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唐 第55章 風起
第55章 風起
小和尚站在食案邊上，剛剛高過案几一點，兩手扶著案几的邊沿，蹦跳著說：
“我、我要吃茶。”
酒肆中的博士看著小和尚，無奈的說道：
“小師傅，我們這種小店哪裡來的茶。再說了茶葉太貴，一般來我們酒肆的人也花費不起。”
老和尚看著酒博士說道：
“如果有，儘管上來，老衲還能差你茶錢不成。”
酒博士彎腰賠笑著說道：
“大師，我們這裡真沒有什麼茶。如果大師想要喝茶，從這裡不遠就是嵩山，山南的中嶽廟裡的大師那裡倒是有好茶。”
“嗯？”大和尚瞪眼道：
“哼，難道老衲喝個茶也要向那些道士討要不成，沒得辱沒了我的身份。”
“不，不。某倒是魯莽了。太室山上也有會善寺的。大師也可以去那裡。”
酒博士見那和尚發怒，忙笑著道了歉，隨後跑去後面準備吃的東西去了。
李含光一直在旁邊注意著剛進來的大小和尚。大和尚濃眉大眼，身材魁梧，留三縷給白相間的鬍鬚；邊上的小和尚額頭突出，鼻樑塌斜，看上去有些醜陋了，說話還有些口吃。不知道是不是師徒。
進店裡的時候小和尚是坐在那大和尚肩上的，點菜的時候小和尚吵著吃茶，大和尚也不以為忤，博士回說沒有，那和尚勸道：
“先吃飯，等下隨為師去會善寺惠通大師那裡再吃茶，惠通大師還等著為師一起去王屋山。”
“哦。”小和尚有些失望的說道。小和尚跪立在食案旁邊，把下巴搭在案几的沿上，兩眼滴溜溜的四處望著酒肆中的人。
等到飯菜上來的時候，小和尚雙手捧著一個大的套碗，用筷子往嘴中快速的扒拉著，想到儘快吃完。旁邊的大和尚看著小和尚的樣子，笑了笑，埋頭痛吃起來。看樣子對那小和尚甚是溺愛了。
這時候的李含光已經吃完，跟博士結了帳，正要出門時想起什麼來，反身走到那大和尚旁邊，行禮道：
“大師打擾了，貧道玄靜，見到大師。”
那和尚抬頭看著走過來打招呼的李含光，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說道：
“老衲智積，不知道玄靜道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剛才聽大師說與那惠通大師相識，又要去王屋山上。貧道修道王屋山，屆時大師可以光臨鄙觀。”
智積和尚的臉上變得有些窘迫，呵呵笑道：
“一定一定。”
其實在李含光眼中這智積和尚怕是去王屋山另有目的了。這時候的道、佛兩家之間雖說沒有以前緊張，但是依舊會有不少的摩擦。道門這些年發展十分昌盛，而佛教相對來說就沒有以前的興盛了，甚至於有時候佛、道因此會有不少的爭端。
這次司馬承禎收徒的儀式除了請了佛門之中與司馬承禎私交甚好的惠達大師，其餘就是道門中人。這個時候智積、惠通相約前去王屋山肯定是有原因的。
李含光隨後說了兩句敬請光臨的話，接著出了酒肆，返回王屋山去。看來師父的收徒儀式並沒有這麼簡單。
……
李清這一日早早起床，梳洗完以後跟隨等在旁邊的崑崙一起前去天壇峰上方院，今天是司馬承禎三日壇講的日子，在山上的眾位師兄都會前去聆聽，李清所居住的紫霄峰裡天壇有些遠，所以起來的早些。
山道崎嶇，蜿蜒而至遠方，李清剛上山的時候走這節路是感覺有些吃力的，這些日下來，估計是李含光傳授的那些引導術起了作用，漸覺腳下輕盈，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勞累感，身體更加強壯的崑崙倒是顯得有些不跳適應了。
到得上方院，與門前服侍的道童打了招呼，直接去了後堂，這時候其餘的師兄們基本上都已經到了，安坐在一旁打坐，沒有人大聲喧譁。這些人修行日久，道行漸深，除了修身養性，大約外物已經算是很少能干擾到自己了。
李清在最後面的一個蒲團上坐了，這時候在前面的玄遠回頭看了看李清，點頭示意，然後靜等司馬承禎出來。
大約過了半刻鐘的時間，司馬承禎從後堂出來，身旁跟著兩個隨身的道童，是一直伺候司馬承禎的；另外竟然多日沒有出現的玉真公主也跟在司馬承禎身邊一起進來。
