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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兵 第五十一章 鋤燒牛鍋

作者:拔劍東門

第五十一章 鋤燒牛鍋

在日本的歷史上,曾經有一個著名的肉食禁止令,那就是公元六七五年四月十七日天武天皇頒佈的詔書――“庚寅詔諸國曰:自今以後,制諸漁獵者,莫造檻阱,及施機槍等類。亦四月朔以後,九月三十日以前,莫置比滿沙伎理梁,且莫食牛、馬、犬、猿、雞之肉,以外不在禁例。若有犯者罪之”(見《日本書紀》)。

其實,所謂的肉食禁止令並非普通人所理解的禁止吃肉,日本古代朝廷的本意也只不過是在於保護農耕,與今天的“禁漁期”大同小異,因為裡面明確表示:“每年四月初到九月底,不得食用牛馬犬猿雞之肉,但除此以外則不在禁止之列。”而這段時間適逢農忙季節,牛和馬都是重要的生產資料,牛可以耕地,馬可以馱運,犬則可以看家,雞亦可以司晨,所以保護這些動物是很有必要的,特別在當時畜牧業很不發達的情況下,禁食五畜(牛、馬、狗、猴、雞),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由於某些天生喜歡素食的貴族階級的以訛傳訛,再加之當時的佛教剛剛傳入日本,僧侶們正在大力倡導“不殺生”的理念,特別在公元七五二年日本奈良東大寺的盧舍那大佛開光之時,聖武天皇又宣佈在一年之內不得殺生和食肉,遂演變成了庶民階級也逐漸遠離肉食。從此往後的一千二、三百年左右,日本人一直沒有吃肉食的習慣。

對於食肉的忌諱,直到明治時代才被打破。當然,要破除一個千年陋習,所遇到的難度可想而知,不過明治天皇自有辦法,而其主攻的第一個對象更是令人拍案稱奇――他認為和尚自古不吃肉、不結婚,無疑是肉食禁止令最堅定的執行者了,便首先廢除了和尚的這兩項清規戒律,從法制上鼓勵他們都去吃肉,都去娶妻。而既然和尚都開了葷,普通老百姓自然不再需要規避,日本人也就重新開始光明正大地吃肉了。

日本的火鍋興起於江戶時代,當初只有豆腐鍋、泥鰍鍋、海鮮鍋之類。明治維新之後,新政府富國強兵,大力鼓動肉食,天皇也帶頭吃肉。而肉食之中非“神戶牛肉”莫屬,於是以神戶牛肉為主料的火鍋――“牛鍋”大為流行。從乍一入秋開始,男女老少紛紛盤腿坐食,似乎誰不吃這道佳餚就是不開化的傢伙,一時間“牛鍋”竟然成為文明開化的象徵和代名詞。

與中國的火鍋不同,一般日本人家庭最常見的吃法是“鋤燒牛鍋”。其主料有牛肉片、蝦仁、雞片、魚片、豆腐、豬瘦肉片、豬腰片等,配料有蔥段、魔芋絲、春菊、粉絲、菠菜、京菜、洋蔥等。吃法通常是將平底鍋燒熱,待牛油燒熱後倒入京菜、洋蔥片、春菊、菠菜等等,拌炒至八成熟,再加入砂糖、醬油調味,邊煎邊吃。吃至一半,加入鮮湯與調料煮沸,然後把自己喜愛的各式主料放入鍋中,在鮮湯內涮而食之。真可謂葷素搭配,營養豐富,對提高國民體質是很有幫助的。

因為整個講武堂三層只住了林彌三吉和藤田利元等幾戶人家,各家的住宅都非常寬敞,林彌三吉家的餐廳便設置在茶室的東側,也是一個南向朝陽的大房間,南側有可以開啟的紙糊的木頭窗子,通風條件良好,不必擔心煤煙中毒,所以今晚吃的也是鋤燒牛鍋。而由於舉國同慶,全體放假,籌辦盂蘭盆節的時間對每一戶日本人都非常充足,他的妻子林彌幸子不僅準備了大量新鮮的蔬菜、海鮮和神戶牛肉,由其親自用醬油、米醋、砂糖等調製的蘸料更是堪稱一絕。將切得薄薄的帶有極具美感的大理石紋路的神戶牛肉涮一下,佐之蘸料下肚,是非常美味的涮牛肉吃法,的確入口即化,妙不可言,具有傳奇般的神戶牛肉的美感也得到了最大的彰顯。

然而,倘若有菜無酒,豈不辜負良宵佳辰?日本人最喜歡清酒卻是名不虛傳。林彌三吉素來海量,平時尤其愛喝由“日本第一酒鄉”灘五鄉釀造的清酒之中的最高極品――“菊正宗”,今晚家人相聚,更兼之有津野繁誠等人相陪,自然酒興大發,連連舉杯,一番觥籌交錯之後,隨著夜色漸深,而他也臉色通紅,呼吸急促,顯然有了些許醉意了。

