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十字 63.決鬥
63.決鬥
奧法勒快步上前，他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法師永遠不缺少狂熱，但是這狂熱必然被冷靜節制，《伊利亞特》這樣的一份史前法師的手稿，對於奧法勒來說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就像是黃金對於巨龍，美人對於『色』鬼，奴隸對於貴族。
不過畢竟這東西是梅利爾送給利昂的，奧法勒強忍住一把搶過來的衝動。不過幸好他的學生利昂很瞭解自己這位導師的心情，轉手將盒子遞了過去。
奧法勒接過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從袍袖中拿出一支長管柳木瓶，用拇指頂開上面的軟木塞，然後手指規律地顫抖著。
隨著奧法勒右手的顫抖，從那長管柳木瓶中流淌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東西，它們像是一粒粒透明的海砂，卻在流動間顯現出『液』體一般的熔融『性』，一種特有的表面張力。
這是時光之砂，一種珍貴的魔法材料，通過奇異的提煉方法從空氣中提煉出來，它們像是鑽石般閃閃發光，並且同樣不朽。
這些晶瑩的時光之砂滴落在羊皮捲上，像是瞬間昇華一般融化成繚繞的氣體，並且開始慢慢散發出奇特的光輝。
奧法勒心疼地收起剩下的時光之砂，然後拿出一片單片眼鏡卡在顴骨上，上下眼眶之間，仔細地觀察起那些氣體的變化。
“18個百年！”奧法勒激動地喊出聲來，他的聲明無疑證明了這卷《伊利亞特》是真本，書寫於1800年前的《荷馬史詩》中的上半部分。
“這禮物太珍貴了。”利昂對梅利爾說，他心中有些想不明白梅利爾為什麼會送他這麼一份無價的禮物。
梅利爾微微一笑，然後眼神突然間變得犀利。
“利昂，我其實一直希望能和你成為朋友，這份禮物是我向一個‘朋友’的最後告別。”梅利爾說得很誠懇。
“……”利昂看著梅利爾，似乎有些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從我出生起，我的父親便對我的整個人生做了規劃，我還未能站起，但是前路卻已經鋪好。21年來，我從沒有放聲大笑過，無論多麼喜悅，我必須保持著優雅，因為我的父親說――一位國王不可以將自己的快樂肆意揮霍。我也從沒有大聲哭過，我幾乎忘記了眼淚的味道是苦澀，因為我的父親說――一位國王永遠不可用眼淚洗去自己的威嚴。我父親要求了我很多很多，但是我每一件都做到了，我做得很好！”
梅利爾的聲音在宴會廳巨大的空間中回『蕩』，顯『露』出一種別樣的氣勢。
“利昂.德.克洛維！我梅利爾.德.斯坎迪將向閣下正式提出王前決鬥！！賭上我們彼此的所有，我勝了，我將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而閣下勝了，我所擁有的一切，這個我才得到不久的公爵爵位和其名下的所有，都將是你的！”
震驚！貴族們甚至連驚呼和竊竊私語都忘了，他們屏住呼吸，看著利昂的反應，或者說期待著利昂的回答！
王前決鬥，或者稱為王前角鬥。它不同於一般貴族或者騎士間的決鬥，有三位以上的騎士或貴族在場，就可以具備合法『性』地解決私人恩怨。
它所具備的效力和規格要更強，更隆重。
王前決鬥需要在國王的面前舉行！在特殊的場地，特殊的時間，決鬥雙方必須賭上自己的一切，財產、爵位、奴隸、甚至生命。
這種野蠻的儀式源自羅馬時代的角鬥制度，是男人和男人之間對於自己和別人擁有的一切的爭奪，是支配權的角逐。當法蘭克人征服世界之後，他們繼承了羅馬的很多文化，其中就包括這種野蠻的儀式，它被修改和限制以後被作為貴族制度的一部分延續了下來。
