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十字 1聖盃與聖血-上
1聖盃與聖血-上
“親愛的伊斯娜:
起航已經3天了,不知道雅典的太陽是否依舊燦爛,如同我離開的那個下午。
我從小在海上生活,可是從沒有一次離開岸邊時的感覺如同這一次。我在甲板上魂不守舍,如同一具失了心的行屍走肉。這甜蜜的原因我不敢告訴別人,因為拉魯爾和胡裡基弗他們一定會大聲的嘲笑我以及用不雅的話涉及到你。是的,我甚至不允許他們用那低劣的語言來形容你,你是如此的完美,我心愛的姑娘。
你的睫『毛』如同蒙著夜『色』的星空,眨動間帶走了我的靈魂,讓我陷入了一個永遠不醒的浪漫之夢。這三天裡的每時、每刻、每分、每秒,我的心持續受著思念的煎熬,一種莫名的熱切將我的心扯向了你的方向。
對了,我親愛的伊斯娜,我有一些趣事要告訴你。這一次的航行似乎與以往不同,一夥奇怪的商人包下了我們的船。
他們一定支付了很多的金幣,這一點我從庫克斯船長的誇張笑臉就可以看出來,他那難看的大鬍子都快抖的掉下來了。
但奇怪的是,這些客人們幾乎從來不出房間,從他們走進房間起,裡面就安靜的像是墳墓一樣。似乎這樣的狀況會一直持續到目的地,那離聖地耶路撒冷不遠的塞浦路斯島,我們將停靠在聖.安德烈港。
這些有錢人真是古怪不是麼,你想,他們會在房間裡連續上16天的廁所,那味道……
歐,伊斯娜,你得原諒我的粗魯,我只是想逗你開心。
好吧,就寫到這。
——最愛你並愛你勝過全世界的裡克爾多。”
裡克爾多坐在瞭望塔裡,蜷縮著身子在羊皮紙上寫著,他猶豫了下要不要把最後幾行字刪掉,但最後決定還是算了。
書寫這封情書時他滿懷激動,如同所有年輕人一樣,想做到最好。他試圖儘量讓自己的字體優美一些,可惜不太成功。不過算了吧,那個所謂親愛的伊斯吉娜也不過只是一個替人洗衣服的姑娘,應該不會在意他的希臘文有多漂亮,我們不用擔心。
因為在甲板上的表現極差,裡克爾多被大副罰到瞭望塔上值班。
幹過這個活的水手都知道這個差事的幸苦,當正職的瞭望手休息睡覺的時候,就是你值班的時間了。
這通常是在晚上,你得在全船最高的地方享受夜晚海面上最冷的風,愛情海和地中海上的夜風能冷進人的骨頭,尤其是在秋冬季節。
裡克爾多的運氣不錯,因為他們的船在海上遇上了一片凝重的大霧,所以他不用和星星相互依偎,唯一令人不滿的只是濃霧讓他的羊『毛』毯子變得又粘又重。
他自得其樂的躲在瞭望塔的桶裝結構裡寫著自己的第一封情信。
突然,裡克爾多覺得光線一暗,這個年輕的希臘小夥子嚇了一跳,難道是有人上來了查崗!?
他反『射』『性』的將手中還沒卷好的羊皮紙往毯子裡藏,同時連忙回頭看去,只見在濃霧中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緩慢並堅定地以和他所在的船相同的方向無聲滑行著。
這陰影是如此之大,高過裡克爾多所在的位置足足一倍多,大霧中原本就昏暗的陽光被這片陰影遮擋著,黑青『色』的暗面像是醜陋的怪物爬上了裡克爾多所在的三桅帆船——海蝙蝠號。
幾秒之後,裡克爾多發現者陰影竟是在向著他們的船緩緩靠近,那是……!?
他碧綠『色』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用正在變聲期的尖銳嗓音高喊道:“警報!海盜!是海盜!”
不遠處,那陰影終於破開濃霧『露』出了真容。
一片純黑『色』的巨大的帆從灰白『色』的霧中滑了出來,接下來是第二面,然後是第三面。
當第五面黑帆映進裡克爾多的眼瞳,一艘巨大的漆黑『色』戰列艦出現在裡克爾多的眼前!
漆黑的船身,漆黑的甲板,還有漆黑的帆。唯有海盜旗上那個猩紅『色』的骷髏,以鮮血般的『色』澤在向人宣示,危險和死亡已經臨近!
裡克爾多感覺血管中流動的不再是溫熱的血『液』,而是碎裂的細小冰屑。他的心臟劇烈地抽搐著,而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深深的恐懼。
他幾乎是絕望般地低聲呻『吟』:“不!這不可能!黑珍珠號!”
