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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勢 第004章 灤州兵諫

作者:月影梧桐

第004章 灤州兵諫

第004章 灤州兵諫

按新建陸軍定製,每三年舉行一次秋『操』(全國『性』的軍事演習)。1905年在河北河間一帶舉行了第一次秋『操』,1908年在安徽太湖舉行了第二次秋『操』,因熊成基發動起義而被迫中止,第三次秋『操』清『政府』原定1911年10月中旬在河北省永平府(今盧龍縣)一帶舉行。

清廷十分重視這次軍事演習,既迫於全國高漲的革命形勢,也由於這是罷斥袁世凱後由皇族親貴統帥新軍的首次軍事演習,所以用了最大的力量來籌備。欽命軍諮府大臣載濤為閱兵大元帥,禁衛軍、第一、第二、第三鎮為西路軍,以舒清阿為總指揮官,在開平集結,自通州東進;新軍第四、第五、第六、第二十鎮和第二混成協的有關協、標為東路軍,由軍諮使馮國璋為總指揮官,在灤州集結,自秦皇島西進。內定西路軍取勝。

第六鎮統制吳祿貞得知參加秋『操』的消息後,精神大振,喜形於『色』。他認為機會來了,可以效法當年熊成基那樣,把軍事演習變成『操』地起義。他立即與日本士官學校的同學,傾向革命的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第二混成協協統藍天蔚秘密聯絡,共同商定,各自所屬新軍私帶子彈,在秋『操』中相機起義,先消滅禁衛軍,然後乘勝直搗北京,一舉推翻清朝統治。 吳祿貞有才氣、有膽識、有魄力,能詩能文,他的『性』格豪爽坦『蕩』,尚俠義,但鋒茫畢『露』,往往不分場合,有懷必吐,以為這是英雄本『色』,不知掩飾,因而引起清廷疑忌,臨時下令停止第六鎮參加秋『操』。其餘部隊包括張紹曾任統制的第二十鎮和藍天蔚任協統的第二混成協仍照常集結。

演習進行到第三天,載濤正耀武揚威、神氣活現地檢閱各路大軍時,突然傳來武昌起義的消息,頓時嚇得他面如土灰,帶著幾個高級官員倉皇上馬飛奔車站回京,緊急下達了停止秋『操』、調第六鎮十一協李純部隨蔭昌南下武漢鎮壓革命軍、馮國璋率第四鎮南下,禁衛軍回師保衛北京、集結在灤州的新軍各回原防地等一系列命令。

但在10月29日太原新軍起義的當天,第二十鎮統制張紹曾、突然聯合第三鎮協統盧永祥、第二混成協協統藍天蔚、第三十九協協統伍祥偵、第四十協統領潘矩楹等提出最後通牒十二條,要求在年內召開國會,由國會起草憲法,選舉責任內閣,並規定皇族不得充當國務大臣。

前線馮國璋指揮軍隊攻入了漢口,載灃當時正得意洋洋地與一幫親貴看戲,猛然間收到灤州兵諫的電報,才看一眼,只感覺眼前發黑,“哐”地一聲,那隻金邊茶碗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王爺!”徐世昌最先反應過來,“出大事了?”馬上呵斥戲子,“全部退下!”

“你……你們看……怎麼辦?怎麼辦?”載灃已嚇得連話也說不利索了,手顫巍巍地將電報遞給別人看。

電報迅速地在各重臣間傳閱,大家都沉默不語,眉頭緊鎖,只能聽見載灃在歇斯底里地喊:“反啦!反啦!都反啦!怎麼辦?怎麼辦?”

在最要命的時候,清廷終於拿出了他最後的高效率,就象他們老祖宗當年征戰四方的英雄氣概一樣,有人大膽提議:“趕緊讓袁世凱把兵撤回來,拱衛京師要緊!”

“對!對!保衛京師要緊!”奕劻在旁邊附和,他更擔心要是革命黨打進北京,他多年積累的金銀財寶可就保不住了。

載濤、載詢也是這個意思,這兩兄弟都是貪財怕死之人,此刻也是六神無主。

“不可!”一個與眾不同的聲音傳來,居然是良弼。良弼祖上是多爾袞,原本是清初最為煊赫的勢力。但好景不長,多爾袞死後被褫奪一切榮耀,連親王都沒保住,整個家族被貶到了四川,良弼小時候家境不好,但這種境遇也造就了他,“自古雄才多磨難,從來紈絝少偉男!”,等清末赦免了他祖上的罪以後,才慢慢地有些人氣。後來他留學日本士官學校,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跟吳祿貞等並稱一代名將。

