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火器稱王 第70章 十大山寨
第70章 十大山寨
剛剛踏上領地,山民們卻突然襲來。
兩條大船上下,所有的人都猛醒了。軍老爺們剛才還在扭秧歌、唱小曲、採集野花,他們“轟”地一聲全逃上了船。
岸上的林子裡一波波的山民戰士撲湧過來。他們跑得凌亂,但全都是一副不要命的狠勁兒。不絕於耳的嘶吼聲和猙獰的表情,好像是要撲上來把敵人的肉撕扯下來。
兩條大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們大多光著膀子,正準備一起下河玩水,都四竄著抓起武器。他們都是精兵,很快就進入戰鬥狀態。他們抓著盾牌和兵器跳上岸列隊迎敵,船舷上12個弓箭手搭箭拉弦等著金士麒的一聲令下。擲彈兵們慌忙地颳著火鐮,啦擦幾下就點燃了火繩。
金士麒死死盯著來襲的山民戰士們。雖然他們氣勢逼人,但那鬆散的陣型無法突破金士麒的盾陣。他們身上不著寸甲,根本抵抗不住箭矢、手雷和20杆長矛的突刺。
這種戰鬥即便讓姚孟陽來指揮,勝利也沒有懸念。若是換作查應才,他甚至能擺出合圍陣列抓住俘虜。若是換作弟弟士駿……他大概已經衝上去砍翻了一地的人。
但現在的指揮官是金士麒。他的思緒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翻騰著。他旋即下令:“全隊撤退!上船走人!”
軍令所至,士兵們立刻如流水一般撤上船去。“不許襲殺!”金士麒號令著,弓箭手們紛紛收起箭矢,擲彈兵們一腳踩滅火繩。
水手們慌亂地扯著纜繩操縱著風帆。那些山兵們速度更快,已經撲到了河邊跳下河來用刀砍、用矛刺著兩條大船。他們一邊揮舞著兵器一邊咆哮著,發洩著無比的憤恨。箭矢砰砰地戳在堅實的船體上,射得船上的人全都躲在船舷後面不敢抬頭,緊接著又有長矛投上來插在桅杆上。
盾牌手們慌忙護著水手們,迅速升帆、提錨,兩條船徐徐漂離河岸下游漂去。有人爬上了大船,被踢下去。有人抓住了纜繩死命拖拽著翻倒在河水裡。後面還有山兵叼著刀跳下水來,在大船的波痕中游著追著,好像餓瘋了一般。
金士麒站在龍澤號的艦艉,望著後面依然循著河岸奔跑、嚎叫的山民勇士們,他深情地說:“太可愛了!”
“太他孃的嚇人了!”幾個老爺們戰戰兢兢地蹲在他旁邊。“都是瘋子!”姚孟陽惡吼著。“金千戶,為啥不動手?”
“他們是我的人!”金士麒狂喜道,“是上蒼賜予我的寶物!”
金士麒熱淚盈眶,他一路坎坷到廣西來竟還有這番收穫啊――這些山兵,是整個中華大地上最強悍的兵源,是能唯一可與建奴正面對抗的勇士!
他們就是傳說中的狼兵!
真是緣分啊!
大明傳統的三大兵源地:四川、浙江、廣西的土著山民都以兇悍無畏而著稱。川兵和浙兵的精華,都在五年前的渾河之戰中折損殆盡,但廣西山兵還在。看呀,那河岸上那些戰士,他們身材矮小但肌肉健碩,赤裸著身子毫無防範,但他們毫無畏懼!他們衝我揮舞刀劍的姿勢多麼帥,他們破口大罵嗓音如此嘹亮,那箭矢砰砰落在船尾上的聲音也格外動聽。
金士麒大叫:“你們,都是我的!”
“哥你快蹲下!”
……
兩條船漂流了十幾裡,終於回到了遷江縣城的岸邊。
岸邊有一個簡陋的小碼頭,幾個當地漢子懶散地躺在碼頭旁的樹蔭下。大船午後途經此地時,就望見他們這般躺著。兩條大船做出要靠岸的架勢,他們才緩緩站起來。
一個黑瘦的老漢喊道:“哈。早就猜你們要回來,我們都等著呢。”
他們接住水手們拋下的纜繩,幫著大船靠穩在碼頭上。金士麒先招那黑瘦老頭來問話。
那老頭上了甲板,見金士麒等人的服飾非凡,便跪下磕頭。金士麒先賞了銀子給他,就問前面的山民為何不好客啊!
“老爺你沒聽過嗎?”那老頭笑道,“‘隔代造反’啊!”
“隔代啥?”
