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兵 第二十一章 天地良心
第二十一章 天地良心
“汪汪汪,汪汪汪……”
這時,竹籬笆裡面的那群德國牧羊犬幼犬彷彿也意識到了什麼,開始更加劇烈地狂吠了起來,和著柯耀昆、老劉、老金頭、小根子和“婁棒槌”的哀求聲,其場面之紛亂淒涼,簡直慘不忍睹。
金澤鑫雖然這兩天已經大體瞭解了“犬瘟熱”疫病的厲害,但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心中始終有些將信將疑,如今見到那群德國牧羊犬四肢矯健,叫聲洪亮,哪裡像是有絲毫染病的樣子?想起董瀚良乃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警犬學專家,不僅擁有專門治療“犬瘟熱”疫病的方子,還剛剛從藥鋪抓了幾服中藥,另外,昨天從莫干山上採集的那一大捆草藥也正好放在那輛大卡車的後車廂裡,而柯耀昆眼下因為對“犬瘟熱”疫病的恐懼又特別急於將那些德國牧羊出手,甚至已將每條幼犬的價格驟然暴降至伍佰元,他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撿便宜”的好機會,便連忙拖著董瀚良走到一旁,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道:“董教授,你聽到了沒有――柯老闆要將那些德國牧羊犬幼犬以每條伍佰元的價格出售,反正你已經攻克了‘犬瘟熱’疫病的難關,我們何不趁機買下來,這樣豈不可以省下一大筆錢?”
目睹柯耀昆等人跪地哀求,董瀚良早已動了惻隱之心,正要上前勸解,卻被金澤鑫拉住商議低價購犬之事,而他從心眼裡不願意乘人之危,本來打算斷然拒絕,但考慮到金澤鑫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或許一時鬼迷心竅,再說自己雖在治療“犬瘟熱”疫病方面頗有心得,但亦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便皺著眉頭苦思片刻,裝作面有難色地說道:“我從日本回國後一直呆在長興老家,由於條件所限,對‘犬瘟熱’疫病的研究也只能侷限於本地土狗。本地土狗因為雜交的緣故,使得抗病性能夠在不同品種的遺傳中得到互補,再加上它們長期生活在這塊土地上,對水土、氣候的適應性非常好,倘若感染疫病,治療起來也就相對比較容易。”
“至於像德國牧羊犬之類的純種狗,”董瀚良繼續說道,“因為它們進入中國的時間普遍不長,對本地水土和氣候的適應性較差,一旦疫病來襲,則基本沒有任何抵抗力,往往還來不及搶救便一命嗚呼,其病發之快,有時只在瞬息之間。”
“因此,別看那些德國牧羊犬幼犬的價格非常便宜,其背後實則蘊藏著更大的風險!”董瀚良最後說道,“即便將它們買下來,能否運回杭州還是一個未知數,萬在路上悉數死去,那麼,這巨大的損失豈不全部由我方承擔?!”
“依董教授之見――”金澤鑫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頭頂頃刻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與其讓錢財打了水漂,還不如等我幫助永旺養狗場將‘犬瘟熱’疫病治好之後,再以合理的價格買回去。”董瀚良終於說出了內心真實的想法。
“萬一‘犬瘟熱’疫病治好之後,柯老闆又不賣了或者再坐地起價怎麼辦?”通過這兩天和柯耀昆打交道,金澤鑫對他的人品深表質疑。
“人心隔肚皮,如果他真的是一個白眼狼,那麼我也沒有什麼辦法。”董瀚良沉吟著說道,“但天地良心,只要我們真心實意地幫助他,他一定會被打動的。即便商人自古重利,也不能總是唯利是圖,無動於衷。”
“事到如今,一切全憑董教授斟酌。”金澤鑫終究是個門外漢,生怕狐狸沒打著反惹一身騷,便乾脆來了一個一退六二五,也算急流勇退,樂得清閒。
於是,董瀚良隨即轉身來到了柯耀昆的身邊,一邊伸出雙手將他拉了起來,一邊說道:“柯老闆,你且放寬心。‘犬瘟熱’雖然可怕,卻也不至於到了日暮途窮的地步。再說我今天臨來之前,已在德清縣城抓了幾服中藥,咱們還是抓緊時間熬藥,然後馬上給那些幼犬服用……”
“董教授,你們就行行好,權當行善積德,把那些幼犬買下來吧――”柯耀昆依舊在沉浸在儘快變現的期待中不能自拔,哪裡還能聽得進董瀚良的勸告?便立即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哭著哀求道。
“如果以目前的價格出售,你算沒算過能夠收回幾成本錢?”董瀚良只好再次將柯耀昆拉了起來,繼續勸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只要挺一挺,便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依我看,你還不如索性博一下,萬一將‘犬瘟熱’疫病治好了,不就可以繼續發大財了嗎?”
“對呀――”經過董瀚良的一番開導,柯耀昆登時膽氣豪生,隨即擦了一把眼淚,大聲說道,“古人云,‘受人滴水恩,當作湧泉報。’假如董教授真的將‘犬瘟熱’疫病治好了,我保證還會以與金處長商定的價格賣給你們二十條德國牧羊犬幼犬!”
