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19拾捌、
19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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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涼月沉殿正殿,丁哲驤坐在最上位,撐著額角不耐聽下面長老報告,兩旁僕役小心翼翼燃亮牆上與燈臺琉璃罩中火燭,為點滴暗下的天色增添照明。
此次會議殿內關鍵人物並沒有到齊,比如說外出任務的閔上軒,比如說遲到的犬宮之主百狐,但近期剛完成一次大鎮壓的馮詩翠倒是有出席,脂粉未施,蒼白漠然直視著報告長老。
長老與堂主口沫橫飛激動報告著,但說明內容,不外乎是寒山城的阻撓與殺戮。
這幾年來,溫厚的明陽堂不再是月沉殿關切目標,寒山城才是最棘手的敵人。
凝重氣氛裡,外頭忽然傳來長長的通報高呼。
“恭迎犬宮之主──”
眾人轉眸,果然看見百狐風塵僕僕的回來了。
只見百狐身著綺麗華服,黑底外袍上開了一朵又一朵的冶豔牡丹,長襬曳地卻依舊腳步輕盈,特製的精美頭飾一如往常,巧妙固定在耳上,輕薄紗巾上銀質掛飾垂綴及背,不僅露出耳上淡雅淺紫髮色,還讓人有了此人蓄著嬌美長髮的錯覺。
乍看之下是個嬌美少女,可是此時百狐卻沒了對外的惑人笑意,漠然以手背擦去嘴上唇脂。
“你太遲了,百狐。”座上的丁哲驤冷眼看著來者。
百狐冷哼,正是少年帶著磁性的中音,“還不是路上有幾隻老鼠擋路,煩死了,”說著,少年扯去髮飾,露出下方的少年短髮,沒好氣摸出懷中囊袋,晃了晃:“但東西都到手了。”
幾個長老接過囊袋,一度被中斷的會議又繼續進行。
而旁邊的馮詩翠看向百狐,看其將頭飾與華美外袍丟給手下,目光駐留其外袍衣襬。
等到會議結束,已過了一個時辰。
百狐處理完雜事後散漫往自己別院走去,卻有人擋在他必經道路上,顯然等在那已許久。
是黨羽稀少實力卻驚人的馮詩翠。
百狐冷眼看著那白圭在世時,最疼愛的殿主候選人,對其來意心中已有了底。
“別再糟蹋白圭的衣服了。”
不意外的,馮詩翠這樣對他說道,而百狐冷笑,知道馮詩翠在氣自己今天將白圭的牡丹黑袍穿出去,沾染風塵。
“早在多年前,我們就分好了白圭的遺物,馮詩翠,你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不要這麼囉唆?”百狐譏諷:“再說,你又不是楊書彥,憑甚麼干涉白圭的遺物?”
“總比在你手上染了汙血,一件件毀損的好。”馮詩翠冷道。
“那像你一樣,把白圭衣袍精心折好深藏在衣櫃裡,又比較好嗎?噁心,晦氣的要命!再說,這些衣服很快就不再是遺物了[修真]被穿成篩子的世界最新章節。”
幾乎是愉悅的,少年沉沉勾起嘴角,淺笑。
“白圭很快就要回來了。”
*****
兩人遠遠離開城門一段路後,白圭才從自己的沉思中抬頭。
“喂,你該不會以為這馬就是普通的馬吧?”她轉臉對何清秋搭話道:“你到底有沒有發現,此馬速度極快,卻讓騎乘者平穩舒適,且自啟程到此時仍不見疲憊之色?”
白圭沒事找樂子般,笑吟吟看向何清秋,然後忽然對自己馬匹道:“撞他!”
語音剛落,白圭這匹慄紅馬,就毫不猶豫雷霆萬鈞的往何清秋黑馬撞過去,不但巧妙沒讓白圭受波及,還讓黑馬狠狠踉蹌了一下。
如果被撞的不是同樣出自白圭的黑馬,騎乘者不是何清秋,就絕對不只是踉蹌一下,而是連人帶馬飛出去了。
何清秋卻是面色無波,只是頗為平靜拉拉韁繩,讓歪掉方向的黑馬走回正途。
“此馬不只如此,口吻可咬斷人頸子,馬蹄可踢破人腦袋,人話它聽的懂,皮毛絕對不生蝨子,就算直接癱在上邊睡覺,只要固定好,它定不會把人摔下去!而且,還有各種不同的步伐!”說著,白圭得意的拍拍馬兒鬃毛,“阿紅,表現給他看看!”