聲音如此微弱,完全沒有起到示警的作用。但是既然面對的是黑珍珠號,那麼示警與不示警,以及示警的早晚又有什麼意義呢?
東地中海最恐怖的傳說,九位海盜王之一的座駕,已然和他近在咫尺。
“起來!都給我起來!把你們的光屁股給我包起來,拿上刀,你們這幫小兔崽子!”
船長庫克斯大聲地吼道,一邊揮舞著指揮刀將一個個爛醉的戰鬥水手從吊床上趕了下來,他看著在地板上滾來滾去的朗姆酒瓶,卻深知現在不是應該為此發火的時候。
離開愛情海進去地中海海域後不久,他們的船就遇到了這片大霧。這種奇怪的鬼天氣在陸地上並不罕見,在近海也常有發生,但是在這地中海的中央,就透著幾分詭異了。從大霧出現開始,庫克斯心裡就有種不安,一種不祥的預感。
在海上生活了32年,從幫工,水手,大副,一直到現在有了自己的船成為船長,這種預感幫了庫克斯不少忙。
可惜的是,每一次的預感往往都意味著又有糟糕的事情將要發生。
當庫克斯帶著一群儀表不整的水手衝上甲板的時候,看到的是那搜漆黑『色』的大型五帆戰列艦,彷彿鬼船一般安靜地向著他的託塞克號的左舷靠攏著,隔著大霧,可以看見幾絲金屬的反光。
庫克斯在第一時間壓抑住了自己的恐懼,他一隻手抓著旁邊的欄杆,似乎想要從那堅硬的櫸木上獲取一點支撐身體的力量。
“船長!這是黑珍珠號!”裡克爾多順著纜繩從瞭望臺上滑了下來,落地時一個踉蹌,連滾帶爬的跑到庫克斯身邊,抓著庫克斯長袍的一角地聲喊到。
他的腳軟了,聲音也帶著顫抖,畢竟關於黑珍珠號的傳聞充滿了血腥和恐怖。
有人說,黑珍珠號上的海盜們受著奇異的詛咒,他們在月光下會化成骷髏。他們是殺不死的,因為他們早就已經死了,而所有反抗他們的人,都將被他們殺死,最後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存在。
也有人說,黑珍珠號本身就是一艘幽靈船,而那些海盜則是貪戀黃金與珠寶的幽靈。因為數十年來,拜占庭,法蘭,甚至是麥加和埃及,都曾數次派遣艦隊追捕這隻惡名遠播的海盜船,但是每一次這艘黑『色』的戰艦都在海上詭異地消失無蹤。
曾有一次拜占庭帝國出動四個整編艦隊共106艘各『色』戰艦,圍成了一個直徑50公里的包圍圈,原本料想黑珍珠『插』翅難飛,可最後的結果卻是這艘噩夢般的鬼船真的像是幽靈般消失在了海面上,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重要的是,傳說黑珍珠號,事後從來不留活口!
“看看你那懦弱的樣子,海格力斯子孫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拿出希臘人的勇氣來。”庫克斯說著一巴掌扇在裡克爾多的臉上,這其中未必沒有因為心慌而產生的暴躁。
“是……是……”裡克爾多捂著臉,卻顫抖的更厲害了。
庫克斯一把抓著裡克爾多的領子,把這個半大的小鬼拉了起來,低聲在這小鬼的耳邊說道:“去把消息告訴那些客人!快去,我們現在也只能指望他們了。”
“可是……?”裡克爾多還沒來得及將自己的疑問說完,又一個巴掌打在他臉上!
“你個愚蠢的豬頭,你多耽擱一秒,我們就可能多死一個人!滾!”
說著庫克斯一腳將裡克爾多踢進船艙,接著他拔出自己的指揮刀,對著那些目光中恐懼之『色』清晰可見的水手們大聲呼喊!
“夥計們,今天我們是逃不掉了,這些海盜從來不留活口,只有戰鬥才有一線生機!握緊你們手上的刀劍,記住,我們是武神海格力斯的子孫!縱使倒下,我們也要面向著敵人!”
庫克斯說著一揮指揮刀,將一旁的一個木桶一劈兩半。
“生死存亡,就在你們自己的手上!我們不是那些意大利軟蛋,我們是希臘人!戰!戰!戰!”
“戰!戰!戰!”
幾個跟著庫克斯有年頭的老夥計率先跟著喊起來,接著四十幾名水手慢慢被感染、鼓舞,海格力斯所留下的戰士之血在他們的體內沸騰起來,他們不是意大利軟蛋,而是勇敢的希臘人!
