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倖存者在晚清 第五三回 徵兵

作者:気持qi

第五三回 徵兵

馬當歸提出的方案很快得到了管委會的通過,大家身處一個到處都是戰火的時代,說不得也要搞一搞先軍政治。

除了已經在九龍徵召的,已經訓練了一週的一百多民兵,兵員還有很大的缺額,於是徵兵工作如火如荼的在縣內各處展開了。

龍崗鎮

潘家米鋪是鋪上最大的一家店鋪,家傳的生意,傳到現在的店東潘協慶手裡已經是第三代了。潘老闆四十多歲,為人精明,潘家米鋪在他手裡發揚光大,算是打破了“富不過三代”的咒語。自咸豐元年長毛作亂,廣東地面一直不平靜,接著又是天地會,又是英法聯軍,如今又來了所謂的光復軍。縣衙的政令早已不出四門,縣內各處的局面都靠士紳們維持,好在光復軍還算講理,對地方也不過分勒逼,只徵了一些民夫了事。現在地方上的事都是士紳們說了算,日子倒也逍遙自在。如果不是光復軍昨天派人送來一張文告,士紳們的“好日子”還會繼續下去,早把佔據縣城的“反賊”忘在腦後了。

現在龍崗鎮的頭面人物,也即是“龍崗鎮自治委員會”的成員齊聚潘家米鋪的後院,共同商議如何應對光復軍交付下來的差事。

“《徵兵令》。為了抵禦外侮,保家衛國,建設強大的國防力量,光復軍現面向全社會徵召兵員,條件如下:第一,身體健康,品性淳良,年齡十八至二十五週歲的男性青年。無不良嗜好,無犯罪紀錄;第二,兵員體格要求身高,體重,無眼疾,無殘疾,無暗疾;第三,獨子不徵,三子徵一,五子徵二,……第四,……第五,……光復軍徵兵工作委員會,戊午年五月初一。”潘家米鋪的管事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唸完了徵兵令,與會士紳們都把目光投向了會議的召集人潘協慶,其中一個雜貨店老闆問道:“潘掌櫃,這光復軍徵兵是個什麼章程?與我等又有什麼關係?”

平日裡養尊處優,已經有些發福的潘老闆微眯著雙眼,掃視了一番,把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又拿起一張紙遞給管事。“大家再聽聽這個吧!”

“《關於龍崗鎮徵兵任務的通知》。為了配合全縣本次徵兵工作,現通知你鎮完成以下任務:徵集一百名符合徵兵要求的男性青年,限五日內將人送至福田光復軍總部。光復軍徵兵工作委員會,戊午年五月初一。”

聽到要在本地抽一百壯丁後,院子裡立刻炸鍋了。光復軍突然來這麼一手,搞得士紳們措手不及,如果是派糧派差,士紳們還能虛應故事。這抽調壯丁去當兵,卻是實實在在的“從賊”,如若朝廷大軍重新回來,那就是殺頭的罪名。再說,這當兵吃糧是提著腦袋的買賣,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鄉里鄉親的不好交代呀!

“潘翁,萬萬不可答應呀!”雜貨鋪老闆急忙喊道。

“就是,不能跟著光復軍去當漢奸。”有人附和。

“不答應怕是不行,那九龍的陸家不就被屠了滿門。”也有人表示了對光復軍“兇殘”的擔心。

“做漢奸怕什麼,只要抱緊洋人的大腿就好了。廣州城裡的巡撫大人都做了洋人的偽官,我們又有什麼好怕的?”有些人已經看明白了,這世道只要沾了“洋”字,官府就沒什麼好怕的。

在眾人士紳吵嚷的過程中,潘協慶始終一言不發,只顧喝著茶,很有些“坐看雲捲雲舒”的味道。雜貨老闆急得上火,“潘翁,你倒是拿個章程出來呀!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還都指望你呢!”

