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9捌、

作者:十萬菜團

9捌、

捌、

乞兒白圭年僅八歲,就被殿人挑中,帶回了月沉殿。

有著玉石奇獸天賦的白圭,在乞兒裡一直都是霸王,入殿自然不是從打雜孩子做起,連基本的培育都沒接受,就直接送進了修羅鬥場。

──挑選月沉殿頂尖打手的修羅鬥場,和幾十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一起。

長老說,七日後、剩下十個孩子以下之時,大家才可以出來,門就被關上了。

白圭還記得厚重大門被帶上那瞬的巨響,和隨之而來的可怕死寂。

大家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的。

她後來才知道,那是非常典型的月沉宮淘選,頗大的石室裡是年齡和背景各異的孩子。

有比她還小的孩子,也有十幾歲的大孩子;有剛進來月沉殿的,也有已經待上一段時間很清楚狀況的;有與同伴結黨相助的,有孤立無援誰都不認識的……

早在散落大石室各處的食物和水囊,自然是飢腸轆轆眾人瘋搶目標。

至於互相殘殺,白圭不是第一個動手的,卻是裡頭大家最不敢惹的。

白圭初始位置很不好,不是靠牆的安全位置,連根柱子都沒有,而是腹背受敵的偏中間位置,可是卻沒有半個人敢接近她。

因為白圭的身邊,在門一蓋上那瞬,就繞了三隻白牙森森、淌著唾液的可怕野狼,齜牙低吼。

七日,這樣少的水與食物數量,怕是從頭到尾就只有十個孩子,也不夠吧?

裡頭的孩子都在殘酷境地打滾過,早懂得出手不可手軟的道理,沒有人遲疑,當下就打的昏天暗地,人數兩天內就大大銳減。

白圭有野狼相護,早早就搶了兩個水囊、多包吃食,窩到角落去戒備了。

那一次結黨的孩子特別壯大,下手也尤為殘酷,一個一個的解決落單的孩子。

沒有武器的他們不是將人掐死,就是拿人的頭往地板和牆上撞,少一個他們對手,他們就多一分存活的機會。

她數了一下,最大的那一群,孩子超過了十個,大約有十六個。

當下就有了心理準備,最終他們還是會找上自己的,尤其自己這還有賴以維生的不少物資。

這麼一想,女孩眼珠就骨碌碌的搜尋起來,自己總有要睡去的時候,以防萬一,找個睡著時可以幫忙自己戒備的傢伙好。

然後白圭挑上了那個十多歲的少年,也就是她未來的左右手──楊書彥。

少年看起來就是有學過一點拳腳功夫,雖沒有同伴,卻在落單的孩子裡成功撐到第二天土鱉領主。

白圭也是個勢利的,一直等到第二天認可了少年的實力,才對他伸出了手。她對少年招手那時,少年神情不知有多驚訝。

因為在那五天的石室裡,小女孩白圭就是個惡鬼般的存在呀!

原本只有三隻的野狼,又多出了兩隻,殺氣騰騰的去把少年從石室的另一頭給迎了過來。

看得出來,新的兩隻野狼憑空冒出那瞬,其他孩子的心就涼到了底。

相對應的,看著少年的目光益發嫉恨起來。

少年在野狼的護衛下,茫然來到白圭面前。

白圭拍拍旁邊位置,還將幾乎全滿的水囊遞給了他。

“其實我不需要你的,”女孩臭屁的指著自己的狼群,說著:“可是我覺得,與其是看不順眼的人活下來,不如我自己挑的好。”

就這樣,本該死於圍毆的楊書彥,在她的庇護下活了下來,成了她心腹,她的左右手。

第七天,除了白圭與楊書彥之外,最大的孩子群裡還剩十三人,正處於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們既要減少自己的同伴,又承擔要打敗野狼、殺死白圭和楊書彥的壓力。