“造反,是這裡山民的傳統。最早一次是一百年前,鬧得厲害呢。後來王陽明大人來了,殺光了所有的漢子。山裡人十幾二十年就是一代人,三十五、六年就隔代,等孫子一代湊夠了人數,就繼續造反,再被殺一代人,僥倖活著的就繼續生娃娃。”老頭擺動著手指頭算了算,笑道:“老爺你運氣好,趕上熱鬧了,這是第七代子孫長大了,又到造反的時候了!”
“……”金士麒黯然。“老頭,他們圖啥呀?”
“這……你想聽朝廷的說法,還是山民的說法?”
金士麒四下一看,“咱是官家人,當然聽朝廷的說法。”
老頭嚴肅地說:“南疆刁民,野蠻無知,冥頑不化,該殺該殺!”
“那山民的說法呢?”
老頭嘆氣道:“山民日子苦,不反沒活路啊。”
這句話足夠殺頭!
甲板上的幾個小軍爺都跳起來罵他胡說。金士麒接受的教育跟他們不同,自然是站在最底層的勞苦大眾一邊,連忙說鄉下人沒見識,不用計較。
這老頭是個漢人,名叫李六月。金士麒告訴他不用怕,你把這山民的情況詳細說說,我還有賞。
李老漢便指著紅水河上游,介紹說那千山百嶺中有10個山民大寨。所謂“寨”,包括一個“主寨”連同周圍星羅棋佈的自然村落。小的寨有數千人口,最大的寨子有兩萬人,10個大寨總計10餘萬人。各寨的首領對外稱“土司老爺”,對內以“大王”自居。
那10個大寨名字分別是:北坡、南坡、血石、崩山、斷角、紅蹄、尖牙、鐵鱗、刺須、銅頭。
金士麒一拍大腿:“‘北坡南坡’也就罷了,後面那些名字,太有感覺了!”
李老漢道:“‘北坡南坡’原先也叫什麼‘骨頭牙齒’之類的,後來才改了名。”
那十個大寨橫跨柳州、慶遠、思恩三府之間的山區。若是造反,所有青壯都上陣,能集結兩萬山兵。他們四處襲殺官兵、攻佔縣城,鬧得最兇的一次把柳州府都佔了!
金士麒暗道:太帥了!兩萬山兵啊,我噠!
李老頭又說,山民兇悍無比。每次平亂,都要集結廣西、廣東、湖廣三地十幾萬兵馬,由兵部尚書一級的大員親自統領才能削平。
金士麒又暗道:真給我長臉……嗯,現在還不是我的。
李老頭還神秘地介紹:這附近有一隻官軍,名叫“南丹衛”,本來駐紮在南丹州,為啥遷到柳州來?就是為了對付山民。這幾十年還算平靜,山民們都在努力生養孩子。但前陣子南丹衛去貴州平叛,那叛沒平,自己卻被殺得很慘。所屬的8個千戶所,被滅了3個,剩下5個也都殘了。現在本地山民開始鬧了,南丹衛怕是要被全滅了。
聽到這裡,龍澤號的甲板上一片寂靜。半晌之後,季銳說:“二位爺,現在明白了吧,為啥把我們調來了。”
姚孟陽怒道:“我就知道,跟東廠做生意絕佔不到便宜!”
“說那有啥用!”金士麒吼著:“我就不信,咱遼東戰場的英雄,平不了他們!”
聽這幾個軍爺此番言語,那李老漢嚇的跳了起來,“啥?”
“老人家莫慌張。”金士麒摘下面紗,“我們不是路過的遊客,我們是南丹衛的新任千戶官。”
那老頭一聽,忙跪下又磕頭,連聲稱罪。
金士麒再一打聽,才知道那些山民是這兩個月才開始聚集作亂。這邊的遷江縣和附近村落還未受到攻擊。但有幾千山兵封鎖了西邊的山口,守著山口西面紅水河兩岸的土地。剛才兩條大船之所以受到襲擊,就是因為進入了佔領區。
姚孟陽怒吼:“那邊是我和查應才的授地啊!”
金士麒指正他:“是‘我們大家’的。”
隨後又得到了一條重要信息:在遷江縣城裡,正駐守著一隻南丹衛的軍隊。金士麒立刻決定入城。
金士麒見這李老頭知識全面、能說會道,便僱用他,2兩銀子,為期1個月,不許拒絕。然後又做了一番安排:姚孟陽領著大部分兵馬,守護兩條大船和家眷們。金士麒只帶了田師傅和20名私兵進入遷江縣,去找親人!
