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媚骨>第一章 宿命玄機 掩遺世風骨(1)

媚骨 第一章 宿命玄機 掩遺世風骨(1)

作者:聞情解佩

第一章 宿命玄機 掩遺世風骨(1)

大盛唐朝,隆宣十九年六月初十,虞家。

遠處悶雷滾滾,漸似風雨欲來,原本打掃得乾淨清明的庭院,不知為何揚起風塵滾滾,詭異莫測。

督律司卿虞展石從府外回來,神色沉鬱,似有滿腹惆悵,推開書房門踏步進來,見有人影閃動,左側書架後猶自還露出一截逶迤拖地的裙角,不禁輕蹙眉頭。

“屏兒,我說過多少次,不准你擅進我的書房。”

虞屏嘟著嘴,從書架後挪出身來,上前扯著虞展石的衣袖,說道:“父親就是偏心,這書房誰都進得來,為什麼偏偏不許女兒進來?大姐自幼離家便罷了,三弟也是父親早早請了先生來學著習文斷字的,唯獨女兒,別說什麼琴棋書畫,就是連大字也不許識得幾個……”

見虞屏這副嬌憨模樣,虞展石心裡一軟,湧在心口的話又頓了回去,半晌,才揮了揮手讓她退下,那神情卻是冷漠如霜,似是不願意與她多說一句話。

虞屏怔了怔,低垂下含淚眼眸,不再懇求,悄無聲息地離開。

虞展石看著虞屏的瘦弱身影,低嘆道:“屏兒,不要怪爹,爹是為你好,以後你總會明白爹這一番苦心。”

端著燕窩進來的段麗華看見這一幕,有些不耐,說道:“老爺還不如將實情直接說給二小姐聽了,二小姐是個明理的,她知天命,定不會再怨老爺薄待她……”

虞展石冷眼看向段麗華,說道:“你若膽敢告訴屏兒實情,我必不會輕饒你。”

“好,好,我不說便是。老爺,志兒昨日來我房裡,說看上大小姐身上帶著的一把匕首,自己又不敢開口討,定我去開那個口。可是老爺只怕心裡也明白,大小姐瞧不上我這個繼母,與我疏遠得很。就連我剛才親自給大小姐送碗燕窩過去,都沒見到她的人影。志兒不是頑劣不堪的孩子,自小懂事,難得肯開口討要一樣東西,老爺又最是疼愛志兒,所以老爺能不能……”

虞展石聽著越發皺眉,思索半晌,似是無奈說道:“告訴志兒,待以後我會給他選一把更好的匕首。”

段麗華未曾料到虞展石會直接拒絕,正待繼續說話,書房的門卻突然被人大力撞了進來,丫鬟元梅跌跌撞撞地撲倒在地上,已是滿身大汗,語無倫次得大叫道:“老爺,夫人,不好了,小少爺被人殺了。”

“你說什麼?”虞展石的聲音陡然拔高,用手指著元梅,怒道,“你說,是誰殺了志兒?”

元梅駭得跪倒在地,瑟縮不安地囁嚅道:“是大小姐。”

段麗華面色慘白,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虞展石,原本手裡捧著的燕窩掉落在地上,濺在虞展石的袍角上,一片狼藉。虞展石卻只覺得元梅的話似是晴天霹靂,在頭頂轟然炸響。

伴著一聲尖利的聲音,虞展石扶著已近癱軟的段麗華走進了後院,一名身形頎長的小廝迎上來,驚駭地指向水湖那個方向。

虞府後院的水湖佔地不大,卻別有一番景緻,一側依著花圃,一側聳立假山,另一側建有亭臺樓榭。

一位大約七八歲年紀的男童,靜靜地躺在地上,胸口處還刺著一把匕首,似是當場斃命,這就是虞家小少爺虞志。而另一位女子,大約十六七歲年紀,眉目冷凝,疏於脂粉,卻有一股飄逸出塵的風流姿態,正俯身握住刺在虞志胸口上的那把匕首上。

虞展石臉色發青,顫聲喝道:“錦兒,你,你住手,他還只是個孩子。”

虞錦鬆開那匕首,站起身來,用帕子拭過手,淡淡說道:“不是我殺的他。”

段麗華抱起虞志的屍身,已是泣不成聲,痛斥道:“大小姐心腸為何這般歹毒?如今我與老爺親眼看到的,難道還有假不成?”

