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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骨 第五章 亂世清歡 逐浮萍天涯(2)

作者:聞情解佩

第五章 亂世清歡 逐浮萍天涯(2)

饒是虞錦如何沉靜,也被曾經是最高貴的皇子如今卻遭受闐帝這般的冷遇所震撼,或者這就是他寧肯幾年不回宮、不肯去見同樣對自己不聞不問的生母慕容皇后的原因。在封地,他還能有自己的僕從如雲,有自己的廣袤自由天地,在陽城的奕王府,他只是一個被闐帝冷落壓制的落魄皇子,誰也不曾對他溫言善語,誰也不曾對他拍馬迎合,甚至從一個宮女的身上都得不到作為皇子的最起碼的尊嚴。

虞錦看著床榻上躺著的奕王,如果他中毒太深,無法迴天,是不是連死在這張床榻上都無人問津?那些宮女太監只會回稟闐帝,奕王暴病身亡,闐帝以皇子之禮將其下葬,以示仁慈。

可是,他何錯之有?為什麼闐帝,甚至他的生母慕容皇后都要如此薄待他?

虞錦輕輕搖了搖頭,扯過錦被給他蓋上,或者這便是一個人的宿命,而她為他做得也只是覆被這麼多,虞錦迴轉過身,誰知衣袖卻被奕王扯住,虞錦正待用力扯出衣袖之時,聽見奕王微弱地喃喃低語:“母后,求求你,別將我送走,我好怕……”

虞錦心裡一震,心中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被擊碎了一般,無力收拾,奕王那帶著哭音哀求的語氣,一下子變成了虞錦難以抵禦的魔咒,奕王似是回到了八年前童稚的神情,還帶著矜貴卻又被打落雲端的不可置信,想要將曾經的一切握回手中的自信與崩潰……

那一刻,虞錦才明白了什麼叫感同身受,什麼叫同命相憐。

同樣是八年前,同樣是父親最為寵愛的女兒,頭髮還梳著丫髻的小女孩,穿著火紅色的短襖襦裙,似是一團紅雲飛奔過去撲倒在父親腳下,哭著哀求:“父親,不要將我送走,求求你,我會聽話會很乖,再也不會惹父親孃親生氣了,求父親不要將我送走,我好怕……”

可是,一切都不能如願,一切都被親人的冷漠與背棄痛擊得粉碎。

虞錦緊緊回握著奕王的手,眼眶泛酸,湧出淚意,柔聲說道:“乖,不要怕,會好起來的……”

或者是虞錦的語氣太過柔膩溫和,奕王果然安靜了下來,虞錦剛才試探著為奕王把脈時只感覺他脈搏微弱,絲毫感受不到他中毒的跡象,不禁有些詫異。

虞錦本不想理會奕王之事,可是在此時此刻,她卻做不到不顧他的生死。不管怎樣,先穩住他的心脈再說,虞錦將自身真氣灌輸到他的體內,源源不斷的真氣卻在進入他的體內後無聲不息,奕王自身的寒氣又被激發出來,虞錦只覺得連抵在奕王后背的手指也發了顫,不禁更加驚詫。

見奕王面色稍稍有些恢復,虞錦才收回了手,倚在床榻上微微有些吃力地喘息著,待到奕王略有些醒轉的跡象時,悄然離開了奕王府。

誰知,虞錦回府後,卻未曾見到虞展石,虞錦在書房內待到了一個時辰,才見虞展石回來。

虞展石見到虞錦,略有些不自然,虞錦只以為是自己隨著譽王進宮之事讓他不安,於是心裡稍有些暖意,問道:“恭喜父親晉升督律司卿。”

虞展石笑,說道:“看看鄭岷的下場,便知道晉升不是什麼好事。我為官這些年,不求有功只求無過,安安穩穩過了這麼多年,可不想臨老再生事端。”

“如今,鐵羽衛刺殺大臣一案,已經交由譽王自己查探。父親不必憂慮了,凡事謹慎是沒有錯的,怕只怕身在高位,被人推波助瀾,身不由己就會陷進去。”

虞展石聽見虞錦的話,略有震驚,在看見虞錦面色平靜自然毫無異狀之時,才稍稍安了心,問道:“錦兒,你可是與譽王相熟?怎麼會跟在他身邊上了朝堂,今日可把為父駭得半死,如果略有差池,那麼咱們虞家滿門都難保住了。”

“不相熟,只不過我幫譽王找回一樣東西,譽王幫我進宮瞧上一瞧罷了。”

虞展石說道:“譽王那種放浪形骸之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虞錦點了點頭,突然問道:“父親,石相時常針對你,今日在朝堂上,又為何會幫父親說話?”