鐵良也反對,說:“如果把袁世凱調過來,湖北怎麼辦?革命黨會沿著京漢線一路直撲北京,到時候就不是兩路夾攻,而是三面包圍了。”

載灃是個沒主見的,一聽調回軍隊也這麼危險,頓時又不知道聽誰的好了。

“依老臣看,兩邊都言之有理!”徐世昌慢條斯理地說道,“第一,兵諫部隊只說要立憲,並不是革命黨,眼下情況危急,應該滿足他們的要求,袁世凱當時也提出了這些條件,現在答應他們朝廷不算丟臉;第二,嚴飭袁世凱拿下漢口,震懾那些再想造反的人;第三,朝廷也要做出點樣子來,表示一下誠意;四,兵諫的部隊也不是鐵板一塊,要恩威並用,善加分化,切不可火上澆油。”

“好好好!就按你說的趕緊擬旨!”載灃好容易撈到一根稻草……

第二天載灃以宣統皇帝的名義下罪己詔,承認“用人無方,施治寡術”,同時頒發了四道諭旨:

1、立即實行憲政;

2、迅速制定憲法,由資政院負責起草,“與民更始”

3、革除親貴內閣,宣佈一等局面稍微平定,即以賢能之士組閣,親貴不再擔任國務大臣;

4、大赦國事犯,宣佈戊戌以來因為政治原因而獲罪的關押或在逃人士,一概赦其既往。(汪精衛也被放了出來)

“報告,最新消息!”王雲山向秦時竹遞上了剛剛收到的情報。

秦時竹只掃了一眼,大笑著遞給葛洪義:“這下真熱鬧了。”

“灤州兵諫!向全國通電要求朝廷接受的最後通牒十二條?”葛洪義剛剛端起茶杯,一看內容,立即放下茶杯細看起來。

“攝政王連下四道諭旨!動作還真快!以上諸條,基本沒有超出袁世凱當時所提的六個條件,這也說明了清廷根本不願意放權,要不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才勉強同意通過這些來苟延殘喘。”

“老大,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們趕緊動手吧!”夏海強興奮不已。

“不,還不到時候,現在兵諫部隊很『亂』,京城裡也很『亂』,但奉天還沒『亂』,還要再等等!”

“等等等!唉!我心裡都似有團火在燒,怎麼等得了哇?……”

“海強不可『性』急。你看,最後通牒十二條里居然沒有吳祿貞!”葛洪義看了最後的署名說,“這裡面一定還有文章!”

“洪義說得不錯,這次兵諫可不簡單。”秦時竹不緊不慢地說:“吳祿貞反對立憲不是要維護清廷,而是因為他一貫主張革命,反對立憲;張紹曾是個真正的立憲派,他要求立憲是真心的,他本人最多算是一個動搖的革命者;藍天蔚是革命派,但他不反對立憲,尤其是現在,既然一時還難以提出革命口號,那麼先提立憲他也是贊成的;盧永祥、伍祥偵、潘矩楹這三個是老北洋系,向來是袁世凱的親信,他們要求立憲其實是要求袁世凱做總理大臣,他們是反對革命的,所以可稱之為假立憲……”

“還有這麼多區別啊,聽得我頭都暈了!”

“如果把這些人的立場用數軸來表示,一端極限是徹底的革命派,如黃興等人,另一端是徹底的反革命,如載灃、良弼等人,那麼這些通電的將領都是處以數軸的中間,區別在於更偏向哪一端而已!千萬不能以為他們都通電聲稱立憲,就都是立憲派了!”

“知道啦!你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幹吧,反正俺政治不行,任你們欺負算了!”

“對我們而言,兵諫中的敵人就是盧永祥、伍祥偵、潘矩楹三人的部隊,吳祿貞、張紹曾和藍天蔚是友軍,關鍵是友軍的三人組也不好處理啊!”秦時竹皺緊了眉頭,“吳祿貞的革命意志最堅定,但他所在的第六鎮卻是老袁的嫡系部隊,中下級軍官還是聽袁宮保的;張紹曾的第二十鎮從各部隊抽調組成,原先擔任統制是陳宦,裡面派系林立,不好控制;藍天蔚所部倒是好辦,但他只有一個協,連其他兩鎮一半的兵力都不到,可以說是勢單力孤。從個人的角度來看,吳祿貞英雄氣概最明顯,號召力和影響力也最大,然鋒芒太『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老袁絕對不會容忍出現這麼個對手,肯定會派人暗殺,歷史上也確實如此,偏他本人警惕『性』又很低;張紹曾公子哥出身,本人思想進步,但立場不堅定,容易妥協、動搖,缺少血『性』,歷史上吳祿貞死了,他就碌碌無為,聽任清廷將他解職;藍天蔚是窮苦出身,懂得忍耐,也比較機智,也具備極佳的才華,只是吳、張二人要是倒了,他一個人孤掌難鳴,成不了氣候!”