潘協慶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條斯理的說道:“各位想必不知道吧?就在前兩日,光復軍和英國人在后海灣大打了一仗。”

石破天驚的消息,把一干士紳震得目瞪口呆。沉默了片刻,雜貨老闆急切的問道:“誰贏了?”這也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

“光復軍以兩百人對陣近千英夷,大戰兩日,光復軍斃敵二百有餘,其餘全部生俘,光復軍未死傷一人。”潘老闆說這番話的時候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啊!”眾人都驚呼一聲。這個消息比前一個還驚人,對陣一千英夷,官軍就是來上一萬也不頂事,這個觀點已經是人所周知的共識了。如果以此來劃等式的話,那豈不是二百光復軍能打敗一萬官軍?這實在是太難讓人致信了!

有的人已經開始充份發揮聯想了。這可是以一當百的戰力呀!以此類推,光復軍若有兩千人便能橫掃整個廣東,有上兩萬便能縱橫天下,逐鹿中原了。如果自己現在去投靠,那豈不是就是開國功臣了?當然,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的計算並不正確,並不知道還要考慮兵員素質、後勤補給、佔領地方建立統治等因素,一時間都陷入了自己的yy當中。

潘協慶對一干士紳的表情很滿意,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之所以這麼積極是收到了內幕消息,光復軍正在醞釀建立基層政權。他雖然不知道什麼叫基層政權,但他卻知道自己“主政”龍崗鎮的事實已經得到了光復軍的默認,只要這次差事辦得好,默認就會變成承認,那自己就有了一個官面上的身份,以後在這龍崗鎮上豈不是可以橫著走?

這次來送通知的書辦是潘老闆的舊識,這些內幕消息,包括光復軍大敗英國人都是前者告訴他的,因此他才深信不疑,還動了別的心思。

“潘老闆,你老人家就拿個主意吧!我們大家都聽你的。”雜貨老闆再次叫道。

潘協慶又看了看其他人,眾人都忙不迭的表示贊同,他這才拿出第三張紙交給管事。“《關於此次所徵兵員待遇實施辦法》。第一,每名兵員發給安家費大米二百公斤;第二,兵員驗收合格後即為新兵,然後進行一個月的新兵訓練,期間包衣食住宿;第三,新訓結束後授與列兵軍銜,每月津貼紋銀二兩……第十,如在從軍期間陣亡,一次發放等同三十六個月津貼的撫卹,如有雙親需贍養,每月發紋銀二兩,直至其過世,如有子女,光復軍一力承擔撫養,直至十八歲成年自立。光復軍徵兵工作委員會,戊午年五月初一。”

今天士紳們的心情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光復軍士兵的待遇之優厚再次讓他們震驚了。這還是當兵的待遇嗎?說實話,一個月二兩的餉銀並不多,自從長毛做亂以來,就連團練的餉銀也漲到四兩了,當然拿不拿得到另說。最讓人吃驚的還是近百兩銀子的撫卹和養老送終撫養遺孤這兩條,這樣的條件算是徹底解除了當兵的後顧之憂,當兵的也不怕自己死後老無所依幼無所養,想必這也是光復軍戰力超群能打敗英夷的原因吧?!

文件讀完了,潘協慶也拿出話事人的派頭開始分派任務,幾張縣衙送來的徵兵文告要貼出去,然後通知各村按人口數量分派徵兵名額,五天之內要把人送去,時間還是蠻緊的。

同一時間,相同的一幕在縣內的各處上演。按照人口數量,徵兵工作委員會給各鎮分派的員額從五十到一百不等。挾大敗英夷之威,各鎮對徵兵令莫敢不從。

※※※※※

馬當歸和申行時站在基地的南門外的一處小山坡上,抽著煙,看著一隊隊的壯丁被用繩子拴成一串,從各鎮絡繹不絕的送來。李尚龍又回原時空去帶隊收集物質了,所以新兵訓練工作就交給了馬申二人。

