?”
掛斷了電話,沈鵬拿起案頭上檔案,拍了兩下,滿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