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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古尼爾 轉機(三)

作者:樟腦球

轉機(三)

大商會果然消息靈通。

曼尼亞選候的使者到達羅森里亞三個小時後,“貴金屬聯盟”就派人返回龍崖堡修繕損壞的分會會址。破破爛爛的商店區一天就恢復了生氣,趕著查看損失的商人比返回龍崖堡的難民還早一步到達。傑羅姆牽著汪汪,一手拽著呆滯的丁納,很快找到了“貴金屬聯盟”當地的負責人。既然他是從這裡找到丁納,希望“貴金屬聯盟”的人會認識這可憐的傢伙。

“辛吉斯先生!”

傑羅姆鬆口氣,兩個職員把丁納、或者說“辛吉斯先生”送進裡面的房間,接待他的洛根先生露出難過的表情。

“一位大有前途的青年……總會會長相當欣賞他的才幹,幾次委以重任,沒想到……抱歉,先生。”洛根嚴肅地打量傑羅姆,“我並非暗示什麼,不過您還記得辛吉斯先生怎麼會陷入這種狀況嗎?”

傑羅姆直接地說:“容我冒昧,能知道您在貴會中的級別嗎?”

洛根並沒有不快的表情,而是以商人的實用態度說:“龍崖堡的分會由我全權負責。如果有必要,我還可以為您引見比我級別更高的負責人。”

“不必了,請原諒我的過份謹慎。”傑羅姆亮出協會的別針,洛根驗明無誤後,做出了“請走這邊”的手勢,傑羅姆跟隨他進入二樓一間辦公室。

“綠草茶?抱歉沒有含酒精的飲品,這方面規定很嚴格。”

“謝謝。”傑羅姆接過茶杯,“很遺憾,辛吉斯先生曾被嚴刑逼供,這應當是造成精神損傷的直接原因。”

“的確令人遺憾。”洛根不動聲色地說。

“我並非推卸責任,在我幾天前到來時,這間建築、包括辛吉斯本人,已經掌握在‘理查德’先生手中了。”

“高利貸者。雖然我們從未自詡清白,不過商業信譽不允許我們過份提高貸款利率。由於相互間的競爭,這位先生對我們的不滿由來已久。”

傑羅姆心中冷笑,“貴金屬聯盟”不過是合法的高利貸者,如果倒賣假髮能獲得兩倍利潤,他們會把自己的母親剔成光頭。“這當然,貴會的信譽向來卓著。”

“不過,”洛根溫和地說,“就辛吉斯的情形看,協會的‘讀心者’似乎擺脫不了嫌疑吧?”

傑羅姆沒能矇混過去,只好實話實說。“很久以前,‘讀心者’就不是協會的招牌了。雖然協會擁有一定數量的純種,不過另一邊的勢力通過種間雜交抵銷了這類優勢。”

洛根對他露骨的表達只有乾咳兩聲,“是這樣沒錯。”

“對方期望從辛吉斯先生身上獲得某種重要信息……”洛根的神情變得不自然起來,傑羅姆適可而止地說,“不過,既然屬於貴會的私密,我們沒有理由再討論這個問題。”

洛根眼睛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說:“其實這類事早在預料之中。我們從不懷疑協會的信用,更不會無端破壞與協會的良好關係,此事到此為止,對您的善意我們會作出適當回應。”

“多妙的巧合!我本人恰好有一件小事需要借重貴會的協助。”

洛根臉上的神情可以理解為“早知道你會這麼說”,他嘆口氣,從書桌裡取出兩張現金支付單來。“當然,高爐堡分會已經告知了我們各地的分支機構,您需要的款項可以憑藉這兩張支付單,在所有‘貴金屬聯盟’的分會變現。”

傑羅姆仔細察看兩張憑證,數額較大的一張為3000金泰蘭託,約合60000銀蘇特;另一張為500金泰蘭託,合10000銀蘇特。加起來的70000銀幣,足夠買下一個牛羊成群的牧場了。

“我們的估價師對您提供的‘材料’進行了精確估價。除去自然磨損的部分,以及百分之四的‘風險費’,百分之一的‘服務費’,按照您的吩咐,最終金額的百分之十五被單獨列支。這些是25泰蘭託現金,支付總額為70500銀蘇特。”洛根遞過一隻精巧的絲絨錢袋,裡面是25枚簇新的金幣。

“感謝您的敬業精神,”傑羅姆在一張“收訖證明”上簽名,再用協會的別針印下一道火漆印,一切都辦妥了。“期待下次再與您合作。”