庫克斯聽著水手們的呼喊,眼睛看著那從霧中慢慢靠過來的黑珍珠號,嘴裡卻是發苦。
在他的鼓動之下,水手們的面對著這恐怖的傳說依然保有了一定的士氣,但是和這邊的熱血高呼比較起來,對面船舷邊一排安靜站著的各『色』戰士,無疑隱藏著更強大的力量。
他手下的這些水手,雖然也都有專門練習過劍技,但是都不過是l1、l2的水平,唯有大副塞尼耶斯和戰鬥隊長塞琉斯兩人有著三級武士的認證。加上自從伊路撒冷在第九次十字軍東征中被攻下,並且建立了伊路撒冷王國之後,整個地中海落入法蘭西帝國手中,幾乎重現羅馬時代的榮光,將美麗的地中海變作帝國的一個內陸湖。所以,在承平已久的地中海上成長起來的水手們更本沒有多少實戰經驗!
而對面的那些該死的海盜!酒館裡的傳聞中黑珍珠上就沒有三級以下的生物存在!就是一條狗!它也得是咬死過三五個人的兇犬!
逐漸靠近的距離已經讓庫克斯可以看清楚對方的面目,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哦,不,我的上帝……”
庫克斯低聲呢喃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面那群已經準備好登舷站的海盜中,有五六個人的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各『色』輝光。像是煙霧,又像是波動著的水光,帶有一種非現實的美感。
這是鬥氣!
“騎士!”一名水手代替庫克斯尖叫出聲。
剛剛還在甲板上激『蕩』的喊聲瞬間消卻,只留下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庫克斯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所謂士氣的存在,便是海格力斯也不可能讓一群綿羊戰勝幾隻獅子,這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質的差別!
[罷了,剩下的一線希望,只希望自己沒有猜錯吧]
庫克斯看了眼裡克爾多消失的地方,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指揮刀。
[上帝!為什麼一隻海盜團中會出現騎士!並且是五名以上的騎士!]
…………
‘咚’‘咚’
一路從樓梯上滾下來,裡克爾多狼狽的趴在了船艙的走廊裡。
兩邊的臉頰火辣辣的痛著,耳朵裡甚至有著輕微的耳鳴,眼淚不自覺地湧出來。無論是看到黑珍珠的恐懼,還是庫克斯船長的毆打所帶來的委屈,對於裡克爾多來說都是情感上的劇烈衝撞。一時之間恍然無措,只知道本能『性』的哭了起來,他畢竟還只是一個15歲的孩子,哪怕已經開始像一個希臘人那樣去戀愛,但還是有著很多稚嫩。
他現在唯一記得的,就是按著船長所說,去找那些進了船艙就再沒有出來過的客人們。
抬起頭,昏暗的走廊上,掛著的兩盞煤油燈正將有限的微光灑落,並隨著波濤和船體的晃動而霍忽明暗。
扶著旁邊的牆壁,裡克爾多飛快地向船艙深處跑去。
客人們安頓的船艙在第二層船尾部,在船長室的正下方,裡克爾多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久跑到了目的地。
但是他沒能立刻就完成庫克斯對他的命令,因為他遇見了今天第二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裡克爾多看到了一隻山羊!
一隻通體黑『色』,卻有著猩紅『色』眼眸的山羊。
山羊就立在客艙的門口,彷彿是門衛般守著通路。那黑『色』的皮『毛』便是裡克爾多見過的最好的絲綢都不及其光滑的萬分之一,上面更是有著絲絲隱約不定的暗金『色』流光,而山羊頭上的一雙尖角更是和普通的山羊不同。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兇器和一般山羊向腦後彎曲的板狀尖角不同,是豎直筆挺的,短短的一雙山羊角卻不知道為何給了裡克爾多一種奇怪的觀感。
一種如同海拔高絕的山峰屹立在大地之上,直直刺向天空的錯覺。
走廊昏暗的燈光中,山羊那雙猩紅的眸子隨著燈光的晃動而閃爍著,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魔鬼。
沒有理由的,裡克爾多感到害怕和敬畏,這種感覺甚至更甚於他對於黑珍珠號的恐懼。裡克爾多不知道原因,但他內心深處的感卻卻的的確確正是如此。
這幻覺般的感受一晃而過,臉上的脹痛提醒了裡克爾多,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去通知那些客人。
看著這隻詭異的山羊,裡克爾多咬了咬牙,驅動顫抖的雙腿,靠著走廊左邊的牆試圖從這隻黑山羊身邊越過。
出乎意料的,這是黑山羊像是雕塑般一動不動,裡克爾多非常順利地就從它身邊走了過去,沒有一點奇怪的事情發生。
他回頭再看了一眼那隻黑山羊,心中鬆了一口氣。正當他舉起手準備敲門時,只見眼前的木門突然‘吱’的一聲自動打開,然後他的腰後一痛,整個人唄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拋進了客艙。
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之後,他正好回頭看到那隻黑山羊高高揚起的後腿,那正是將他踢進船艙的元兇。
‘嘭’,客艙的門又自動關上了。
裡克爾多這才注意到客艙中並沒有點燈,比起走廊中更加昏暗。由於外面大霧的關係,靠近船尾一側的落地窗中也沒有採集到多少光線。
客艙裡影影綽綽地站著幾個人,奇怪的卻是彷彿船身的搖晃絲毫沒有影響到這些站著的人,他們就像是固定在地板上的雕塑,和船艙保持著一種恐怖到不能令人相信的相對靜止。
[這些究竟是不是活人!怎麼都像是雕塑一樣,太可怕了!]