王前決鬥不再是簡單就能提出的掠奪方式了，它變成了維護貴族制度平穩的一種手段。
只有當提出決鬥者本人或者直系親屬受到非正當『性』的生命威脅，提出者才具備提出這種決鬥的資格，他需要向國王和掌管貴族血統和檔案的星室院報備，並繳納相當於自身財產60%的保證金，最後在獲得對方當事人的首肯後，才能使這個具備超越法律和規則的儀式獲得舉行。
從法蘭西建國500多年來，這種儀式被舉行的次數絕不超過三位數，它通常是在貴族制度中弱者對強者的呼喊，一種由國王賜予的力量槓桿。
雙方需要拋卻財富、陰謀、軍隊，只由手中的劍來對話，以騎士的名譽發誓，將用自己的生命來捍衛這決鬥結果的神聖不可侵犯。
利昂被刺殺之時曾想過由自己提出過這種決鬥，不過後來事情的發展讓他放下了那種想法，沒想到現在竟然由梅利爾提了出來。
一個很可能是兩次指使別人襲擊自己的幕後黑手，竟然現在站在自己的面前提出了王前決鬥的邀請！？這太荒謬了。
“您似乎不具備提出這場決鬥的資格。”佩裡站出來為自己的主人說道。
“我的父親死於一場人為的意外，一種從黑大陸引進的劇毒，我想利昂伯爵您一定非常熟悉這個名字――黑『色』巖芋。我向負責海防的長鷗騎士團詢問過，最近從黑大陸回來的只有兩支船隊，一支是您的，而另一支則隸屬羅嚴塔爾家族名下。負責檢查的騎士說，您的船隊帶回來很多植物標本，其中就有黑『色』巖芋。”
梅利爾言下之意，自然是說他父親的死是由利昂指使的。
“這是汙衊！”
佩裡激動地一步踏前，這引起了梅利爾身邊兩位大騎士的激烈反應。
一名大騎士迅速閃身擋在梅利爾身前，而那名左眼瞎了的大騎士突然出手，在眾人眼裡幻化出一個殘影，屈臂握拳擊在佩裡腹部，將佩裡整個人向後擊飛，傑克和雨果兩人接住了他。
宴會廳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騎士們紛紛將手握在自己的劍柄上。
“這位是盧卡斯，美神騎士團唯一倖存的大騎士。在過去的一個月中有數千名無辜者死亡，別讓我們之間的事情再波及到更多人了，讓我們以騎士的方式解決這一切。”梅利爾看上去仁慈而正義。
利昂對於梅利爾的虛偽非常憤怒，但是卻也承認梅利爾所說的，不該再牽扯到更多人了。梅利爾似乎抓準了他的弱點，剛才那位大騎士的舉動無疑在宣告梅利爾有能力威脅到利昂身邊的人。
他言語冰冷地說：“我接受。”
“那麼100天后，我們再見。”
梅利爾說著帶著自己的騎士們離開了，那名叫做盧卡斯的騎士臨走前狠狠地盯了利昂一眼。
上了馬車，馬克坐在梅利爾的對面，他問道：“梅利爾，你認為他會相信你的說辭麼？”
“他相信與否並不重要，反正我從來沒有打算將事情的結果交給一場決鬥來決定。你父親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國王最近並沒有什麼異動，另外那位鮑爾主教也已經答應，將利昂是一名聖徒的消息暫不送達教廷，這位主教大人也在擔心他們之間發生過的恩怨，這對我們很有利。到時候教會的部隊會駐守在聖安德烈附近，他向我保證了這一點。”
“……宣告死亡的沙漏已經倒轉，不知道這位伯爵聽到了沒有……”
梅利爾望著窗外，眼眸深處似乎有一抹血紅『色』在閃動著。
――――
梅利爾的舉動讓宴會不歡而散，客人們紛紛告辭。
“李，你相信他的話？”傑克扶著昏『迷』過去的佩裡問道。
利昂從戒指中取出【碧藍怒火】，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劍，他說：“無論梅利爾說的是不是真話，這並不重要，因為我將用這把劍讓這一切結束。”
似乎離這一切的結束，只剩下了10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