******

波端詳著手裡的現金支付單,對3000金泰蘭託的數額不斷嘆氣,傑羅姆喝著鮮果汁冷眼旁觀,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你的主子還有貴金屬雜種們,都是一路貨。”

傑羅姆不置可否,“這就是‘合法的銷贓渠道’,風險和收益總要取得平衡。別太難過,你還有大好青春可以揮霍,再去搶些回來好了。”

波不眨眼地看著傑羅姆,“這次就算花錢長見識,現在我要去好好數數自己的家當,沒事就別聯絡了。”

“別這麼冷淡嘛!過不多久可能還有事拜託你。”

“好好,只要你有命從萬松堡回來,我請你到我的果園喝果汁。”波惡毒地笑起來,心裡卻實在沒把握;傑羅姆的厲害他深有體會,萬松堡之行雖然兇險,卻未必能置他於死地。

“你最好替我多做禱告,”傑羅姆陰險地說,“咱倆的關係可非同一般,我的腦袋就是你的腦袋,這樣的交情,我死了你怎麼活的下去?”

波暗中咬牙切齒,卻想不出對付他的辦法,自己以後的日子只怕擺脫不了眼前這個煞星了。傑羅姆同樣暗自戒備,波這類亡命之徒,失去理智反咬一口絲毫不會猶豫,和他周旋必須掌握合適的尺度。

兩人各懷鬼胎,說一番廢話就分手了。

傑羅姆回到治安官的住處,向威瑟林解釋了丁納的去向,同時表示自己必須暫時離隊。

“……就是這樣,我不想說謊,請對大家說我必須回家看望一位親戚,明天就要準備出發。”

威瑟林表情凝重,“我不能干涉你的自由,但是,在你必須作出一些選擇的時候,希望你能記得我說過的話,多考慮一下將來。因為,”他停頓了好一會,才緩慢地說,“人一轉眼就會老,就得面對自己的錯誤。在我年輕時有人說過同樣的話,我直到追悔莫及才想起來,所以……唉,你自己決定吧!”

傑羅姆知道威瑟林相當不看好自己的前景,這讓他有說不出的酸澀感覺。“我懂了。我會多想想再作決定。長官,請接受我的敬意。”他右拳放在心臟位置,向威瑟林行了個軍禮。

威瑟林只是緊握他肩膀,現出一個寬慰的笑。傑羅姆直覺地感到,威瑟林的笑容只是為了讓他好過些。他這才認真考慮一下對方的建議,自己四處漂流的生活――如果能稱之為“生活”的話――的確看不到什麼轉機:致命的戰鬥、不間斷的使用暴力,以及對待他人充滿猜忌和狡詐的態度,這一切都在磨蝕他重新接受有價值的生活的信心;傑羅姆好久沒試過坦誠的談話了,更不要說找人分享漫長夜晚中的曲折夢境,生活原有的大部分色彩都離他遠去,只剩下迂迴、斷續的朦朧片斷,提醒他曾擁有和已經失去的一切。

由於想不起能向誰傾訴,他只好推測,正常人在這種時刻會感到哭泣的衝動。傑羅姆沿著石板路步行,數著路面上石材的接縫。他決定,為了保持心智健全,在數到第三十條接縫時,自己會大哭一場。

五,六……

――夠合理了。又孤獨又無助,沒必要向自己掩飾這一點。

九,十……

――我發誓不再流淚的。不過,因為軟弱流淚和簡單的宣洩不同。沒錯。

十四,十五……

――被人看見可不好,畢竟光天化日的,自己也老大不小了。

十八,十九……

――其實沒必要這麼敏感,朱利安還好好的,也沒見他精神崩潰過。

二十一,二十二……

――人嘛,難免有低潮的時候,喝兩杯就過去了,死不了的。

二十四,二十五……

――自己什麼沒見過,早麻木了,哭一場解決不了問題。

二十七,二十八……

――這條路怎麼這麼長?!再走兩步怎麼辦?!

二十九……

――三十這個數不吉利,還是偶數,能被三和十整除,或者五和六,以及二和十五……多沒廉恥!早知道選個奇數,最好是七十一,八十八也行……八十八是奇數嗎?

傑羅姆站在路中間,展開激烈的思想鬥爭,經過一小會醞釀,他深吸一口氣,雙眼緊閉,就此跨出一大步。

――不管了!聽天由命吧!

路邊撿拾垃圾的大叔眼看他一腳邁進缺了蓋的下水道出口,大聲喊道:“哎!你……”

晚了。

朱利安・索爾再見到他時,森特先生已經確定自己的腿沒斷,只是把手肘和膝蓋結結實實地摔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