就在裡克爾多一邊害怕一邊在心中醞釀不知如何開口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嚇得他一個激靈。
“你,叫什麼名字?”
循著聲音望去,裡克爾多這才看到舷窗邊坐著一個人,因為是坐在窗邊的陰影裡,所以裡克爾多之前竟沒有注意到那裡還有一個人。
這船艙裡的人全是站著,只有這一個人是坐著的,自然而然就顯出了幾分不同。
“這位老爺,我的名字是裡克爾多,裡克爾多.瑪約多。”裡克爾多嚥了咽口水,然後一下子想起了要說什麼,“海盜!我們遇到海盜了!是有名的黑珍珠號!這位老爺,您快想想辦法吧。這些殘忍的傢伙從來不留活口,船長他們正在上面擋著,您快讓您的隨從一起上去幫忙吧!”
“可憐的小傢伙,瑪約多麼……這姓氏應該是670年前羅馬征服希臘之後,由當時的羅馬皇帝克勞狄封敕給希臘哲學家瑟迪雷斯,意喻‘不屈,堅強’。”
毫無緊張感地說著上述的話語,坐在椅子上的這個人直起了身子,從舷窗撒進來的光照在這人的側臉上,讓裡克爾多看清楚了對方的面目。
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啊!恐怕是最傑出的詩人也無法用形象的文字來形容它給人的印象,歲月在上面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但是這印記又是顯得那麼的殘缺不全。
若是看那眼睛,你會覺得這眼睛的主人是三四十歲的銳意中年。
若是看那眉角的皺紋,你會覺得這皺紋的主人是六七十歲的老人。
若是看那臉頰的肌膚,你卻又會覺得這張臉的主人是還沒長大的孩子。
很難形容這些矛盾的東西怎麼會被上帝糅合在一起,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臉上。
“您快想想辦法吧!要是等到那些海盜下來,您和您的隨從也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很慘!”裡克爾多略一愣神,然後大叫起來,這位商人老爺毫不在意的態度無疑讓他感到不解和焦急。
坐著的那人還沒說話,第三個聲音在房間中響起。這聲音尖銳,急促,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胡言『亂』語,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在打鳴,既刺耳,又滑稽。
“放屁!放屁!”那聲音大聲叫著。
聲音就在那坐著的人身邊響起,裡克爾多看過去,卻沒有發現有別的人,那裡只有一隻很大的木箱子,一隻雕工精美,風格古老的黃梨木箱子。
就在他困『惑』間,那箱子上雕刻的常青藤花紋扭動起來,組成了一張人臉!
然後整個箱子扭動起來,箱底的柱腳敲擊著地面,配合著尖銳而滑稽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這個無知而愚蠢的希臘人,這裡隨便一個人上去都可以把你所說的海盜全部丟進海里餵魚,愚蠢!愚蠢!愚不可及!”
‘咚’!
裡克爾多已經被嚇的說不出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啪’!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揮起手中的手杖,重重的敲在那說話的箱子上。
“傑斯特,安靜!小心!”
