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兵 第四十五章 委以重任
第四十五章 委以重任
當然,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終究是不會有什麼出息的,“寧當雞頭,不做鳳尾”或許是每一個政治家最大的夢想。宇垣一成身居高位多年,手下追隨者眾多,在其侍奉田中義一的同時,亦不忘扶持和培植自己的勢力。特別到了一九二五年年初,被人普遍認為會成為元帥的田中義一突然退出現役,準備去政界謀取更大的發展,宇垣一成再無忌憚,遂脫胎於長州藩軍閥自立山頭,號稱“宇垣派閥”,因其脫胎於長州藩軍閥卻沒有長州藩軍閥那樣嚴格的出身限制,又被稱為“準長派”,所以也就更加人才濟濟,悍將如雲,而他最為看好的兩個人物則是其一手提拔起來的來自九州大分縣的金谷範三和南次郎。
九州地方出身的軍人基本屬於薩摩藩軍閥,而大分縣卻是個例外,這個地方的軍人大都加入了長州藩軍閥,而後又順理成章地加入了“宇垣派閥”。金谷範三在為津野繁誠指出了一條以軍犬學教育為主的比較中庸的發展路線之後,他自己卻隨著其主子宇垣一成的飛黃騰達而雞犬升天,仕途猛進,大有“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趕舊人”的架勢。
當津野繁誠和董瀚良留學德國期間,根據宇垣一成的安排,金谷範三曾經短暫地離開過陸軍參謀本部,出任步兵第五十七聯隊長,五個月之後又進入陸軍參謀本部任作戰課長。一九一八年六月十日晉升陸軍少將,翌年被派往中國華北任日本中國駐屯軍司令官(日本已於一九一二年將“清國駐屯軍”改名為“中國駐屯軍”),而由於一些極為特殊的原因,使得這段任期的時間相對較長一些,直至一九二五年一月二十五日,他才回到了日本,任陸軍參謀本部第一部長一職。
原來,早在大正初年,宇垣一成就表示“要有大的策劃”以實現他的“多年的抱負”。他還在《中國時局對策》中寫道:“必須以不成文的國策為基準,傾注全力,使日本在中國的權益得到比今天更大的發展。不管發生什麼情況,在滿蒙的特殊地位絕不允許有絲毫的損害。必要的話,應該全面出兵,當機立斷。”顯然,宇垣一成的最終希望就是侵略中國,最大限度的實現向外擴張。
而金谷範三這次到中國任職,其實還身負另外一項重要使命,那就是組織人員對中國東北三省進行秘密偵察,刺探和蒐集情報,瞭解各省的政治、軍事、經濟、地理、風土人情等等,為下一步實現宇垣一成“多年的抱負”做好前期的準備。幾年下來,金谷範三不僅對中國東北三省的軍事情況瞭如指掌,對於地理形勝、山川河谷更是爛記於胸,甚至“比中國人自己更清楚地知道每一省可以抽調多少人出來作戰”。此外,他還命令部隊繪製了大量的軍用地形圖,對朝鮮、東北三省以及山東半島等地詳細勘察,把每一個鄉鎮、每一處村落、每一條道路、每一座小丘甚至每一口水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回到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之後,金谷範三立即將制定的侵略中國東北的初步作戰方案向宇垣一成進行了彙報。宇垣一成見狀大喜,當然,此時以“宇垣派閥”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左右天皇即刻向中國東北出兵,便隨即與正在謀任首相的田中義一密談,決定在近幾年將極力挑起這場戰爭,同時命令金谷範三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前做好各項準備工作。
金谷範三知道此時的中國經過辛亥革命之後已經今非昔比,不僅清朝政府灰飛煙滅,人民日漸覺醒,連年的軍閥混戰也使部隊有了更大的戰鬥力,日本再也不可能像甲午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日俄戰爭等等那樣撿到便宜,雙方一旦開戰,難免要遭到中國軍隊的頑強抵抗,遂在加緊備戰,成了宇垣一成的侵略中國東北計劃的堅定的執行者。
在加緊製造堅船利炮的同時,金谷範三也沒有忘記在德國曾經見過的德軍軍犬部隊,原來他一向雖然喜歡軍犬,對軍犬也有一定的研究。而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德國牧羊犬早已蜚聲海外,被輸送到了世界各地,幾乎每個國家都將其當做了軍犬的首先,同時他注意到中國的部隊中也出現了德國牧羊犬的身影。既然中日雙方的軍犬均為同一犬種,那麼在戰場上獲勝的幾率必定各佔一半。
如何才能確保在軍犬方面取得完勝呢?素來崇尚武士道精神的金谷範三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不忠和背叛,但德國牧羊犬天生就是“見面熟”,往往項脖一套就是新主人,簡直就像是一個毫無主見的奴隸,一旦離開了人的操縱,就變成了一個呆瓜傻鳥,甚至淪為敵人的幫兇。而要改進上述缺陷,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繁育出比德國牧羊犬更加兇猛忠勇的軍犬!
