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風雲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遼闊的海港上空,雲淡風清;停泊在馬關港內的巡邏艇列成了一排,在斜『射』的陽光下安靜得像一組靜態模型,讓人很難相信這就是平時忙碌的巡邏艇;碼頭上,三三兩兩地走著閒賦在家的日本船員。
望著眼前的這一切,出羽重遠心中湧起了一陣莫名的感觸。
19世紀50年代到80年代的明治維新,本國民族工業有了長足的發展,使國力驟然加強,有了問鼎亞洲的野心;到了19世紀末,日益膨脹的國力終於促使己國挺而走險,以國運相賭,將野心化為侵略的利爪伸向了亞洲大陸,但是,這個由戰略家們制定的北進計劃遭到了嚴重挫折;開頭的戰爭雖一度進展順利,但不久便疲態盡顯,朝鮮人的頑強抗擊出乎了預料,使己方根本就不可能按照預定的方案在短時間內結束這場朝鮮戰爭,從而一個陷入了欲進不能、欲退不得的窘境;為開闢第二戰場,打開僵持的局面,己方不得不提前了與中國海軍主力決戰於東海的計劃;然而,事實總是出人意料,聯合艦隊等來並不是清朝的北洋水師,而是中國的另一支新興的海軍艦隊;己國在西朝鮮灣一戰而敗,前鋒盡沒,軍心受挫!緊接著海軍基地被偷襲,聯合艦隊主力在佐世保全軍覆沒;而後馬關、姬路、神戶、大阪、京都也隨即遭到炮擊,至此,『政府』內閣不得不接受了對方近似於苛刻的條件;但是,誰又能想得到,當四年之後,本國海軍重振旗鼓之時,在琉球群島與中國海軍爆發的第二次中日海戰,又遭痛擊;在此危難之際,內閣卻從自身利益出發,再一次接受了更為屈辱的條約,並被迫解散了海軍部隊,真是天意弄人啊!
“唉!”想到此處,出羽重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大和民族的海軍真的成為了一段歷史嗎?”對於一個群島國家來說,他深知沒有海軍就等於沒有未來!對日本的前途,他感到了一陣茫然。
“閣下!外面有一位先生求見!”家奴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深思。
出羽重遠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挪開了那種茫然的感覺,但他沒有轉身,依舊望著窗外,緩緩問道:“知道是誰嗎?”
“不清楚!”那名家奴搖了搖頭,道,“閣下!他給了我一張名片,說您看了自然會明白的。”說完,他趕緊遞上了一張紙片。
“是他!”一看完那張名片,出羽重遠臉『色』立即一變,他沉『吟』了片刻,然後說道,“請他進來!”
“哈伊!”
不到片刻,那名家奴就領著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恭敬地說道:“閣下!就是這位先生要見您!”
“請坐!”出羽重遠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家奴揮了揮手,“從現在開始,我不想見任何人;出去吧!”
“哈伊!”
看著家奴走出去後,出羽重遠立即沉聲說道:“嚴君,請問今日你我相見,到底所謂何事?”
絲毫沒有理會他凝重的臉龐,嚴百川(曾經的駐日武官)淡然一笑,道:“請問出羽閣下對近日的中日形勢有何看法?”
“貴我兩國已經斷交,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如果嚴君沒有什麼事的話,我想你我的談話就到此為止吧!”