箱子上的人臉『露』出疼痛委屈的表情,然後將遷怒的眼神狠狠盯著裡克爾多,那常青藤圈出的空洞眼神讓裡克爾多更害怕了。
[妖怪!一隻會說話的箱子!我的上帝!]裡克爾多覺得口乾舌燥,心臟撲通撲通快要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這……這傢伙……”他指著那箱子,試圖用那走了音的希臘語拼湊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別害怕,孩子,這是一隻智慧梨木做成的箱子,一點小小的魔法。就像你剛才聽到的,我叫它傑斯特。”椅子上的人和藹的笑著,“至於我,我的名是哥特,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來,坐到我旁邊來。”
這位奇怪的商人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全名,僅僅是提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名’,而隱藏了其姓氏和教名。當然,可憐的裡克爾多完全不會注意到這一點。
看著裡克爾多小心翼翼地在自己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哥特在旁邊的茶几上輕輕敲打了兩次,只見一隻精美的銀『色』長頸茶壺和兩套茶杯從茶几下的抽屜裡飛了出來,分別落在了哥特和裡克爾多的面前。
那銀『色』的長頸茶壺在空中晃了幾下,然後就聽到似乎有呼嚕嚕的水聲,好像茶壺中開始慢慢注水。接著,便看到有白『色』的蒸汽從茶壺細長而優美的壺嘴中飄了出來。
裡克爾多發誓這茶壺剛剛飛出來的時候裡面是絕對沒有水聲的!這真夠怪異,雖然茶壺本身會飛就已經是無比怪異的事情了!
沒過幾秒,茶壺中的水似乎徹底沸騰了,一股每秒的茶香隨著蒸汽噴薄而出。裡克爾多抽動了下他的鼻子,他從沒有聞過這麼香的味道。
待這一切完成,這隻神奇的茶壺分別在兩隻杯子中注入了清徹紅亮的『液』體,不多不少,正好是茶杯容積的7成,茶水的『液』面正好卡在茶杯內壁的一條金線上。
“喝吧,你現在正需要一杯熱茶。別那麼緊張,你可以坐的更舒服一點。”哥特笑著,他看著裡克爾多拘謹的只在椅子上放了小半個屁股,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裡克爾多雙手捧起茶杯,這才注意到這茶杯上有著非常華美的雕飾花紋,他把杯子湊到發白的嘴唇前,然後心虛的看了一眼哥特,最後才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溫暖的茶水順著舌頭流入食道,最後淌進胃裡,一股暖意由內而外的散發開來。
裡克爾多隻覺得大霧帶來的溼寒和剛才的種種恐懼委屈,似乎都隨著這溫暖而煙消雲散。他微微張開嘴,一股芬芳從他的齒縫間散出,平日裡那股該死的黑麵包和魚腥味兒全不見了。
哥特看他已經安靜下來,裝過頭,對著房間的一角說:“漢密爾頓,查科夫。”
話音剛落,船艙裡站著的幾個人影中的兩人睜開雙眼,那睜眼的一瞬間目光亮得無法形容,就像是黑暗的房間裡突然打起了兩道閃電。裡克爾多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茶杯沒有拿穩,脫手掉了,他手忙腳『亂』的想去接,卻看見那茶杯晃晃悠悠的停在盤空,卻是和之前的茶壺一樣。
“大人。”
那睜眼的兩人一高一矮,高的大約6英尺9英寸,稍矮的那個也有6英尺2英寸。相比起來卻是稍矮的那個更壯碩,像是一把有力的戰錘,就如同他的名字——漢密爾頓。
“你們兩個上甲板去,那些帶著鉤子的客人(指海盜)還沒開始動手,全部給我抓起來,交叉審問,如果有犯過殺人,強『奸』的直接處死,犯過詐騙,偷盜的則斬去一隻手。至於那條船,你讓船長派些水手過去,等我們到拜占庭的伊士耳港補給時可以順便處理。”
“是,大人。”
漢密爾頓和查科夫聽到命令後,便打開艙門走了出去。
開門的時候裡克爾多望了一眼,剛剛在門口的那隻山羊卻是不知去向。
“您的這兩個侍從很強麼?他們能戰勝那些海盜麼?”裡克爾多很吃驚這位叫哥特的神秘客人剛才那番話裡的口吻,那口氣實在是很大,彷彿海盜們就像是待宰的羊羔,而不是船上的這些人。他的好奇心不可抑止的泛濫起來。
“強?不,不過要勝過那些海盜還是可以的。”哥特微笑,“你放心,甲板上還沒有人受傷。”
“您怎麼知道呢?”
“我聽到的啊。”
裡克爾多不相信的看著面前這個……老人?聽到?怎麼可能?!這裡離甲板不但有著二十幾米的距離,當中更是有著艙壁木板分割,怎麼可能能聽到甲板上具體發生的事情。他也側耳聽了聽,除了輕輕的海浪拍擊船身,什麼也聽不到。
不過想到剛才那些奇怪的事,他又不得不有些相信了。
[這位大人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哥特看著裡克爾多,目光中有著一些奇怪的意思,裡克爾多看不明白,有些害怕。
“孩子,你的祖父叫什麼?”