眾人起身跟司馬承禎行禮，司馬承禎說道：
“都坐吧，今日為師就不講修行上面的事情了。玄靜快要回山，這次的事情大家要準備妥當。”
“是。”眾人答應道。
玉真公主看了看場中的眾人，在最後發現了李清的身影，點頭笑了笑，沒有說話，接著也在邊上的位置就坐了。
這幾日，李清倒是又去了清虛觀兩次，是被玉真公主請了去，大約問了些李清以前的情況，又談了些李清修行的事情，但是玉真公主笑著說道：
“武藝的修行我知道的不多，不知道二郎小小年紀怎麼對這些感興趣。師父和玄靜師兄在這方面道行頗深，跟著師父和師兄倒是不怕學不到東西了。”
這時候玉真公主對待李清的態度和善了許多，不僅僅是把李清作為師弟來看，更多的是把李清看做是一個晚輩了。話語中很是關切。
眾人落座，玄遠上前說道：
“依照師父的吩咐，前去各地遞送消息的弟子們已經回山，在外的眾位師兄弟都陸續回來了。只有玄靜和玄致師兄還沒有回來。”
“你兩位師兄大概會一起回來，倒是不用擔心。山上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司馬承禎問道。
“一應準備已經辦妥，所要做的事情都吩咐下去了。”玄遠道。
司馬承禎點點頭，說道：
“這次是我上清茅山道門中的一件大事，除了茅山上的眾位師兄弟會過來，其他道派的人也會過來觀禮，到時候不要失了我王屋山的禮數。”
“是。道堅、道濟師叔過來應該安排在何處，還請師父示下？”
“就住紫薇觀吧。”司馬承禎想了想說。紫薇觀位於天壇山南麓的中巖上，是王屋山除了上方院外最為規模宏大的道觀，但是相對於上方院離得就有些遠了。
大約是因為道堅、道濟算是同門身份尊貴的人，但是此時與司馬承禎的關係變得有些撲朔離迷，於是安排的遠些，倒是清靜了。
眾人正說話間，有道童進來稟告說玄靜師伯已經回來了，接著李含光就進了來。道袍顯得略微有些髒，看來是趕了很遠的路。李清看時，李含光精神很好，並沒有千里奔波的疲憊，大約是修行日深，神色顯得平和沉穩。
李含光上見與司馬承禎行了禮，正要說話，司馬承禎道：
“一路勞累，先去換件衣裳休息下在過來回話。”
“是。”
李含光退下後沒有多長時間，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就回到了堂中。在前首坐了。跟司馬承禎彙報了此去茅山的經過，隨後又道：
“道堅師叔在山上靜養，道濟師叔並沒有在山上，而是去了龍虎山。”
“哦。”司馬承禎輕聲說道，隨後笑了笑：
“看來我這兩位師弟還是很聰明的嘛。”
司馬承禎沒有再說什麼，命眾人退了下去，倒是把李含光和李清留下了。
“走，隨為師往山頂走走。”
三人出了上方院，往天壇山頂而去。
一路上李含光說著茅山上的事情：
“後來去了玄致師弟那裡。玄致這兩年一直閉關，山上的事情也沒有去管，倒是任由道堅、道濟兩位師叔的弟子們管理了。”
“也好，這些年，玄致一直在茅山之上，跟為師的日子少了些。”隨後又問：
“道堅的傷情怎麼樣？”
“看上去略微好了些，不過弟子過去的時候道堅師叔卻是住在了九霄宮。”李含光說道。
“哈哈，就讓他去住，我不在山上倒是讓道堅變得不知進退了。”司馬承禎笑道，隨後跟李含光說道：
“茅山一派為師是要讓你接管的。道堅、道濟的事情結束以後，你去趟茅山。”
“是。”
“道門盛事，確也是道門不幸事。”司馬承禎感嘆道。
“弟子回來的時候在崇山附件碰到龍蓋寺的智積禪師，說是去會善寺約了惠通大師一起來我王屋山。”
“哦，這倒是熱鬧了。”司馬承禎笑著說道。倒是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時候三人已經到達天壇峰頂。山風呼嘯，封頂的白松沙沙作響。旭日東昇，豔陽高掛，霞光萬道，炫目多姿。初生的朝陽照在天壇山巔，雲海翻滾，金浪鋪面而至。
登絕頂而覽眾山之小。
司馬承禎扭頭對李清說道：
“接下來還要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