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九章 莫添涼薄 隨恩寵消逝(4)
第十九章 莫添涼薄 隨恩寵消逝(4)
正在這時,段無妄略帶希翼的目光卻漸漸放空,穿過虞錦的肩頭,看到李潤站在營帳門口,朝這邊望過來。
虞錦察覺到段無妄的失神,於是順著他的目光往回看,見李潤只穿著一件單衣,而平生拿著披風在一旁擔憂不安之時,起身疾步走過去,挽著他的臂膀朝營帳內走回去。
“怎麼出來了?天這麼冷,你又受了傷,小心身子。”虞錦一邊走,一邊輕聲埋怨著。
段無妄站起身來,望著兩人的身影,在李潤面前,她竟是連一句寒暄都顧不上就要離開。段無妄落寞地苦笑著,絲毫沒有了以往的狂浪不羈,或者在這一刻,他連偽裝的意願都不再有。
虞錦走至營帳門口之時,突然回身看向段無妄,神情堅定,笑容真誠,說道:“這個自然。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我都會讓你堅守今日的信念。你只會是你,也只能是你。”
不期許地話音響起,似是一股暖流讓段無妄心頭溫熱,段無妄看向虞錦的眼神又恢復了以往的熱烈,她總歸是會支持他的,即便是在李潤面前,也坦蕩蕩地毫不避諱。
虞錦扶著李潤進了營帳內,接過平生手裡的披風,給李潤披上,見李潤盯著自己看,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還披著段無妄的披風,於是解下來遞給平生。
“平生,幫我把披風給譽王還過去。”
平生看了李潤一眼,接過披風后,悄無聲息地離開。
虞錦扶著李潤躺下,幫他掖上棉被,輕聲道:“一句話也不說,生氣了?”
李潤一直平靜的面色上顯現出幾分笑意,看著虞錦,說道:“我為什麼會生氣?”
虞錦側頭看著他,說道:“我與段無妄在一起,你心裡當真一點也不生氣?”
李潤深深地看了虞錦一眼,握過她的手,溫柔的摩挲著,說道:“我信譽王,更信你,你們一個邪佞輕狂,一個機敏慎密,卻都是心懷坦蕩的人。別說你們兩人只在明處一起說話過,即便是因故同處一室,我也會選擇相信你們。”
虞錦掙脫開李潤的手,猛然間撲進了李潤的懷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幾句話,半晌沒有起身。
李潤漸漸感到胸前一片溼潤,唇角微抿著笑了笑,用手輕撫虞錦的三千墨絲,說道:“你再這樣壓下去,本太子都不知道是否還能繼承大統登基為帝了。”
虞錦慌忙起身,迭聲問道:“是不是被我壓疼了?我看看,我看看……”
“我願意相信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李潤抓住虞錦遞過來的手,將她往自己身上一拉,迫使她面朝自己,眼神相對,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永不相欺。”
無論發生什麼事,永不相欺。
只要虞錦點頭應下,這便會是刻骨銘心的誓言。
一剎那,虞錦想也未想地便鄭重地點了點頭,含笑緩緩地迎上了李潤俯身壓過來的唇角。營帳內,燭光搖曳,風情自然而起。營帳外,兩人的身影如同燭影一般映照在外,清楚地看出兩人細膩的纏綿。
平生剛將披風交還給段無妄後才回轉,與程裳羞赧地相視一眼,卻又默契地疾奔過去,擋在營帳前,生怕洩露了這一室旖旎。
而不遠處,段無妄看到這一切,閉目長嘆,臉上流露出苦澀笑意,身側的段祥緊緊捏著手裡的披風,看到段無妄這般心情,竟是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良久,段無妄轉過身疾步離去,口中喊道:“走,段祥,陪本王好好喝上一場。”
“是,主子,段祥就陪著你不醉不歡。”段祥怔了怔,旋即應下,追了上去,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次日,左相率兵與李潤匯合,三軍又恢復以往的編制,統一駐紮在一起,由李潤擔任主帥,左相監軍。
左相來營帳內見李潤,說道:“微臣該死,昨日未能參與戰事,累及太子殿下受傷,微臣定會上書皇上請罪,任憑懲罰。”
虞錦正幫著李潤展開一卷羊皮地圖,聽聞左相如是說,眼眸寒意盡顯,唇角卻流露一絲譏諷之意,說道:“左相,太子殿下哪裡受傷了?太子殿下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這裡嗎?”