“梅爾埃斯.瑪約多。您認識我祖父?”裡克爾多驚訝地說道,對哥特年齡的猜測又一次冒了出來。
“不,不是他。”哥特皺了皺眉,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彷彿在回憶什麼。“讓我想想,雷希斯的兒子的名字,那個傢伙老是念叨著自由與人民……對了!他的那個小兒子叫尼克斯(nikόλaoς),尼克斯.瑪約多!”
裡克爾多的嘴隨著哥特的話越長越大,這或許是他今天最不敢相信的事情。
他注視著哥特的那張奇特而英俊的臉,似乎想從上面看出一些開玩笑的神『色』,他隱約希望這是這位商人老爺在捉弄他,而不是像他想的那樣。
因為……因為那太不可思議了!
尼克斯.瑪約多正是梅爾埃斯.瑪約多的父親!而雷希斯這個名字更是他學會的第一個希臘單詞!
那是他父親所念念不忘的!瑪約多家族的最後一個騎士!第九次十字軍東征中獅子王約翰的親衛,隸屬皇冠騎士團,最後卻以瀆神罪名被處死的雷希斯.瑪約多!
他祖父的——祖父!
再沒有比今天更神奇的一天了,裡克爾多這麼想。
“你知道這個名字。”哥特看著裡克爾多的表情,猜到了什麼,他的眼神微微波動。
“這是不可能的。尼克斯是我祖父的父親,雷希斯——是他的父親,您怎麼可能認識他?!”裡克爾多找不到一個單詞來表達祖父的祖父,只能將就著用兩個父親來意指那個他認為哥特不可能認識的人,就是創造希臘語的先知們也想不到今天發生的事。
因為他那個被宗教裁判所殺死的祖父的祖父,甚至不允許刻上名字的墓碑上,有著以下一段文字。
【主說:那些羔羊已中了那名叫逆的毒,從了惡的領導。汝等不可信它們,因它們的唇舌名叫謊言,汝等不可愛它們,因它們有著黑『色』皮『毛』。這些黑羊應死在火裡,也必將墜入地獄。——公元897年。】
今年是公元994年,裡克爾多在心裡再次告訴自己,耶誕節那盛大的慶典才剛過去兩個多月,他不可能記錯……
哥特伸出手,撫mo著裡克爾多的頭髮,這個希臘小夥子想躲卻沒能躲開。
“已經快100年沒見了麼,雷希斯的子孫,久違的——騎士血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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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船長庫克斯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對面船舷上,一群扎著頭巾或帶著三角帽的海盜正『舔』舐著手上的刀鋒,那殘忍的獰笑已經預言了即將發生的血『色』慘劇。
[為什麼就讓我遇上了呢!該死!仁慈的主啊!救救您虔誠的信徒吧,您的羔羊就要被這些海盜屠殺了!]
‘哆’‘哆’幾聲,一排勾爪搭上了海蝙蝠號的船舷,海盜們如同餓了幾天的狼般從黑珍珠號上衝了過來。
水手們『射』出的弓箭軟弱無力,只因他們的心已經充滿恐懼,因此連那箭矢都像是在懼怕海盜,毫無殺傷力。那些嗜殺成『性』的海盜熟練的撥打箭矢,雙足踏在連著勾爪的鐵鎖上就像如履平地。
這高超的武技,的確是3級以上戰士才能擁有,也是庫克斯絕望的證明,更別說那幾個站在後面似乎不屑於出手的騎士了!那是5級以上的戰士啊!
眨眼間,第一個海盜已經衝上了海蝙蝠號的甲板,絕望的庫克斯揮舞著指揮刀衝了上去,這是他身為船長的責任。
[也好,也好,戰死之後至少不會受到那些惡魔們的折磨]
抱著必死信念的庫克斯卻出乎意料的發揮出了水準之上的戰力,面對海盜劈來的長刀不閃不避,一股同歸於盡的氣勢讓庫克斯的對手嚇了一跳,連忙收刀變招,試圖招架庫克斯的劈斬。
‘當’,兩把式樣不同的長刀激起一竄火花,力量上相差不大,正好勢均力敵的僵持住。
但這個海盜卻沒想到庫克斯敏捷地伸出右腳,一記異常嫻熟的摔絆使出,失去重心的海盜仰面倒下,而庫克斯的指揮刀在其胸前留下了一道長而深的傷口!