……
遷江縣城距離紅水河南岸一里多遠,現在走進過去,才看得它並不如遠望時那番秀美。城牆低矮殘損,木頭、竹子混搭的破落房屋散發著黴味兒。此時天色已暗,有些零散的民眾正肩扛步擔地進入狹小的城門,那城門連個守衛都沒有。
金士麒在城門口留下5個士兵應急,帶著餘人走了進去。裡面卻是個小小的空場,迎面有一座廟宇似的建築。只見一群漢子正閒散地圍著,那中央的廟宇臺階上卻坐著兩名老者,正在喝茶閒聊,旁邊還有幾個僕役丫頭伺候著。他們皆是綾羅綢緞的打扮,像是兩位鄉紳財主。
田師傅一把扯住金士麒,金士麒也立刻看出了名堂:那周圍的漢子多穿布衣,歪歪扭扭懶懶倦倦的樣子,好像是一群……幹完農活正在乘涼的長工。但竟有兩人披著罩甲,只是罩面破舊不堪。但在明代,鎧甲是禁物,只有官軍才能裝備。
那些人看到金士麒一夥兒進來,也沒有緊張,而是呆呆地望過來。他們一個個面色懈怠,都是剛輸了錢的晦氣樣兒。
金士麒走近幾步,抱拳道:“敢問貴方,是南丹衛的人馬?”
過了半晌,對面終於有人應了,“是啊,你誰?”
金士麒心中一沉,好嗎,原來這些“老鄉”真是南丹衛的軍人啊。這軍容軍姿也太……樸實了吧!金士麒在遼東戰場上,看到的哪怕是潰軍、逃兵也比他們有生氣啊。
金士麒朗聲道:“本官金某,新派南丹衛中左所千戶官。請弟兄們領路去見你們長官。”
“喔,是找我的。”遠處臺階上一個“財主”緩緩站了起來。那是個皮膚蒼白的老頭,灰白的頭髮倒是有幾分仙氣,面色紅潤有喜氣。他一身褐色的綢緞袍子上繡滿的福字,寬寬水水地貼著身子搖晃著,根本沒有個“長官”的模樣。
那老財主一揮手,“你是金士麒?”
“哎?是。”
“查應才和姚孟陽呢?”
“他們……”金士麒眉頭一皺,這軍情豈能當中就嚷出去?“敢問這位員外……老軍爺你如何稱呼?”
老財主又一揮手,好像地主招呼長工算工錢一樣。“指揮使白喜善,就是我。”說完,還掏出了一個銅腰牌來晃盪。
金士麒差點一個跟頭摔在那。明代衛所的結構很簡單,基本上就是“衛指揮使-千戶-百戶”三級制度。這老頭竟是南丹衛的世襲大首領,三品的武將(比金冠還高一級),金士麒的頂頭上司。
“下官參見指揮使大人!”金士麒連忙參拜。
“終於來了。”老財主……白指揮使上前就抓住他的手臂,順勢摸了他的胸肌,嚇得金士麒一哆嗦。“好啊,果然是遼東鍛鍊過的硬漢子!”
白指揮回頭向臺階上另外一位財主(或許是位大人吧)喊道:“我的新部將,金千戶!遼東來的,殺過幾千人吶!”
“沒那麼多啦。”
白指揮使望著金士麒身後那些精兵,眼睛爍爍放光,好像也要摸摸他們的胸肌。他卻湊近金士麒的臉蛋,問:“你帶了多少人?小點聲說。”
金士麒忙低聲回答:“這裡連同城外船上候命的,五十士兵和七十個水手。查應才帶著大隊兵馬還在路上。”
白指揮使吼著:“啥?一千五百精兵,還有七十門小炮?那查應才呢?”
金士麒驚愕了,尋思了半晌還是如實交代:“查應才領兩千軍戶大隊,其中士兵八百。”
“什麼,還有兩千八百精兵在路上!”白指揮使哈哈大笑,“好啊!聽說都是遼東戰功赫赫的部隊,人人都是嗜血的硬漢,我南丹衛幸甚!”
金士麒猛然明白了,這老頭是在虛張聲勢啊。
此刻,那臺階上的另外一位“財主”也走了下來。他面色冰冷,是個清瘦的傢伙,大概50歲的年紀。他方臉狹目,面露兇光,走在沙地上悄然無聲,裝作暗藏功夫的矯健身姿。是不是可以讓田師傅試探他一下呢?
這小縣城藏龍臥虎啊!金士麒一抱拳:“敢問這位大人是……”
那人只微微一笑,卻不作答。反而是白指揮使忙來介紹:“來,見見我們的老朋友。這位就是南坡寨首領,莫土司。”
金士麒差點沒憋過氣去。“南坡寨”不就是山民十寨之首嘛。這位土司老爺你不去造反,在這磨蹭什麼?
(注:歷史上“遷江十寨”另有其名,本書中為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