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伐 第六章 扛大包很掙錢(1)
第六章 扛大包很掙錢(1)
老人是個很開朗的人,他一邊招呼張旦旦和田志國進包廂,一邊笑著說:“進來,快進來坐,昨天晚上多虧有你們在,嗯,尤其是你,小夥子,你是我老頭子的救命恩人,我要謝謝你!”
張旦旦本來『性』格就野,聽到老人這麼說,他也不客氣,很大方的走進包廂坐下了:“大爺您別客氣,剛巧碰上,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兒。”
相比之下,田志國顯得有些畏縮,他嘿嘿的陪笑著,只敢拿半個屁股挨在床鋪上。
老人把兩個人的言行舉止看在眼裡,微微一笑,又問張旦旦:“小夥子,多大了?”
“今天十六了,剛領的身份證!”張旦旦一點也沒有侷促的意思,只覺得這就和從前在木樺村裡和村裡鄉親聊家常是一樣的。
“嗯,比小雯大一些。”老人的目光轉向身邊的孫女,又轉回到張旦旦的身上,問:“小夥子怎麼稱呼?準備到哪裡去?”
“我姓張,叫張旦旦,這一次是跟我叔到深圳去打工的。”
“張蛋蛋?”
老人不禁莞爾,一旁那個叫做小雯的女生眼裡也流『露』出笑意。
看到老人的神情,張旦旦知道老人會錯意了,又解釋一句:“不是雞蛋的蛋,是‘旦旦而學之,旦旦而為之’的旦。”
“哦?”老人有些好奇,“這名字倒有點意思,是誰給你取的?”
“是爺爺取的。”
張旦旦的名字是花老爺子給取的,儘管他和花老爺子沒有血緣關係,可在張旦旦的眼裡,花老爺子就是他的親祖父,甚至比親祖父還要親。回想起花老爺子說話時那和藹可親的樣子,他的心裡突然又有點想念大山和雪林,想念木樺村的人和物。
老人似乎察覺到張旦旦眼神裡那一瞬間的落寞,想了想後說:“小夥子,看你的樣子,似乎學過一些古文詩詞啊,是不是?”
“是的,爺爺在家裡藏了許多古書,從小就教我看、教我背,所以我還記得一些。”
這一下,老人來興趣了,他掙扎著從床上坐直身體,問道:“小夥子你說說,你都看過些什麼書?”
張旦旦稍微想了想,回答:“因為三歲開始爺爺就讓我念書,所以我看過的古書挺多的,嗯,這個一時半會兒也數不全,總之就是四書五經、二十四史之類的。”
老人一邊聽著張旦旦的話兒,一邊仔細打量張旦旦臉上的神態,看見張旦旦的樣子不像是在胡吹,才接著問:“小夥子,不瞞你說,老頭子我是搞古文研究的,正好,我們可以聊一聊古文詩詞,”說完,老人也不管張旦旦願意不願意,很興奮的打開了話茬兒,和張旦旦聊起了古文詩詞。
張旦旦認真的聽著老人的話兒,似乎在老人的身上找了點花老爺子的味道,所以也不扭捏,就用自己學過的知識和老人聊了起來。
這一老一少聊得興高采烈,田志國和小雯只能在一旁聽著,小雯也就算了,她多少還聽得懂,田志國可是對那些“之乎者也”一句都聽不懂,他只能巴巴的從行禮裡面拿出肉夾饃幹啃,一邊啃還一邊思忖:“原來老牛家的這個後生是個念過書的,怪不得腦子這麼好使,做起事情來也有見地,以後遇到事兒得讓他幫忙拿個主意。”
這一聊聊了一個多小時,老人的心裡越來越興奮的同時,也暗暗感到驚訝。他自己是老一代的大學生,原本學的就是古文相關的專業,多年來一直致力於研究古文國學,放眼整個中國能和他討論這方面專業的人不會超過十個,剛才只不過想試一試這個年輕人所說的話兒裡到底有多少真實『性』,才主動聊起了這個話題的。聊了這麼一會兒後,老人漸漸發現張旦旦的古文知識學得雖然不太系統,也就是說沒有受過正統的教育,可是偏偏他的知識面異常廣博,而且也由於沒有受到正統的思維框架的束縛,他對古文詩詞的見解常常有讓人眼前一亮的巧思,連老人聽了都有所觸動。
“他才十六歲啊,真是好苗子,好苗子啊……嘿,誰說我們中國不是地大物博,到處可見人才?看來就算到了現代社會,深山老林裡還是藏著許多能人異士的。”
老人看著張旦旦的目光越來越亮,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有過的一個疑難,故意拿出來問:“你看過《神烏賦》嗎?”
“看過。”張旦旦點點頭。
老人點點頭:“在《神烏賦》裡,那幾個‘佐子’我一直都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你既然看過,不知道你懂得它的意思嗎?”
張旦旦想了想,說:“我看的時候也不明白,不過爺爺對我說,那些‘佐子’應該念成‘嗟子’,是感嘆詞,只不過古時候的發音和現代不同而已。”
“太好了!”老人一拍大腿,非常興奮的拉住張旦旦的手,“小夥子很不錯啊,這個問題曾經困擾了我十幾年,直到最近才解開了,想不到你這麼小年紀竟然知道了,真不簡單,不簡單啊!”
張旦旦嘿嘿一笑,這些東西都是花老爺子用了許多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教下來的,他從小就跟著學,對他來說就像吃飯睡覺、呼吸撒『尿』那麼平常,所以心裡也沒覺得有多了不起。
反而旁邊的小雯『露』出了一臉的驚訝,她從小就跟著祖父一起生活,知道祖父治學有多嚴謹,平常除了那幾個和祖父經常來往老爺爺,從沒見祖父和什麼人聊古文聊得那麼起勁兒的,這個叫張旦旦的年輕人只不過十六歲,居然能和祖父聊得那麼久,而且還得到祖父的誇獎,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國學界都會震動的。
老人自己跟自己樂了一會兒,轉眼又看到年輕人身上的粗布舊衣,連忙不動聲『色』的問:“小夥子,你要到深圳去打工?”
“是。”張旦旦撐起白白的牙齒,笑著說:“大爺,不瞞您說,我從小就想進城看看,長長見識,這回我爹總算答應讓我出來了,等我打工掙了錢,就把我爹我娘也一起接出來,讓他們也進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