這正是庫克斯平時對偷懶的水手們慣用的一招,讓水手們親切地記住甲板的硬度,沒想到在現在發揮出了卓絕的效果。
見了血的庫克斯像是被點燃了的火油,他大聲吼道:“希臘人沒有懦夫!”
剛吼完,兩把接連而來的彎刀將他砍的連連後退。
一名長滿大鬍子的海盜獰笑道:“對,希臘人沒有懦夫,但卻多的是死鬼!”
大鬍子說話間,彎刀一架一環,庫克斯只覺得手中的長刀隨著對方的力道劃了兩個圈,然後手腕一痛,一股巨大的扭力讓自己的指揮刀脫手飛出。
“四級戰士!”庫克斯捂著流血的手腕咬牙道。
“死吧,希臘人!”那大鬍子說著揮刀劈下,彎刀化作一道閃亮的刀光。
庫克斯眼中,那刀光越來越亮,他似乎已經可以感覺到冰冷的刀鋒切開自己的身體。
就在他準備好死的時候,一道顱骨大小的火紅『色』光團從船艙出飛出,擊打在大鬍子的腰脅處。光團擊中後猛然爆發的力量讓這個倒黴的大鬍子一瞬間飛了起來,越過船舷掉入海中。
那輕飄飄的紅『色』光團竟像是有著炮彈般的重量,沉悶的撞擊聲顯示出光球有著和外表不相符的單位體積質量,庫克斯敢說自己聽到了在光團擊中大鬍子時,清晰地聽到了一系列肋骨斷裂的聲音。
整個甲板上打鬥著的海盜和水手都停了下來。
“鬥氣彈!”不知是誰叫出聲。
庫克斯回頭望去,就看到一高一矮兩個男人從船艙走出來,高的那個像是羅斯人(russie法語俄國),稍矮的那個則像是日耳曼人。
兩人身上都有著蓬勃流動的鬥氣光暈,而那個日耳曼人的鬥氣,正是火紅『色』的!而他的右手,依舊保留著甩腕投擲的動作!
庫克斯幾乎立刻就察覺到,這兩名騎士的鬥氣,比起對面海盜船上的來,要強大的多。那濃烈的光暈波動依然近似於竄動的火舌,如同鬥氣的擁有者也無法完全控制住這強大的力量。
[難道是……大騎士?!竟然有大騎士等級的戰士作為侍從!那位客人絕對不是什麼商人!有麻煩了!]
庫克斯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獲救,而是因為發現了眼前的局勢代表著一些秘密不得不展『露』在陽光之下,如果船艙裡的那位客人想要保守秘密的話,殺人滅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這正是那些貴族常用的手段。有著大騎士作為侍從的人,起碼是伯爵以上的大貴族,自己似乎載了一個了不得的客人呢!
[咦?裡克爾多呢,怎麼沒跟上來,上帝保佑,希望這個膽小的孩子別做出什麼傻事,不然他父親可是會找我算賬的……]
庫克斯不知道的是,他心目中的傻小子,正好好地坐在那位大人物的身邊,用著純銀製的魔法茶具,喝著500法郎1公斤的好茶葉,並和一隻會說話的箱子聊起了天。
“你知道麼,如果不是你,我原本是不準備救這船上的人。在雅典上船的時候你並不在這,是麼?”哥特看著裡克爾多,感慨地說。
“是的,大人。”裡克爾多覺得自己應該稱呼哥特為大人,“您上船的時候我正在休假。您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沒有我您就不會救這船上的人?您的侍從明明有這個能力。”
哥特還是那樣溫和慈祥地笑著,沒有回答。
但有人代替他回答了。
“愚蠢,命運的改變必定有其代價。保守秘密,或者死亡!”那隻梨木箱子突然用陰森的話語說道。
裡克爾多低頭看去,說話的正是那名叫傑斯特的魔法箱子,他突然感覺不那麼害怕了。
因為那箱子上的人臉,從上往下的角度看去,有些滑稽。
“秘密?”裡克爾多問。
“你這個希臘土包,你知道哥特的這些侍從是什麼人麼?他們是騎士!大騎士!你懂不懂!”