由於日本陸軍步兵學校軍犬課研究所今天晚上還有兩條母狗進入臨產期,而稻垣保春野畢竟具有很高的學習天分,一九一七年即進入日本陸軍步兵學校軍犬學專業第一期學習,乃津野繁誠最得意的開山大弟子,畢業後不僅被留校擔任教官,目前還是軍犬課研究所的副研究主任,在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津野繁誠擔心那兩條母狗初次下崽很可能會不適應,就安排他趕緊吃了一些,於戌時左右回到軍犬課研究所值班去了。

渡邊龜藏和寺內久壽馬風華正茂,無牽無掛,便只顧悶頭猛吃,大快朵頤。日本人一向認為清酒是上帝的恩賜,是“米、水以及酒麴子的藝術結晶”。以香醇爽口的“菊正宗”清酒配上堪稱極品的神戶牛肉,更是別有一番情趣。不僅綿香厚醇,唇齒留香,而且餘味繞舌,久久不絕,令人垂涎三尺,欲罷不能。特別對於“無肉不食”並且又連續吃了三餐壓縮餅乾的渡邊龜藏來說,則簡直就是一頓饕餮盛宴,便將皮帶扣子鬆開三節,手中筷子一刻不停,甩開腮幫子風捲殘雲,再一次無可辯駁地驗證了一個“人小飯量大”的悖論卻又存在於身邊的事實。

夜深了,雖然火鍋依舊冒著熱氣,桌上的蔬菜和肉食漸漸稀疏了下來,空盤子明顯增加了不少,除了渡邊龜藏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開始打起了飽嗝。林彌三吉起初尚有理性,一邊和津野繁誠等人有說有笑地拉著家常,談論著日本國內最近發生的政壇大事,一邊頻頻勸酒,到了這個時候,也已經酣然大醉,便點上了一支香菸,依仗著有酒遮臉,想起這幾年所遭到的不快,一時悲從中來,隨即拉著津野繁誠的手,開始絮絮叨叨地發起了牢騷。津野繁誠自知繁育新型軍犬不力,心中有愧,唯有低著頭噴雲吐霧,始終不發一言,默默無語。

林彌三吉自言自語了好久,方才注意到野繁誠一直沒有接茬,而林彌幸子和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出去,他的身邊只剩下了津野繁誠、渡邊龜藏和寺內久壽馬,而渡邊龜藏和寺內久壽馬已經酒足飯飽,正在心滿意足地剔著牙齒,火鍋底下的炭火也早已完全熄滅,整個餐廳裡面一片寂靜,甚至連空氣都凝固了。

“津野君――”林彌三吉頓時感覺有些下不來臺,而他此前為了不使津野繁誠分心,一直沒有對其施壓,軍犬課研究所不論需要多大的資金,他也總是用求必應,從來沒有無故延誤的時候,此刻藉著酒勁,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狂躁,便隨即抬起頭來,緊盯著津野繁誠的眼睛,一下子提高了聲音,用譏諷而又略帶責備的語氣問道,“你可知道日本陸軍參謀本部這幾年一共為軍犬課研究所投入了多少錢?”

“這個嘛……”津野繁誠幾乎將全部身心都撲在新型軍犬的繁育工作上,哪裡還有精力去理會什麼雞毛蒜皮的閒雜瑣事?而他又非常相信自己的大弟子稻垣保春野,遂把一應日常管理、財務往來等事項都一股腦地推到了他的身上,而現在卻又偏偏把他派回軍犬課研究所值班去了,無法回答林彌三吉的問題,也就難免卡了殼。

“整整六千五百萬日元,幾乎是再造了一個日本陸軍步兵學校啊!”說到這裡,林彌三吉也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金谷範三的良苦用心,畢竟日本陸軍參謀本部的預算也是通過陸相向議會爭取來的,無論誰把這樣一大筆錢打了水漂都要擔負一定的責任,而自己之所以在日本陸軍步兵學校“趴了窩”,或許這就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吧?

津野繁誠儘管知道繁育新型軍犬的確是一項投入極為浩大的工程,也沒有料到竟會耗費如此之巨,但屈指粗略一算,且不說犬舍、狗圈、涼棚和辦公場所等固定資產的建造,想那德國牧羊犬、蘇格蘭牧羊犬、羅威納犬、拉布拉多犬、大丹犬、血提犬、杜伯文犬、馬裡努阿犬等每一條都價值不菲,將那些瀕臨滅絕的秩父犬、前田犬、椎葉犬、山假屋犬、日向奧古新田犬、甑山犬等蒐羅而來,更是耗盡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平時的餵養、馴練、防疫、獸醫等等,每一項無一不是異常龐大的支出,因此就沒有加以反駁,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六千五百萬日元哪――”林彌三吉仍在借題發揮,“都足以裝備半個主力師團了。如果這部分款項都白白的浪費了,卻最終不能將新型軍犬繁育成功,這對大日本帝國是多大的損失?又怎麼能夠對得起日本陸軍參謀本部對我們的期望和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