虞展石一愣,隨即問道:“哦?他哪裡幫為父說話?他不是口口聲聲反對為父出任督律司卿嗎?”

虞錦仔細審視了虞展石一眼,說道:“鄭岷因為高調奸詐入獄,石相口口聲聲貶低父親平庸無能,正合闐帝想選個有別於鄭岷而沉穩踏實的人之意。單憑那御史的舉薦,闐帝還在猶豫之中,可是當石相提出反對之時,闐帝卻毫不猶豫答應了。試想,石相為官數十年,怎會摸不透闐帝的心思?他有意貶低父親,正是助父親晉升成功。所以,父親明日還需去丞相府登門拜謝才是。”

虞展石卻勃然大怒,說道:“錦兒此話差矣,石相這些年來處處針對我遏制我,難不成時至今日,我還要去感謝他的舉薦之功不成?”

“父親不必氣怒,我不過就是隨意說說,天色已晚,父親早些安歇吧。”

虞錦說得極為客氣,虞展石也不好再繃著臉,緩下語氣也勸虞錦也早些去歇下。

回到房間就寢之時,發現程裳還未曾回來,於是便坐在桌前喝著茶等程裳,心中卻還想著奕王中毒之事。奕王還是中了毒,可是他並不是在大殿上咳血朝段無妄發難,那麼便失去了他中毒陷害段無妄的本意。

到底是誰,讓段無妄中毒,又讓奕王也中了毒,這件事受益的人究竟是誰?

虞錦心中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眼神犀利,容顏俊美,一身貴胄森涼氣息,太子李潤。可是,他已經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太子,放眼看去,又有誰能成為他登基繼承大統的阻礙?這江山就是在闐帝手中,也勢必會完整無損得交到李潤手中,他犯不著去害段無妄和奕王,段無妄雖得了闐帝恩寵,不過仍舊是異姓王之子,他如果有了異心必定會被千夫所指遭受天下人的唾罵,而奕王,本該成為他第一勁敵的皇子卻是那樣勢單力薄、羸弱病痛纏身,處境堪危,更不值得李潤動手。

還在思慮間,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站定了旋即又折返而去,虞錦打開門,見是程裳,隨即笑著說道:“你明知我在等你,怎麼還要走開?”

程裳將耳邊的碎髮拂在耳後,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說道:“已是夜深,唯恐驚擾你休息,要不,我還是明日再來吧。”

程裳說罷便要離開,虞錦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到了屋內。

虞錦看著程裳,也不多言,程裳不自在得站在那裡,略有些不安,良久,就在程裳小動作越來越多的時候,虞錦拉她坐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幫她倒了杯熱茶遞到她的手裡,說道:“說罷,斷曲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程裳待要張口,虞錦卻又攔著,正色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不要動心思瞞我,程裳,你從不說謊的。這次,我希望你也一樣。”

程裳微垂著頭,將茶盞置於桌上,難得流露出小女兒的情態,用手絞動著髮絲,欲言又止,終是低聲說道:“斷曲,斷曲又喝醉酒了……”

“才下山沒幾日,就想學別人作放浪形骸的公子,也不想想整日喝醉酒的男人有幾個女人喜歡?程裳,你勞累了一日,快回去歇著吧。”虞錦作恍然大悟狀,笑著讓程裳回去歇下。

程裳暗地裡鬆了口氣,急忙起身腳步匆匆,逃也似地走出房門,卻在虞錦關門的那一剎那,突然回身問道:“小姐,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斷曲做錯了事,你會原諒他嗎?”

虞錦笑了笑,將那個“會”字關在了門內,轉身閉目倚在門上苦笑,明知程裳在說謊,卻不忍拆穿她,她那樣沒心沒肺的人竟然肯為了斷曲撒謊,斷曲定是不知發生了何事,否則不會連程裳都要幫著他掩飾。可是僅僅是去段麗華休養的別院,又能發生怎樣了不得的事呢?

虞錦換上勁裝,又簡單易了容,出了虞府,騎馬朝虞家別院趕去,她一定要查清事實,她不會容忍斷曲身邊有任何傷害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