“阿紅”看看白圭,再看看何清秋,噴了噴鼻息,還真的開始表演起來。
大家閨秀小碎步,流氓外八步,醉漢搖晃步,垂死拖蹄步……白圭被逗的哈哈大笑,可是旁邊的何清秋,卻看的陷入無止盡沉默。
不過白圭慢慢就止住了笑聲,因為她想起了一個人。
丁哲驤。
當初她贈丁哲驤這樣一匹好馬時,也曾這樣無比自豪的,對丁哲驤示範馬兒的多才多藝,但丁哲驤不似何清秋那樣看的無言,而是直接嗤之以鼻。
“什麼樣的主人,就養出什麼樣的馬。”
少年殿主雙手環胸,這樣冷嘲熱諷斜眼鄙夷她,“這種零碎的愚昧就不必了,你不能正常一點嗎?”說完,就白眼一翻大搖大擺翻身上馬,白圭差點沒被逼出一口血。
而同樣曾經為殿主候選的馮詩翠,卻是完全不同的反應。
當年與她差一歲的馮詩翠,其接過韁繩的驚愕,白圭還記得很清楚。
豔美亮麗的少女呆呆看她,再轉臉看紅馬,再回頭看她,很是失措,道:“這太貴重了,您不應該花這麼多的時間……”馮詩翠有些語無倫次,平時高領之花的形象頃刻無存:“您不需要的送我東西的……”
“有你這個反應就夠了,”那時的白圭心花怒放的張臂抱住馮詩翠:“一樣都是送,送給你比送給丁哲驤值得多了。”
馮詩翠垂眸看她,詫異:“您也送了丁哲驤這樣好的東西?”
“是呀,我也覺得送他浪費,可是誰叫他是殿主?”白圭把下巴擱在在美人肩上嘆息,“不討好,今後又要被刁難了。”
送丁哲驤和馮詩翠一樣的寶馬,禮到了丁哲驤手裡,就像應該的,還挑了一堆毛病;送到馮詩翠手中,美豔少女一個月後,就回了白圭一份大禮。
是棵跟她一樣高的珊瑚樹,鮮紅明亮,白圭一見魂就飛了。當下馬上決定,要把珊瑚樹放在自己別院大廳,讓所有來拜訪的人都能見到大劍遊俠阿豹全文閱讀。
那些事情好像都很遠了。
白圭其實送過很多人玉石奇獸,不過她死後,那些奇獸好一些的會變回普通玉石,差一些則會裂開碎成塊。
自己死去那天,所有巡邏月沉殿的奇獸都一同死去,包括那隻盤旋主殿上空的巨龍,那情景那約十分壯觀吧?
老實說,還頗想看看大家聽聞死訊時的反應。
她究竟在那些人心口占了個什麼樣的位置,又有誰會哭呢?
這個想法讓白圭嘴角自嘲勾起,抽回思緒,“如何?”白圭轉臉繼續逼迫何清秋,逼迫這個傢伙誇獎她可愛的馬兒。
好半倘,何清秋才勉強擠出:“……不錯。”
白圭眉頭不友善的蹙起,“你以為我聽不出你在敷衍我?”
馬上兩人對望,陷入無聲對峙,白圭正要進一步逼迫何清秋,天卻淅瀝淅瀝頃刻下起大雨。
雨點很大,打在斗笠上發出咚咚聲音,衣裳和紗一下就溼了,冰冰冷冷黏在身上。
很快雨勢讓周遭一片灰濛,白圭抬頭,看見前方烏雲更加濃密,立刻一拉韁繩,讓馬轉了一個大彎,“我們不去那城了,去了也肯定下雨,掃興。”白圭說著,往另一個方向指:“往那去吧!”
可是何清秋卻待在原地沒動。
“南方多雨,若要沒雨,要繞上許多偏遠路徑,才能到下一個大城。”青年的聲音混在雨聲之中,有種益發疏離的味道,“而且少雨的地方,繁榮城鎮少。”
白圭討厭雨,討厭這樣蓋子般的雨幕與雨聲,聽到何清秋這話,讓心情一下就慘淡了。
“最近的驛站就在前方,比回頭近多了,”旁邊又傳來了何清秋嗓音,這次有了溫溫安撫味道,“我們繼續向前吧,”青年輕聲道,像在安慰暴躁的孩子:“不會很久的。”
看看何清秋,再看看前方,白圭有些不甘的看看原來方向,讓馬匹原地跺了跺。
“好吧。”她悶悶道,拉著韁繩讓馬兒回到原來路途上,“我不想淋雨,也不想在荒郊野外避雨,咱加快速度吧!”
說著,白圭將韁繩一甩,慄紅寶馬就像只滿弓上的箭矢,邁開馬蹄往前衝去。
即使有這樣的好馬,白圭和何清秋也在半個時辰之後,才抵達最近的驛站。
兩人抵達時,就像剛從湖裡爬出來一樣,造了一路水窪,但她倆卻不是唯一剛從水裡爬出來的人。這場來的快卻遲遲不去的大雨,讓驛站裡外人仰馬翻。
*下章預告:
那晚,很離奇的,白圭竟夢到了百狐。
那年她十九,而百狐外貌大約只有十歲,兩人在白圭臥房的毛皮地毯上,百狐以她大腿為枕,撒嬌的看她將指甲一隻只塗上豆蔻紅。
百狐這小傢伙並不是人類。
百狐真的是狐,一隻有著雪白泛紫毛皮的年幼狐妖,白圭從鬥獸場裡撿回來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矮油,隔日更我比較沒壓力嘛~給大家順毛
這週四換榜,應該會看榜單規定決定7.25~8.1更新頻率,到時再跟大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