又一隊壯丁被送來了,看著一個個皮膚黝黑,身材瘦小,哭喪著臉的壯丁被栓著胳膊連成一串,讓人用刀槍押送來,兩人都無可奈何的搖搖頭。自從唐朝的府兵制崩壞,各地藩鎮紛紛自行募兵開始,再加上晚唐五代時期的武人為禍,當兵在中國就成了被人唾棄的職業。而且這個職業的高危險,低迴報,無保障更是讓人退避三舍。沒有前途的工作讓士兵自暴自棄,沒有戰鬥力,沒有紀律性,沒有榮辱感,沒有愛國心,只是把這個職業當成一種謀生的手段。明清兩朝晚期這種現象尤其嚴重,北洋時期、國民政府時期,這種現象也不得到好轉,即使到了抗戰這樣民族生死存亡之役,廣大的“人民群眾”也不願意當兵,所以才有了“抓壯丁”這種事。

“我們這算不算抓壯丁呀?”馬當歸看看隊伍問申行時。

“算吧!”申行時也不諱言。“這個時代的民眾是愚昧的,和他們講民族、國家、獨立、自由、共和、民主什麼的他們都不懂,只能和他們講利益。清軍的那些士兵,如果不是吃不上飯也不會去當兵的,難道還指望他們精忠報國嗎?就團練的戰鬥力比他們高多了,起碼人家還有一個保衛桑梓的信念。現在我們的統治還沒得到鞏固,自願報名是指望不上的,只能硬性攤派。這些人只要不死不殘,活到革命成功的那一天,怎麼也能混個一官半職的,說不定還要感謝今天抓他們來的人呢!”

“後面就要看你們政工幹部的工作了。”馬當歸吸了口煙,感覺著煙氣在肺裡的流動,然後一股煙箭從鼻孔噴射而出。“想當年,老一輩的政治思想工作那才叫牛b,邱少雲加入過川軍,算是解放兵吧,上了朝鮮一樣能成為英雄。我也不指望這些人成為英雄,”他指著山坡下經過的壯丁,“只要不成狗熊就行了。”

“慢慢來吧!只是現在能搞政工的人太少了,十幾個連,不知道指導員能不能配得齊。”申時行這個未來的團政委手下也沒幾個人,倖存者中黨員就十幾個,人家還都不願來搞政工,不是做技術就是搞行政。算上做過學生團支部書記的也只有三個,差不多算是光桿司令。

“馬進就不錯嘛!”馬當歸給申政委支招,“部隊一擴編,陳威賦就要來當營長,馬進和他一直合作得不錯,正好給他當教導員。”

“那就好,我一會去問問他!”申行時也覺得馬進雖然年青,但做事穩妥,又愛動腦筋,倒是做政治工作的好人選。說到這裡申行時又想起一件事,“韓嘉朗不是說要不得組建偵搜大隊嗎?這也是一個營的編制,要不要配教導員?”

“當然要配,這是制度。”馬當歸不容置疑的說道。“就算是臺灣的軍隊在營一級也有政戰官,和我們的政工幹部乾的一樣的工作,只是他們的工作方法更人性化,服務性、輔導性明顯增強。在臺軍政戰體制廢存之爭中,服務性、輔導性政戰工作是唯一不僅沒有受到批評,反而受到各方肯定與歡迎的。感化教育、心理輔導成了穩定軍心的重要法寶。另外,他們的政戰工作在對處理部隊發生意外事故,撫慰、照顧家屬,以及與地方社會、團體進行交流往來等事務中扮演重要角色,謀取官兵福利等內容也是很有特色的服務性工作。”

“你是希望我們的政治工作向這個方面發展?”申行時聽出了馬當歸的言外之意。

“是呀!我們的政治體制還沒有確定下來,也就不能搞原來的那一套。”既然對方已經明白,馬當歸也就開誠佈公了。“現在只能以民族主義,‘反帝反封建’為旗幟,這樣老百姓也能明白和支持我們的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