“那麼你覺得小川又次這個人怎麼樣?” 嚴百川不死心地再次問道。
“哼!”他的話音剛落,出羽重遠就輕哼了一聲;說實話,他對小川又次基本上沒有什麼好感,在他眼裡,小川又次純粹是一個只會動動嘴皮子,耍點心機卻一點遠見也沒有的小人,這種人物他一向是極其鄙視;雖說以中國近年來在日本的所為,有人仇視中國這並無不可,但那個無知的傢伙完全不知道仇恨中國是一回事,怎樣對付中國又是另一回事,總是自大地以為只要能夠齊心,單靠陸軍的力量就能打敗所有的敵人;他根本就不知道以帝國目前的軍事實力,不要說對付整個中國了,就是單單一個壹岐島,也不是自己所能吃得下的;自身力量還沒有壯大,他就迫不及待地站在了中國的對立面,搞得現在日本是四面環敵。
作為一個曾經的海軍將領,出羽重遠十分清楚,以中國眼前強大的軍事實力,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會陷入印度洋戰爭的泥潭,調離駐日艦隊也絕對不像他們表面上所說的那麼簡單;很顯然,這是一個陷阱,一箇中國『政府』故意設下的圈套,可笑的是那個還矇在鼓裡的傢伙居然信以為真,在沒有真正壯大本身實力之前,就妄圖通過西方國家的援助,來達到稱霸亞洲的野心;他難道就不知道這些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中國在北太平洋上的戰略利益了嗎?中國是絕對不會容忍日本向西方勢力靠攏的!本來,在日本政變之後,出羽重遠還以為看到了一個希望,一個能夠重新振興日本海軍的希望;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小川又次根本就不重視海軍的發展,只是一心撲在擴建陸軍方面,這恰恰也是他最看不慣小川又次的地方了。
一想到此處,出羽重遠就怒火中燒,狠狠地拍擊了一下身邊的桌子,“這個桀驁不馴的傢伙,遲早會把日本全都帶入死亡的深淵!”他暗自想到。
看來情報部門沒有弄錯,他果然對小川又次極端的不滿!嚴百川在會心一笑後,對著出羽重遠說道:“出羽閣下,我看這裡並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我們還是換一個地方為好!”
“去哪裡?”
“我想您最好能夠隨我去見一個人!”
“可以事先告訴我,他是什麼人嗎?嚴君!” 出羽重遠絲毫沒有所動,依舊是不緊不慢地問道。
“一個在現階段絕對可以改變日本命運的人!”嚴百川面容凝重地說道。
“哦?” 眼中寒光四『射』,出羽重遠首次動容,“是誰?”
嚴百川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了笑道“在去之前,我想向出羽閣下暫借一下您的座艦一用,可以嗎?”
也許是他剛才所說的過於誘人了,出羽重遠實在是出於好奇,也想見識一下這個所謂的“能夠改變日本命運的人物”,思索了片刻,他咬了咬牙道:“沒有問題!”
“那麼,閣下就請您帶路吧!”
到了碼頭之後,出羽重遠立即揮手招來了一名軍官吩咐了一番,然後就帶著嚴百川與他的兩名隨從登上了目前全日本最大的軍艦---1艘排水量為670噸的巡防艇“富士”號(這已經是日本目前最大的艦艇了)。
在“富士”號生火啟航之後,出羽重遠才開口問道:“嚴君,請問我們要去哪裡?”
“對馬海峽!” 嚴百川微微一笑道。
……
經過數個小時的顛簸航行,“富士”號終於來到了嚴百川指示的地方,軍艦開始減速了。
此時,距離“富士”號7海里遠的海域上赫然停立著一艘巨大的鋼鐵戰艦―“雲南”號,它那深灰『色』的艦體在陽光的作用下,正閃現著令人心悸的寒光;甲板上沉重的炮塔、碩大的炮管、洞黑的炮口無一不向世人展示著它的彪悍。
在其附近還有數艘驅逐艦正在執行著警戒任務,來來回回地穿梭著,時刻提防著可能來自的襲擊。
很快,“富士”號的靠近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距離它最近的一艘中國驅逐艦馬上就發來了一條旗語:“立即停船,接受檢查!”並快速向其駛了過來。
望著這艘航速高達27節以上的驅逐艦,出羽重遠在震驚之餘,不禁也緊皺了一下雙眉。
“閣下!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不用擔心!”嚴百川見狀立即出言安慰道。
在檢查完畢之後,那艘驅逐艦就慢慢地引導著“富士”號向重型巡洋艦“雲南”號靠近。
“多麼完美的戰艦,這簡直讓人很難聯想到它是冷酷無情的戰爭武器!”望見越來越近的巡洋艦,出羽重遠打從心裡發出了這樣一個感慨;此時的他已被重型巡洋艦的魅力所吸引,把精力完全投入到了“雲南”號之中。
“來吧,出羽閣下!我們上去看看吧!” 嚴百川適時地拍醒了沉『迷』的他。
“唉!”一回到現實,出羽重遠就黯然一嘆;他明白以日本目前的情形根本就不可能造出這種戰艦,更不要說是有海中霸者之稱的戰列艦了,事實註定了自己對本國海軍強大的渴望只能沉『迷』在幻想的海洋之中。
嚴百川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在心中冷笑了一聲後,走上前來重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沿著舷梯向上走去。
“報告!”一進入一間軍官室, 嚴百川就對著坐在裡面的一名軍官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對著出羽重遠說道,“出羽閣下!我來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國戰爭情報總部部長徐凌將軍。”一說完話,他就立即站到了徐凌後面。
“是出羽閣下吧?我是徐凌!”徐凌一見到出羽重遠就很客氣地說道,“冒昧把閣下請來到此處,實在是打攪了!來,請坐!”