左相看了虞錦一眼,旋即說道:“本相不過就是聽聞市井流言相傳,所以才趕緊過來向太子殿下請罪。”
“敢問左相憑什麼斷定太子殿下受傷?左相既不是親眼見了,又為何這般相信傳言?還是左相根本就是期盼太子會受傷斃命,以致繼承大統之任旁落他人?”虞錦話語犀利,咄咄逼人,似是不曾向左相留一絲餘地。
而一向奸猾的左相,又豈會因為虞錦的幾句話而惱怒失色,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金玉公子此言差矣,本相有幸輔佐皇上近三十年,忠心護主,皇上冊立的太子,便是本相將來要輔佐的另一位明君。本相自然會竭盡全力擁戴,怎會盼著太子殿下受傷斃命?可是,本相卻疑惑金玉公子哪裡來的膽量,竟敢欺瞞君上,將太子殿下受傷的消息封鎖,他日太子因此受害,金玉公子萬死亦不能抵罪。”
虞錦心緒起伏,正待說話,不妨左手卻被始終一言不發的李潤握住,略用了力,示意虞錦稍安勿躁。
“左相言之有理,本太子如若當真受了傷,自然要上書密奏父皇,讓父皇知悉本太子此刻狀況。可是,也誠如金玉公子所言,本太子並未受傷。”
李潤說罷,旋即起身,走至左相跟前,沉穩而鎮定地望著他。
左相與李潤對視,似是有恃無恐,半晌說道:“太子無恙,微臣自是放下心中擔憂。想必金玉公子也如本相這般心情,對嗎?”
左相說罷,看了虞錦一眼,朝李潤告罪離開,大笑著走出營帳。
虞錦將手裡已經被揉成一團的羊皮卷擲在桌上,李潤隨手展開,淡淡說道:“你不要著急,總有一天,我會讓他不能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虞錦正要開口說話,見平生急匆匆地走進來,說道:“主子,剛得到消息,烏雅將領受了重傷,恐有性命之虞,烏雅將士已經連夜撤離了。”
虞錦驚詫,當日白無想被段無妄用旗杆尖端作箭射傷之時,虞錦便在其身邊,依稀記得白無想蠟黃的臉上露出的詭異笑容,那是一種有預謀的姿態,看著李潤攜虞錦離去,看著活下來的烏雅士兵安然無恙地撤離青州。
這樣一個滿身帶著邪惡氣息的人,怎麼會輕易死去?
李潤蹙了蹙眉,朝平生說道:“平生,去請譽王過來。”
“不必了。”帳外有聲音傳來,話音未落,段無妄便疾步走了進來,說道,“既然敵軍主帥率兵撤離,咱們這也算是大捷,趕緊上奏皇上,咱們也好凱旋。”
虞錦見段無妄雖然口氣隨意,神情卻不似往日灑脫,知道他不過是刻意作出無所謂的姿態來,於是與李潤相視一眼,見李潤默默朝著她搖了搖頭,只得將含在口中的話嚥下。
或許,有些事,只能由著段無妄自己做決定,旁人就算是推波助瀾都不可以。
“太子殿下,無妄在想,離開青州之際,是否還要做一場戲?”段無妄說罷,將視線落在了虞錦身上。
誠然,虞錦深知段無妄話中深意,虞錦眸子晶亮,看著李潤,淡淡說道:“如果是在虞家未倒之前,或許還有必要。如今虞家已是這副局面,我是誰,我是什麼身份,還會重要嗎?”
李潤含笑,說道:“我可以理解為,這是你對我的試探嗎?”
段無妄轉過身去,接過平生遞過來的茶盞,略仰頭喝了一大口,隨手將茶盞扔給了平生,平生察覺到氣氛不對,於是緊忙退了出去。
“小師妹,不如就由本王將你的顧慮說出來。”段無妄迴轉過身,話語犀利,說道,“如若你要長久跟在太子身邊,自然不能再以金玉公子的身份追隨其左右。可是,虞家已經落敗,你父親落獄,你難免受其牽連,皇上又怎麼可能恩准一個罪臣之女入住中宮?只是,本王卻更想知道你不同意的原因,到底是因為你會覺得做一場讓金玉公子死去、虞錦重生的戲碼毫無價值,還是因為對太子殿下沒有信心?”
虞錦看向李潤,見李潤沉默,似是也在等著虞錦的答案,於是說道:“從前,不管我是虞錦,還是金玉,我都可以活得灑脫自若。如今,我只是不想讓他為難。”
段無妄冷笑,說道:“好一句不想讓他為難。小師妹,太子殿下,你們就這般自欺欺人,也欺騙著對方?如若真到了必須要抉擇出太子妃的人選之時,你們又待如何?”
段無妄的話不異於醍醐灌頂,讓李潤和虞錦同時驚醒,段無妄的話沒有錯,到闐帝擇定太子妃那日又該如何?要李潤違抗聖令公然反對將虞錦推上風口浪尖?還是虞錦甘願只做李潤的一名寵妃,僅此而已?
“軍情要緊,你們先議著,我出去走走。”
虞錦說完,不待李潤說話,便走出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