虞錦似是未曾聽見段麗華的話,環顧四周,將站在後院的人都掃視了一眼,那目光清冷狠厲,令人不敢迎視。虞錦半眯著眼睛,眼神落在一個腳步慢慢退卻的小廝身上,心中略作盤算,嘴角已抿出一絲冷意。

下人們在虞展石的吩咐下前來殮屍,段麗華卻仍舊抱著不肯放手,推搡之間,虞志的屍身跌落在地,段麗華跪倒在虞展石跟前,撫著胸口哭道:“大小姐、二小姐不是我生養的,我曉得老爺是認為我必不會待她們多親近,可我是把她們看做與志兒一般疼愛的。大小姐才剛回府幾日,我便將她的院子裡裡外外修葺一新,凡是這府裡有的我都讓人撿好的送過去,府裡上上下下這麼多人瞧著,我心裡也是苦的。如今,大小姐因為接受不了我這個繼母,竟然狠心朝志兒下了毒手,老爺,你就算是不為我,也要為那冤死的志兒做主啊……”

虞展石只是緊握著拳,額頭上青筋畢露,老淚縱橫,看得出心中已是悽苦不已,卻始終不曾朝虞錦發作,只是強壓抑著悲慼,朝下人吩咐道:“好生安葬小少爺,對外只宣稱是落水溺斃。今日之事,如若有人膽敢傳聞出去,我必叫他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段麗華不可置信地張大嘴看著虞展石,嚎啕大哭起來:“老爺,志兒承歡你的膝下,你忍心叫他死不瞑目嗎?”

虞展石背轉過身去,任憑段麗華撕扯著自己的衣袍,沉聲說道:“將夫人扶回房,在少爺下葬之前,不得讓她出房門半步。”

段麗華雙眼通紅,披頭散髮地站起身來,看著虞展石的背影,又用手指向了虞錦,厲聲說道:“好,好,你們父女好得很……”

已有怕再生事端的伶俐丫鬟上前,架著段麗華離開後院,遠遠地還聽見段麗華尖利的叫喊聲。

虞錦見後院的丫鬟僕從已然走盡,正待離開水榭,才察覺身後有輕柔腳步聲走近。

虞屏一臉柔和,帶著無盡的信任與親近,細聲說道:“我相信殺了志兒的人一定不是姐姐。”

虞錦微怔,心中泛起細微暖意,在眼角餘光看到地上的血跡時隨即消散,頓了頓足,疾步而去。

書房內,虞展石背身站在窗口,手裡握著一壺烈酒,猛然灌下一口,他不擅酒,被入口的辛辣嗆得厲害,咳個不停,絲毫沒有察覺虞錦推門而入,已走到他的跟前。

“可是察覺到什麼?”

虞錦伸手將虞展石的酒壺拿過來,置於一旁桌上,又斟了一杯清茶遞給虞展石後才點了點頭,卻始終沒有言語。

“是那些人出手害了志兒嗎?”

“暫時還不能確定,”虞錦終是開口,語氣淡然,卻又帶著無法形容的堅定,說道,“不過,我總會查清楚的。”

“志兒他從小伶俐,聽說有你這樣一個未曾見過的姐姐,一直嚷著想要見你。不管怎樣,志兒死得冤屈,你一定要為他報仇。”

虞錦心裡已然默默應下,走出書房之前,突然開口問道:“父親,你心裡真的相信我沒有殺了志兒?”

虞展石苦笑,笑中掩不住的滿目瘡痍,應道:“憑如今你的你,殺人有很多方式,豈會被人當場瞧見?”

似是虞展石的回答並沒有說到虞錦心裡去,她低垂眼眸,有些不能釋懷,可是她情知,她又憑什麼要求虞展石毫無保留地相信自己?畢竟,已是離家八年。

虞錦離開書房之時,虞展石張了張嘴,心中醞釀的千言萬語,此時竟一字也說不出口,畢竟,已有八年未曾相見。

虞錦才踏出書房門口,便見段麗華披頭散髮,悲慼難耐,跌跌撞撞地闖進來,身後跟著一眾僕從丫鬟,還有嬌柔清麗的虞屏。

似是在回應虞展石眼神中的質疑,虞屏怯生生地說道:“夫人一直鬧著來見您,否則就自殺,女兒怕出事,就做主帶著夫人過來了。”

段麗華似是對虞展石已然絕望,也不再指望他會為虞志伸冤,只憤恨地盯著虞錦,厲聲道:“我今日就是想要問你,你殺了志兒,良心何安?老爺雖然袒護你,可是我卻要你對志兒有個交代。”

“我沒有殺他。”虞錦看也不看她,似是眼中根本沒有這個人,這更加激起段麗華的恨意,她雙手緊緊抓著書房門前的門柱,連指甲崩斷了也沒有察覺。

已是第一章返回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