出羽重遠從一進來就不停地打量著徐凌,當他聽說面前這位高級軍官就是統管中國所有情報的情報部長之後,立即眼神一亮,知道了嚴百川之前所言不虛。
“徐將軍,您太客氣了!出羽重遠不甚榮幸!”當聽到徐凌的問候之後,他首先鞠了個躬,稍微客套了一番,然後就直入正題,“不知道徐將軍今日召見有何指教?”
“出羽閣下的睿智,在下素來敬重!”徐凌緩緩開口說道,“閣下應當明瞭貴國連日來的所為吧?”
“是的,小川內閣的魯莽行為,在下十分汗顏!並對貴國的遭遇深表遺憾!”
徐凌道:“我向來堅信那只是貴國一小部分人的險惡用心,決不能代表全日本人民的意志!本來我國『政府』是非常的震怒,決意兵戎相見!但中華民族是一個愛好和平的民族,我國的楊、吳兩位首腦也體念到近年來中日來之不易的友誼,有意罷手一談,以期能夠重新恢復兩國的比鄰邦交!不知閣下意下如何呢?”
“這……”出羽重遠聞言苦笑了一下,“徐將軍,重建中日友誼在下是十分的歡迎!但下官只是一個負責管理日本海關的官員,根本無法左右『政府』的決策,很遺憾!我……”
“恕我直言,貴國只是一個群島國家,如果沒有一支強大的海軍艦隊壓陣的話,很難想象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徐凌出言打斷了他的講話,“歷史已經充分證明了貴國自明治維新以來所制訂北進戰略是極其錯誤的!我想以出羽閣下的睿智應該明白,貴國的出路只能是在海上;而恰恰相反,現在貴國的小川內閣所執行的策略卻再次反其道而行;如果任其繼續發展下去的話,日本必亡其手!出羽閣下,您忍心讓日本毀在這樣一個人的手中嗎?”
“當然不!”出羽重遠脫口而出。
“出羽閣下,您應當明白以日本現在的實力根本就不可能戰勝我國的海軍,更不用說是進攻亞洲大陸了!”徐凌沒有給出羽重遠思考的時間,繼續鼓動道,“我國的楊、吳兩位首腦認為,目前只有您才能夠解救危難中的日本!因此我國『政府』希望出羽閣下能夠出面。”
“徐將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出羽重遠心中一動,但臉上卻故意裝出一種茫然的樣子。
“滑頭!”徐凌暗罵了一聲,但表面上卻不為所動,依然含笑地說道:“那在下就直言了,我國『政府』希望出羽閣下能夠出面接掌日本的政權,然後貴我兩國再重新攜手合作!”頓了一頓後,他繼續說道,“到時您將成為日本新一代的首席總理大臣,而我國也將不遺餘力的幫助日本並資助閣下重建海軍部隊,使貴國重新走向振興之路!”
此時,出羽重遠眼神一亮,但很快就又暗淡下去了。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徐凌自然知道他心中的顧慮,輕鬆地說道:“至於東京方面的反應嘛,這完全沒有必要擔心!相信那裡的風波很快就會平息下去了。”
出羽重遠決不是傻子,他很快就聽出了徐凌話中的弦外之音,在驚喜之餘也不免暗暗心驚;他驚喜的是相信小川又次有難了,那麼東京絕對會出現一段時間的權力真空,如果把握好的話,首相的位置說不定很有可能是自己的;他心驚的是中國『政府』居然能夠在這麼快的時間內,輕易地解決掉一個『政府』的首腦,這未免也太可怕了。
“可是,大阪方面……”他憂慮地說道。
“出羽閣下擔心的是鎮守京都地區的永野修身吧!”徐凌說到這裡,眼中寒光一閃,“他雖然是小川又次的心腹,掌握著京都地區3個師團的兵力,但是這並不算什麼,我國的海軍部隊是不會讓他活著離開那裡的!在這一點上,請出羽閣下務必放心!”