裡克爾多吃驚地看了看哥特,雖然他的家境不算好,但也上過在雅典的初級公立學校,知道所謂的騎士是什麼。那是5級以上戰士資格,擁有著絢爛如光、由上帝賜予的神奇力量——鬥氣的強者。另外,每一名騎士都是一名貴族,騎士爵正代表著統治著歐羅巴的貴族制度最低層成員,同時騎士也可以說是最早產生的貴族之前。
早在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勳爵,以及在第十次十字軍東征後才產生的新興階層——勳爵之前,‘騎士’就以‘騎著馬的男人’‘王的僕人’等不同的詞語出現在各個名族的歷史中。他們由主人和王封敕土地,並擁有自己的農奴,同時又擔任著組織最小單位的規模武裝,在特定以及必要的時刻聚攏在主人和王的旗下,組成一個地區或者是一個國家的軍隊。
在羅馬人還未征服整個歐羅巴前,騎士就已經存在了。
裡克爾多看了看房間裡還站著的三個閉著眼睛的男人,又不敢相信般的看著哥特。
他不知道騎士和大騎士之前有什麼區別,但是他知道能有騎士作為侍從的一定是貴族老爺。
這不是肯定的事情麼?難道還有貴族去服侍不是貴族的道理麼?
裡克爾多惶恐地要從椅子上站起來,面對一位貴族老爺,他這個平民應該跪在地上——至少也該站著,而不是把自己滿是魚腥味的屁股擱置在貴族老爺身邊的椅子上。
“別多想,坐吧,我和你,哦,祖父的祖父曾是生死相托的同伴,所以你不必那麼拘謹,我的孩子。”
哥特再次撩撥起裡克爾多心中的疑『惑』,這位老爺……究竟多少歲了?
那尖銳滑稽的聲音又想起來:“真沒想到你這個膽小鬼居然擁有騎士的血脈,呸,真給你的家族丟臉!”
裡克耳朵漲紅了臉,但又說不出辯駁的話。
“怎麼!你還想狡辯麼!哼!當年那個呆瓜雷希斯雖然和你一樣傻,但是他至少勇敢!”常青藤組成的人臉激動地顫動,那些精美的葉片瑟瑟抖動。
“好了,傑斯特,這不是他的錯,環境決定了人的『性』格。”哥特說。
裡克爾多瞪大了眼睛,天哪,就連這隻‘箱子’都見過他祖父的祖父。
“我們的身份和行程不能被人知道!要是沒有你,我們會等到那些海盜幹完他們應該乾的事,然後把他們全殺了給你們報仇!這下好了,漢密爾頓和查科夫那兩個傢伙一動手,被人知道了肯定能認出來!我可知道你們這些海上討生活的傢伙,滿身魚腥味和鹽粒地跑進港口的酒吧,兩杯朗姆酒下肚就能讓你們吧你們母親的內褲顏『色』說出來!能保守秘密的還是隻有死人!”
魔法箱子傑斯特先生的話裡滿是陰森森的殺氣,特別這是用它那公雞嗓子說出來的,這讓裡克爾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是騎士不是代表著正義麼!他們的使命就是救濟弱者,懲罰那些該死的強盜!”裡克爾多辯駁道。
“……”傑斯特被噎的說不出話,那張常青藤組成的臉上一副吹鬍子瞪眼的表情,“你不知道我們擔負著什麼!我們是什麼人!我們要做什麼!和這些比起來,幾十條人命是可以被犧牲的,這值得!”
“那你們還算什麼騎士!”裡克爾多想到庫克斯大叔和那幫子夥伴被殺死的場景,一下子紅了眼睛,竟爆發出不小的氣勢,提高了嗓門。
哥特聽了,閉上眼睛,臉上流『露』出一絲痛苦,然後睜開眼說:“你說的沒錯,我的孩子,我們早就不是騎士了。沒有了主人的騎士,應該消失在歷史中。但——為了某些東西,我的確會那麼做,如果不是你的話。”
說著,哥特撫mo著他身邊的箱子,叫傑斯特的魔法箱子。
很明顯,這裡面裝著貴重得足以超過一船水手『性』命的東西。
裡克爾多猶豫了下,問:“那你們是什麼人?去塞浦路斯做什麼?這箱子裡裝的……又是什麼?”
“你確定你想知道麼?如果你知道了,我就沒有辦法再讓你自由離開了,我會將你留在我的身邊,直到我的使命完成。”
哥特的眼光中有著一點期待。
裡克爾多沒有猶豫,他還不算笨,剛才就想通了,這位神秘的貴族老爺既然救下了他們,又要保守秘密,就算他不知道一些事,對方也一定會對船上的這些人做出一些處置。
所以在好奇心的鼓動下,他點了點頭。
“是的,大人,我想知道。”
哥特笑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很平和的微笑,而是一種近乎開懷的大笑。
他大笑著說:“這太奇妙了,失散的騎士們的血脈正在重新聚集,你,裡克爾多,代表著一個好的徵兆。或許這是主賜予我的信息,我有預感,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我的孩子,你要有準備,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