“希望柯老闆能夠一諾千金,踐行此言!”董瀚良也怕柯耀昆見利忘義,好了瘡疤忘了痛,不得不格外叮嚀了一句。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柯耀昆用力地拍了一下胸脯,又做了一個手勢,將老劉和老金頭等人叫到近前,對董瀚良說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請董教授隨便差遣。”
“你們三個馬上將所有的幼犬關進犬舍,切勿讓它們交叉傳染!”董瀚良對老劉、老金頭和“婁棒槌”吩咐道。
“好的。”老劉等人趕緊進入了竹柵欄,開始驅趕著那些幼犬返回各自的犬舍。
接著,董瀚良又安排申屠展鴻和小根子到那輛大卡車上去取藥,並按照他所指定的方法馬上進行煎熬,最後把手一揮,對柯耀昆說道:“走――帶我去看看那幾條染病的幼犬。”
柯耀昆立即帶領著董瀚良和金澤鑫往西南方向走了過去,幾分鐘後,果然在一個單獨的小院兒裡面看到了幾個犬舍,湊到近前一瞧,卻見一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已經死亡,還有兩條正趴在地上苟延殘喘,而另外的四條雖然能夠勉強站立,卻也吠聲微弱,搖搖欲墜。
在此之前,也就是柯耀昆乘坐著汽車出發的時候,雖然看到昨天染病的那條德國牧羊犬幼犬已經奄奄一息,但今天染病的那六條德國牧羊犬幼犬最起碼從外觀來看還是比較健壯的,熟料才過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它們的身體狀況卻已急轉直下,“犬瘟熱”疫病的威力由此可見一斑。
至此,事態的發展幾乎完全印證了董瀚良昨天的判斷,而他卻有個問題一直不得其解,便向柯耀昆疑惑地問道:“奇怪,你們的衛生消毒和各項防病防疫措施都比較先進,甚至和日本的養狗場相比也毫不遜色,卻為何仍舊未能避免疫病橫行?莫非是哪個重要的環節出了疏漏?”
“唉――別提了……”柯耀昆長嘆了一口氣,哭喪著臉,聲淚俱下地將焦桂愷沒有消毒即進入養狗場並且親手抱過一條德國牧羊犬幼犬的情形講述了一遍。
“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董瀚良問道。
“大約五天前。”柯耀昆說道。
“一般情況下‘犬瘟熱’病毒的潛伏期為三到六天。”董瀚良臉上的神色更加凝重,“照此推算,今天很可能是貴養狗場疫情集中爆發的日子……”
“不好了,不好了!”董瀚良的話音未落,老劉就從外面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滿臉驚恐地說道,“剛才那些德國牧羊犬幼犬還活蹦亂跳的,可還沒有全部趕進犬舍呢,便有三條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正躺在地上直吐白沫!”
“這……這……”柯耀昆當即驚得目瞪口呆,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是好。
“情況萬分緊急――”董瀚良迅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知道“犬瘟熱”疫病一旦爆發,很可能在眨眼之間就會奪去永旺養狗場內所有德國牧羊犬幼犬的生命,便當機立斷,大聲說道,“時間不等人,雖然那些草藥還沒有熬好,但也應該有了一定的藥力。大家趕緊行動,每人拿個傢什舀些藥湯,待稍微冷卻下來之後,就往那些病犬的肚子裡灌。記住――哪怕那些病犬還剩下一口氣,也要撬開嘴巴將藥湯倒進去!”
事不宜遲,眾人趕緊來到了東面的一個伙房之中,卻見申屠展鴻和小根子正一人拉著風箱,一人填著木柴,將一口大鐵鍋燒得熱氣騰騰。原來他們從大卡車上取來了中藥和昨天採集的草藥之後,便按照董瀚良的吩咐,全部一股腦地扔進了大鐵鍋,然後倒上清水,用大火熬煮了起來。二人正值年輕力壯,把風箱拉得山響,不一會兒,伙房裡面便充斥著一股濃濃的藥香,等到董瀚良和柯耀昆等人進來的時候,一鍋藥湯已經水花翻滾、色黑如墨了。
那個伙房原本就是製作狗糧以及僱工吃飯的地方,裡面的傢什物件甚是齊全。大家馬上掀開鍋蓋,各自取了盆罐碗瓢,七手八腳地將藥湯盛了出來,隨即端著來到了北面的犬舍,卻見大約一半兒的德國牧羊犬幼犬已經趴在了地上,便連忙撬開它們的嘴巴,將藥湯往裡傾倒,而對於尚有反抗能力的幼犬,則兩人一組,一人按住頭部,掰開嘴巴,一人向裡灌藥。
之後,董瀚良又馬不停蹄地帶領眾人趕往隔離犬舍,對那些即將嚥氣的病犬亦採用同樣方式展開了救治。
就這樣,申屠展鴻和小根子負責不停地添水燒火,董瀚良則帶領著眾人每隔一個時辰就將所有的病犬灌一次藥。至傍晚時分,除了最初死亡的那條病犬之外,其餘的症狀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好轉,有的甚至已經能夠再次站起來了。
考慮到離開杭州已經兩天了,此間沒有與浙江省警官學校進行過任何聯繫,金澤鑫決定當晚無論如何也必須趕回去。儘管董瀚良已經給柯耀昆留下了一個方子,告訴他只須每天熬藥為那些病犬灌服即可,但柯耀昆早已將董瀚良看得如同神仙一般,又見病犬尚未康復,深恐再有什麼閃失,堅決不肯放行。董瀚良沒有辦法,同時覺得這也是一個學習的好機會,就只好和申屠展鴻一起留了下來,以便詳細觀察疫情,並隨時展開後續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