“那麼我想請問徐將軍,您與貴國『政府』能夠給予在下什麼樣的幫助呢?”出羽重遠明顯是再無顧慮,畢竟權力還是非常誘『惑』人的。
“在下來時,我國的楊、吳兩位首腦曾允諾,只要出羽閣下能夠同意與我國合作,那麼我國將以低於市價35%的價格向貴國出售一批包括無畏艦在內的各型艦艇。”說完,徐凌從站在一旁的嚴百川手上接過了一份資料,遞給了出羽重遠,“這是軍艦的清單,請過目。”
出羽重遠對於現今世界上最有威力的無畏級戰列艦是羨慕已久,深吸了口氣,他迫不及待地接過了徐凌遞來的清單,細細地察看了起來。
只見紙上寫道:“4萬噸級戰列艦2艘、3萬噸級戰列艦3艘、2萬噸級戰列艦7艘、2萬噸級戰列巡洋艦5艘、1萬噸級重型巡洋艦6艘、輔助巡洋艦……總計982730000元。”
“啊!”對於清單上的內容,出羽重遠是越看越喜;但到了最後卻把他驚得叫了起來,整張臉龐變成了一張苦瓜臉;幾近十億的價目表無疑不是他所能夠接受的,就算是目前集全日本之力也不可能支付得出;但他又捨不得放棄眼前這個絕好的機會,如果能夠得到這些戰艦,對此時的日本來說,可是意義巨大,它絕對能夠使日本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新一代的海上霸主!
“徐將軍,這……我國目前實在是沒有能力購買這些戰艦啊!” 很顯然,出羽重遠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投入到了這個角『色』之中了。
“這其實很簡單!”徐凌笑了笑,道,“只要貴國以海關稅作保,這些資金問題不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嗎?”
“什麼!以海關稅作保!”出羽重遠心中一驚,嘴上立即回絕道,“這是不可能的,徐將軍!”
“我國除向貴國出售這批戰艦外,還免費向貴國提供軍火等一切物資!要知道,這些可是能夠為貴國取得在太平洋上的萬里疆土啊!”徐凌打鐵趁熱地說道,“只要貴國擁有了龐大的海外領土,財富就將滾滾而來,眼前的得失又算得了什麼呢?難道您就不想看到您的海軍馳騁在太平洋上的英姿嗎?您就不想國家也能夠成為一個日不落的帝國嗎?”
“這……”出羽重遠開始搖擺不定了。
“出羽閣下,我希望您能夠真誠地考慮一下與我國合作的問題!” 徐凌正容地說道。
出羽重遠臉上陰晴不定,考慮了好一會兒才快步走到徐凌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個90度的躬,然後才鄭重地說道:“徐將軍,請給在下一點時間好嗎?下官一定將慎重考慮與貴國的合作問題!”
“這完全沒有問題!在下願靜候閣下的佳音!”點點頭,徐凌轉身說道,“百川啊,替我送送出羽閣下!”
“多謝將軍!下官告辭了!”說完,出羽重遠起身就走。
“請隨我來!”嚴百川立即快步跟上。
“出羽閣下!日本目前最需要的是一場能夠獲得勝利的戰爭!太平洋的東面將是貴國最好的選擇!”在出羽重遠身影即將離開室內之時,徐凌忽然說道。
聽到這句話,出羽重遠在身軀一震之後就走出了這間軍官室。
“首長,您看出羽重遠會答應嗎?”一回到軍官室,嚴百川就擔憂地說道。
“放心吧!最高權力就擺在他的眼前,況且還可以開疆拓土,這種名留千古的好事,他是不可能不動心的!他很快就會再來的!”徐凌講到這裡,忽然嚴肅地說道,“千萬不要小看此人在日本軍隊的威望!他的手中控制著除日本陸軍外的所有部隊;以我方目前掌握的情報看,當年裁撤的日本海軍部隊都被他化零為整地編入了海關部門;只要他能夠出面,其號召力絕不下於小川又次!這就是小川又次之所以不敢動他的原因,但同時這也是我國選中他的主要原因!我馬上就要回北京去,向上面彙報一下這裡情況,你在此處一定要積極地與他保持聯繫!”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