最後,老早就耗盡食物,自己也快支持不住的白圭,和楊書彥交頭接耳了一陣,終於了結了僵持的局面。

女孩食指一指,野狼頃刻就奪去了手無寸鐵孩子的生命──五個。

正當白圭和楊書彥還在討論,“十個以內”到底含不含十個的同時,門被打開了。

為期七日、挑選頂尖打手的修羅鬥場,終於結束了。

門打開的那瞬,決定了裡邊活著的十人將擁有不凡待遇:僕役與別院,最好的食物與教育……

甚至,他們還擁有了挑選主人的資格。

幾日後,十個孩子被打理的容光煥發,帶到了未來殿主候選人們面前──兩男一女,三個非常漂亮的妙齡少年少女,就等在那邊。

記得那時楊書彥輕聲對她說,你挑吧,聽你的。

白圭挑的十分慎重,好幾個月後才選擇了最帶俠氣的那個少年──鬱柏。

說來也荒謬,面對當時在場人選,大家都挑的那樣慎重,殊不知,這三人裡沒有一個成為最後的殿主。

就連挑的最好的白圭,也是落的一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是不得不說,一切剛開始那段,真的非常美好,竟勉強可以稱之為“快樂的童年”了。

鬱柏很好,英姿颯颯,義氣十足,從不讓身為得力屬下的白圭和楊書彥受委屈,永遠都在為他們爭取最好的。

鬱柏不濫殺,不虐奴,實力超群,道術非凡,又使的一手好刀。

年紀大她許多的鬱柏,就像一個可靠的兄長,穩重又敏銳,永遠都知道該做些什麼才是對的。

完美的,都不似血汙腥臭的月沉殿里人等了。

那時白圭還在想,這麼有潛力的好主子哪裡找?

雖然,那時殿主選法沒一個人能確定,有人說是前任殿主選,有人說是長老們選,又有人說是跟犬宮之主一樣,靠占卜,但白圭還是信心無比神武飛揚。

但白圭確信不管選殿主的方法是什麼,她的鬱柏一定會贏。

那幾年,她與鬱柏、楊書彥就是在精進自己中度過的。努力吸收一切,竭盡所能的立功,也竭盡所能的削弱對手。

他們也遊玩,到處遊歷,騎馬就是在那時,跟無所不能的鬱柏學會的。

三人時常策馬在山下的那片草原裡狂奔,每日換著不同的殿中馬,比誰的馬快,誰騎的好。

白圭永遠都記得,晴光裡鬱柏提著長刀騎在她前方,一把一把砍去長草的模樣。

草葉飛濺,飛到後方的她身上,彷彿身陷閃亮的草葉大雨,場景如此離奇,馬蹄答答,笑語如珠,恍若永不結束。

鬱柏一直非常疼白圭與楊書彥。

連佔卜卜出她是最佳的下任犬宮之主時,鬱柏都是護著她,就算眾人如何慫恿,說一旦讓她套上犬宮咒印頸圈、殿主位置就唾手可得,鬱柏還是不願意。

“一旦進入犬宮那鬼地方,就一輩子要為月沉殿而活,那地方是不屈俘虜、貪生罪人進的地方,我的白圭為何要進去?”

我的白圭,鬱柏是這樣說的,瞬間就撫平了她一顆心驚膽戰的心。

卻沒想到,在白圭十二歲那年,鬱柏得到了一個能夠遠離月沉殿的契機。

她和楊書彥都覺得自己很理解鬱柏,鬱柏這樣重義氣的人,是不可能丟下無主可依的他們、一個人遠離月沉殿這修羅場的。

可是鬱柏卻走了,只有一個淡淡的回眸,就跟著來迎接他的人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成了被丟棄的狗──即使被拋棄了,還遲遲難以相信自己境地。

就這樣,沒有主子庇護的白圭與楊書彥,被迫進入了犬宮。烙上咒印,殺搶擄掠,只要是殿主命令都不得違抗,長征各地,賺了滿滿的江湖惡名。

心裡也裝了滿滿的恨,總想著有朝一日再見那狠心的主子,絕對要將他千刀萬剮。

之後就是好多好多年,她與楊書彥在犬宮中傀儡一般苟活的日子。

身邊帶回來的少年青年越來越多,殿中、江湖上的敵人,也是越來越多。慢慢的,不只月沉殿,連江湖上都有人在說:外月殿,內犬宮,白圭一日在,月沉一日榮。

人人都知道──白圭是生是死,都只能為月沉殿。

*下章預告:

她很熟悉人販子們的作息,大城的人販子們總約好在黃昏一同開市,好讓買主不用跑上那麼多趟。

遊魂一般白圭飄出茶樓,茫茫踏上人來人往街道,往人販子市集走。

腳步不停,心裡則想著,這次找的人,不需要丁哲驤那般足智多謀,不需百狐那般天生神力,也不需閔上軒那般天賦異稟──

只要一個資質中上的,能夠死心眼陪著她的,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