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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 七十五章 養不教(下)

作者:毛毛的老爸

七十五章 養不教(下)

叔梁紇。

單拿出這名字恐怕現在已經沒幾個人知道是何方神聖,可要說他兒子恐怕所有人都得拍腦門!孔丘,也就是孔子,孔聖的父親便是叔梁紇!

《史記》載:叔梁紇一妻二妾,原配發妻施氏接連生了九個女兒,第一個妾生伯尼孔皮卻墜馬斷腿難繼家業,70歲時納18歲的顏徵在為妾,娶親途中路過尼山,老夫少妻於轎伕休息空當於深山野合,當日而孕。公元前551年9月28日,顏徵在夜夢二蒼龍自天而下固生夫子,有二神擎香露於空中而來沐浴之,天奏鈞天之樂列於顏氏之房,聖人就此誕生。

民間有“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的說法,其中八十四講的是亞聖孟子,至於七十三旁人都以為是孔子,實際上孔子只活了七十二歲,他老爹叔梁紇倒是活了七十三歲。朝廷尊儒父以子貴,叔梁紇也受歷代帝王累次追封。宋真宗封為齊國公,元代被封為啟聖王。

叔梁紇的牌位是弘皙得知孔聖被請出大成殿就準備好的,包括口誦的三字經,開始也只有一句“養不教,父之過”。

孔聖為萬世師表,生為人死為神,便是皇帝每年祭奠都要三叩九拜,哪怕弘皙可以肆無忌憚的批駁士林也惹不起這泥疙瘩,再說了跟這玩意兒較勁不是有病麼?得唻,你不是用死的壓活的麼?咱就來了針鋒相對,老爹一出萬事大吉,哪怕教訓兒子天經地義,典型的不講理卻難得露出孩子天性,鄔思道也就由得他胡鬧,未嘗不是解決當前事的最好最穩妥的辦法!

說來也巧,胡漢三橫空出世還跟還鄉團一樣蠻橫無理兩巴掌就滅了郭琇,胤祉被弘皙的大帽子嚇破膽,李紱一通腰帶鞭法打的生死不知,玩野蠻嚇出了乒乓一摔,強出頭的巧嘴方苞卻被弘皙辯駁的啞口無言,叔梁紇出山的理由立馬就變成“恨鐵不成鋼”!

瞧你教出的好學生,背棄了你的聖道不說連你都被拋在地上,教不嚴師之惰啊!而這牙酸的領導責任老爹不教訓誰教訓?而教訓隱隱的還有那麼幾分孩子受了欺負老子為他出頭的擔當氣,是為養不教,父之過,要不要連我也一起掀翻?

弘皙正正衣冠,跪倒在地,對著鄔思道懷裡的牌位大禮參拜,起身臉面一肅,“請啟聖王教訓這些不肖子弟!”

啟聖王能說話麼?真要還魂怕是能把人嚇死,但沒關係,替他說的人有的是,就聽儀門後齊呼震天,“有事弟子服其勞!”

話音未落,脫下勁裝換上士子長袍的張宗仁、高欽、王虎等七十二人魚貫而出,手中倒擎長槍在鄔思道之前雁翎列陣,領頭的王虎雙手斜舉45度,一聲暴吼:“某家曾參!”

當頭的方苞險些把手裡的聖人頭像丟出去——曾參,孔聖弟子為人極孝,因為除草弄斷瓜秧被老爹一大棍子打昏,醒來之後又是蹦跳又是彈琴證明自己沒事還請老爹莫在想著這事,孔聖罵他不懂“小杖則受大杖則走”的道理,《大學》、《孝經》皆是曾參著述。

眼前之人豹頭環眼手持槍棒彷彿剪徑強人一般也敢稱“曾參”,便是戲臺上唱戲也不能這麼離譜吧?再瞅瞅後邊報名的擠眉弄個眼的“顏回”、面無表情的“冉求”,這是模仿孔聖門下七十二賢?

沐猴而冠也罷,彪悍之氣卻是實實在在,就見那“曾參”凶神惡煞般將手中槍棒斜舉45度,口中爆喝:“夫孝者,天下之大,夫子有云:小棒受,大棒走!”

不光是唱戲,他還會典故呢!

言出身隨,王虎身後諸人舉槍的同時齊齊向前踏出一步,落地生塵,震撼人心,隨即便是第二步,緩慢且堅定,雖只有七十二人卻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弘皙的隊列訓練沒白費,演戲也是演習。

叔梁紇對付孔聖,七十二賢人對付這些後輩晚生,橫豎都壓著一頭甚至幾頭,惹不起打不過,早就沒了絲毫銳氣的監生編修們絕不懷疑他手裡的大棒能一棒子敲死自己,看這幫步步逼近的凶神惡煞,不知誰帶頭邁出了逃跑的第一步,倏爾狼奔豕突如鳥獸散……

胤祉傻了!

當初搶過領導權的時候他就算過賬了,裹挾士林逼迫君父是罪過,但習慣了把治大國如烹小鮮掛在嘴邊的皇阿瑪哪怕怒火滔天也得壓著,士林不能亂自己這個士林代言人就不能倒,這叫兒大不由爺,爭儲,自己掙的名正言順!可——怎麼就成了鬧劇?