“等等……你說袁世凱要刺殺吳祿貞?”夏海強問道,“我沒聽錯吧?”

“沒錯。”

“如果咱們告訴吳祿貞讓他提防呢?”夏海強開始言語起來,“是不是就能攪了老袁的好局?”

“我覺得海強的話很有道理,眼下這種局面只要吳祿貞不死,兵諫就能維持下去,並進而能發展成武裝起義。”葛洪義道,“所以通風報信是可行的。另外,我覺得藍天蔚不錯,我和他接觸過,為人謙遜,而且又堅忍不拔,對‘人民之友’也很贊成,應該把他爭取過來,而且他一向就在奉天駐紮,跟我們關係也算比較近!”

“這主意不錯。”秦時竹沉思了片刻,問道,“現在兵諫部隊位置如何?”

“現在三路大軍形成一個倒的‘品’字型佈局,吳祿貞在石家莊一帶,張紹曾在灤州以西,藍天蔚在灤州,在他們中間,夾雜著盧永祥、伍祥偵、潘矩楹他們三人的部隊,在外圍又處於第五鎮、禁衛軍、第一鎮和一系列巡防營的包圍圈中,最北面就是馮麟閣的左路巡防營,他牢牢掌握著錦州和山海關。兵力對比,如果不算山西軍隊,大概是3萬對7萬。”

“果然不大好辦,以我們的實力在奉天鬧騰鬧騰還可以,真要跟他們拼起來,恐怕難度不小!看來只能讓吳祿貞率部和他們打起來,等戰事呈現膠著,我們就在這裡動手!”

“所以,吳祿貞不能死,起碼不能馬上死!”葛洪義追問,“吳祿貞什麼時候死的,是怎麼死的,你把情況告訴我,我派人送情報給他,讓他提防就是!”

“歷史記載他是在11月7日凌晨被騎兵管帶馬步周,參謀夏文榮,副官吳雲章,排長苗得林這四人直接刺殺的,主兇是被吳祿貞革職的一個協統周符麟,而更大的元兇就是袁世凱了……我的擔心是,你就算告訴他他也未必相信,因為當時也有人告訴他馬步周將對他不利,他居然敢當面問馬步周‘聽說你要殺我?’,那馬步周連忙跪在地上說‘怎麼敢呢?’,你們知道吳祿貞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一干人好奇地問。

“起來吧,你是我的心腹,諒你也不敢!”秦時竹嘆了口氣,“事到臨頭才知道錯了。”

“吳祿貞還不是一般的剛愎自用,起碼比我還『毛』躁!”夏海強笑著找到了攻擊對象。

“我們說話他可能不信,但藍天蔚說話他應該信!”葛洪義腦子一轉,“我給藍天蔚送信去,讓他給吳祿貞加派警衛,防患於未然,藍天蔚謹慎,而且對我們熟悉,知道我的能耐,一定會照辦的。”

“怕只怕救得了這次,救不了下次,他的這種『性』格,缺少對敵人的警惕,甚至認為護衛自己是怯弱的表現,實在是凶多吉少!”秦時竹搖搖頭,“下次怎麼辦呢?下次可就沒有歷史記載了!”

“一次就夠了!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他的造化,總不能我們派兵去保護他吧?再說只要過了11月7號那道坎,就是天皇老子也管不著他。”葛洪義說,“我馬上安排人去藍天蔚處!”