“比德國牧羊犬更加兇猛忠勇的軍犬?”金谷範三一開始也被自己的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因為畢竟德國牧羊犬的名頭太響亮了,要將其超越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一向性格堅強,從不服輸,並且認為越難的事情越有挑戰性,更何況他還有一個被稱作“烏天狗”和“狗司令”的“外甥”,而此時的津野繁誠儼然已是日本軍犬學領域的領軍人物,便隨即將日本陸軍步兵學校校長林彌三吉少將以及津野繁誠邀至日本陸軍參謀本部,向二人面授機宜,說明了日本很可能將於最近幾年對中國東北發起侵略戰爭,然後委以重任,命令他們務必在較短的時間內繁育出一種新型軍犬,不僅要比德國牧羊犬強悍,而且必須達到“能吃人”的標準,並且要求在五年之內有所建樹。但津野繁誠認為這個時間無論如何也不能有所進展,在他的一再堅持下,金谷範三最終又延長了一年。
日本陸軍步兵學校直屬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所轄,一應經費撥放以及管理人員任免均由日本陸軍參謀本部負責,而金谷範三此時恰恰是林彌三吉的頂頭上司。回到日本陸軍步兵學校之後,林彌三吉當然不敢怠慢,立即成立了軍犬課研究所,任命津野繁誠為研究主任,並且打算聘請全日本最著名的軍犬及警犬學專家,組建一支龐大的研發團隊,以負責新型軍犬的繁育改良工作。
津野繁誠深知這個任務極其艱鉅,想那德國育犬家史蒂芬尼斯與馬艾爾先生歷經十二年寒暑,進行過無數次的配種試驗,才得以成功地培育出了令世界為之震驚的德國牧羊犬,如今金谷範三卻憑空讓自己對其進行改良,這就如同給達芬奇的著名的《蒙娜麗莎》加上一頂帽子一般,其困難程度可想而知。
怎樣才能在六年之內完成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呢?津野繁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董瀚良,但繁育新型軍犬畢竟屬於軍事機密,而董瀚良又是中國人,再說繁育新型軍犬的目的又是為了侵略中國,倘若讓他加入日本陸軍步兵學校軍犬課研究所,萬一造成不利的後果,自己又如何能夠擔待得起?思之再三,只得請林彌三吉定奪,倘若日後真的出了岔子,也可以找到一個替罪羊。
軍犬學一直為日本陸軍步兵學校聊以自傲的熱門專業,林彌三吉雖然擔任該校校長的時間不長,對這一領域也有了一定的瞭解,當然亦曾聽說過董瀚良的大名。如今聽到津野繁誠的提議,心中頗有同感,認為將其招入麾下幾乎是再合適不過的了,因為他和津野繁誠既是同窗好友,又是學科泰斗,如果在一起工作,勢必珠聯璧合,相得益彰,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不可否認,由於幕府時代的封建傳統,使得日本陸軍自從誕生之日起便墮入了派閥相鬥、權力紛爭的怪圈,並且隨著時代的發展愈演愈烈,驚心動魄,往往稍有不慎,即可身敗名裂,萬劫不復。林彌三吉之所以能夠晉升少將並且爬到了目前的這個位置,沒有處心積慮的城府和陰險狡詐的性格顯然是難以做到的。而改良軍犬的任務雖然緊迫,他最先考慮到的還是明哲保身,生怕因為用人失察擔當責任,遂縝密地醞釀了幾個比較苛刻的條件,決定對董瀚良試探一番。
於是,第二天上午,林彌三吉就在津野繁誠的陪伴下專程來到東京,徵得日本警犬專科學校校長犬養淺三郎的同意,在該校的小會議室裡拜會了董瀚良,首先向其闡明日本陸軍步兵學校即將成立軍犬課研究所的情況和此行的意圖,接著又旁敲側擊,詢問他對日本陸軍以及中國政府的看法,得知他對國內軍閥混戰的格局亦深惡痛絕,方才許以日本人平均工資三倍的高薪,邀請其加入新型軍犬的研發團隊,並承諾讓他擔任軍犬課研究所的副研究主任。
董瀚良雖然生性 愛狗,卻一直認為應該應用於和平的目的,而對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大量出現的軍犬,他亦看做是對這種與人類對親密的動物的極大的侮辱。不過,出於對本專業的熱愛,再說改良犬種也是一個極富挑戰性的課題,特別對於堪稱至臻完美的德國牧羊犬而言,則簡直是不可逾越的巔峰,這對董瀚良無疑具有不可遏制的誘惑力,甚至已經遠遠超出了其工作本身。
然而,就在董瀚良沉思良久,終於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即將同意加入日本陸軍步兵學校軍犬課研究所的時候,林彌三吉卻突然亮出了最後一張底牌――要求董瀚良必須加入日本國籍,並且保證在新型軍犬研究成功之前,永遠不得離開日本。
在最後一刻,董瀚良終於徹底認清了日本陸軍改良犬種的真實目的,他認為林彌三吉之所以強迫自己加入日本國籍,其侵略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中國。而一旦自己助紂為虐,則不僅有愧於自己的國家,也必將留下千古罵名,是以便委婉地表示要考慮一下,等三天以後再給予答覆。林彌三吉不便逼之太急,也就只好和津野繁誠返回了千葉縣日本陸軍步兵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