皇阿瑪會說什麼?弄不好什麼都不說,教訓還可能有個恨鐵不成鋼的洩憤,連讓人憤怒的資格都沒有,什麼爭儲,回家玩去吧!

方苞更傻,逃跑這種事別人跑得飛快,哪怕跑不成第一隻要比別人快一步就成,槍棒及身落到別人身上自己總是不疼,可高舉著孔聖的頭顱早累的腰痠腿疼怎麼跑?不跑?叔梁紇在前孔聖他老人家也護不住自己,就見弘皙笑呵呵的從鄔思道身下那怪模怪樣的椅子邊上抽出了一根黑黢黢的柺杖,四尺長短比拇指略粗,一路拍打著手掌就過來了,不跑幹捱打麼,傻子才那麼幹!

腦袋裡靈光一閃,方苞急中生智,手中聖像往胤祉懷裡一推,“三爺,聖像護佑,弘皙世子不敢無禮!”不等胤祉想明白,掉頭就撒了丫子,可想跑就一定跑得了麼?

就憑他躲在人群裡煽風點火早被狼瞫列為重點對象,仔細瞧瞧這份尊榮,模糊中在誠貝勒府上第一個吐吐沫的就是這般鼠頭獐目,弘皙能投槍狼瞫也會玩刀,腰間一抹手臂一揚,一柄寒光閃閃的彎刀打著旋如一輪圓月脫手而出,方苞就覺得頭頂一涼,彎刀擦著頭皮切斷髮絲無數,人噢的一聲栽倒在地上!

“拿下!”狼瞫惡狠狠的吩咐一聲,“敢在爺的臉上吐吐沫,爺就讓他嚐嚐被口水淹死的味道!”

再說胤祉,看弘皙一步步走近也忍不住腿肚子打顫,乍著膽子道:“我,我是你三叔,我,我有孔聖庇佑,你,你不敢打我——”

“不敢麼?”弘皙一笑,滿嘴的白牙在胤祉看來彷彿虎狼利齒閃著森森寒光,“三叔啊,您忘了您是讀書人麼?我現在可是替啟聖王教訓他兒子的不肖弟子的,您說我敢不敢打?”

“對了,保護好聖人像哦,再有丁點損傷怕有人還要參你一個褻瀆之罪呢!”

一杖抽在胤祉的大腿,可憐胤祉從小養尊處優哪怕南書房讀書犯錯都有伴讀代為受罰何曾吃的這般苦處,吃痛本想下意識的去揉卻猛地想到弘皙的提醒,褻瀆聖人,他哪敢?慘叫一聲眼淚都下來了……

“嘖嘖,三叔啊,大丈夫流血不流淚的,您這是什麼表情?”重又舉起黑拐的弘皙滿臉古怪,“您的腦袋也被驢踢了不成,方靈皋敢跑您就不會跑麼?您要跑,難道狼瞫還敢對你動刀?也省的侄子為難不是?”

為難?換胤祉清醒的時候指定會撇嘴罵一句“真以為啟聖王附體”,但現在,疼痛早讓他大腦一片空白,有樣學樣的把孔聖頭顱往弘皙懷裡一塞,調頭就跑了!

“蠢貨!”這話不僅弘皙在笑罵,得到狼瞫回報的康熙也在笑罵,“便是他胤祉自有飽讀詩書,竟然被幾句三字經弄得體無完膚……”

康熙連連搖頭,同在輅車上的太子與索額圖也是相覷無言,聽聞郭琇的害朝論縱是康熙也不得不皺起眉頭,而當胤祉帶領監生編修們闖進孔廟請出聖像甚至喊出清君側的口號,康熙將手邊一柄明黃如意都砸了個粉碎,憤怒,沒有其他只有憤怒!

憤怒直接來自胤祉忤逆自己的旨意並變本加厲!

憤怒更多的是習慣了掌握一朝發現不過是個笑話,因為對自己的不自信而對所有的人產生了懷疑,罵一句“養不熟的鷂鷹,長大了敢吊阿瑪的眼珠子”的時候眼神是直勾勾的盯著太子的!

憤怒中最難以接受的是一貫強勢的康熙不得不按照原本該是服服帖帖的兒子給指定的路線去走,憤怒到極點就有了太子的難題“你兒子,你說怎麼辦?”

他爹不如我爹,我兒不如你兒,你若沒轍我能怎麼辦?真以為我不知道您在找茬出氣麼?面對憤怒的康熙胤礽心裡直突突,好在最近這些天接見沿途臣工忙的連幽會香體美女鄭春華的時間都沒有,沒虧心事眸子正焉,而對這不省心的兒子早有吃虧是福一句打底,前邊還虧空反倒是給皇阿瑪進獻了一筆橫財這一回懲戒做添福就是,最多在技巧上下功夫,終歸一句話年紀尚小讀書不多,找些先生多多教導就是,而以其一貫祥瑞計,說不定這士紳一體納糧背後還有一篇大文章可做,那時候就是年幼不敢忘憂國!

誰承想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害朝與害國孰重?民為重君為輕,士林又算個鳥?孔聖,叔梁紇,三字經也能混世!只是這養不教——

“索額圖,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