“就按你的法子辦,我意先看看11月7號那道坎,然後再決定我們的動手時間。”秦時竹掏出一個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裡面是全套方案,你們分頭看看,討論修改後執行。

“放心吧!”……

聽到灤州兵諫的消息袁世凱又驚又喜,驚的是這件事大大出乎意料,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北方一向是北洋的地盤,南方再怎麼烽火連天,只要北方不『亂』,局面就掌握在他的手中,所以兵諫給他造成的吃驚不小。喜的是他正好利用這個意外事變作為武器,壓迫清廷接受他的全部條件。他又怕清廷垮臺的太快,會失去可以利用的工具,於是一改推託、敷衍的態度,急忙處理兵諫。

袁世凱首先上書載灃,切不可“北狩熱河”,其次他給前線的馮國璋下了命令,儘快拿下漢口,準備抽兵北調;再次,二十鎮當中有很多是段祺瑞的部下,急調段祺瑞到灤州宣撫,藉以分化;最後就是收買周符麟,讓他設法暗殺吳祿貞。因為他明白張紹曾沒有吳祿貞那麼堅定果斷,在軍中的威信也不如前者,只要解決了吳祿貞,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良弼、鐵良給載灃支招,讓他下令嘉獎張紹曾,授以侍郎銜,派為長江宣撫大臣;由徐世昌出面聯繫潘矩楹等人,迫使張紹曾南下就職;又調駐保定的第六鎮第十二協開赴石家莊,進『逼』山西革命軍;同時,命吳祿貞親赴灤州“勸導”張、藍,緩和矛盾。一時間花招迭出,手段層出不窮,讓人目不暇接。

湖北方面也收到了灤州兵諫的消息,眾人極為振奮,革命軍在漢口的抵抗也愈加強烈,馮國璋急火攻心,面對頗為棘手的巷戰,他拿不出好辦法,只能下令放火,漢口頓變成一片火海。隨即,雲南昆明新軍起義,蔡鍔等率軍猛攻督署,炮兵近抵轅門,連續轟擊,雲貴總督李經羲被俘,被禮送出境,兩日後成立雲南軍『政府』,蔡鍔當了都督,雲南全境光復

面對『亂』如一鍋粥的局勢,趙爾巽終於坐不住了,於省城召開特別會議,商量東三省的方針,參加者包括巡防營各路統領,諮議局正副議長、巡警局總辦、財政、交涉各司正使、新軍督練公所和製造局總辦等人。

“現在全國大『亂』,所以召諸位來議論應對之法,諸位對舉事以為如何?”趙爾巽首先拉開議題。

“都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馬龍潭咬牙切齒地說。

“這麼簡單就好了!”吳景濂發表了不同意見,“這幾年朝廷大政屢屢讓人失望,此番變『亂』雖然突然,卻也不無內因……”

“莫非你也想造反?”馬龍潭咄咄『逼』人,眼光掃視著眾人,“你們想造反,先要問我同意不同意?”

“放肆,大人面前不得無禮!”袁金鎧訓斥他。

“現在不是在商量怎麼辦麼?怎麼自己先吵起來了?”趙爾巽很是不滿,“復生,你有什麼高見,不妨說出來聽聽!”

“我想,造反不造反我們管不著!”秦時竹的第一句話就惹得馬龍潭怒氣衝衝,好容易被坐在旁邊的馮麟閣勸住,“關鍵是我們奉天,東北怎麼辦?別人要鬧由他們鬧去!”

“嗯!”趙爾巽讚許地點點頭,明哲保身是第一要義,“繼續說。”

“諸位,南方的消息你們想必也是知道的,北洋軍和革命黨打了起來,漢口變成一片火海,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武昌三鎮一片糜爛。這說明打仗是要不得的,把奉天打了稀巴爛,誰敢擔待?但我們也不能跟著朝廷一條道走到黑,武漢革命黨連洋人都是承認的,我們要是不自量力地去反對,恐怕也討不得好!”

“有理!有理!”幾個立憲派和官僚表示讚許。

“現在灤州兵諫,提出了十二條條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立憲,我們也要因勢利導,加緊準備,不然老百姓會起來造我們的反的,到時候恐怕在坐的都逃不掉這無妄之災!”秦時竹決意恐嚇一下膽小鬼。

“可是憲政是朝廷的事,我們想搞也無從下手啊?”贊同立憲的人還真是不少,秦時竹本人又算是立憲派的領袖,大家的目光都盯著他。

“第一,對老百姓要寬容,不要動不動抓人,社會以安定為主;第二,對革命黨要警惕,不能讓他們鬧騰起來,萬一逮到了也要好言相勸,不可『逼』上梁山;第三,要通電全國表明我們的態度,我意就是東三省‘保境安民’;第四,要和洋人特別是日本人搞好關係,免得他們找藉口鬧事。”秦時竹不動聲『色』地講了下去,“至於其他再看看再說,先不要急,我們千萬不可搶先表態,否則後患無窮!”

……下面一片交頭接耳的討論,看得出來,贊同的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