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伐 第三十六章 千棺(2)
第三十六章 千棺(2)
過了一會兒,崔寧出來了,她回覆了那一身女建築師的打扮,端莊而成熟。
兩個人坐進車子,張旦旦忍不住瞅著崔寧猛瞧,他覺得崔寧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不過具體哪裡不一樣他卻說不上來……心裡一直琢磨著,直到要下車的時候張旦旦才看出來了,敢情是因為崔寧今天戴了耳環和項鍊。
那對星形的耳環和項鍊顯然是一套的,上面鑲嵌著許多顆小火鑽,它們一起使勁兒閃爍出耀眼的光芒,為平時素裝居多的崔寧平添了一份動人的姿彩。
臨下車,崔寧對張旦旦說了句“下班以後我來接你”,就匆匆忙忙的駕車離開了。
來接我?為啥接我?接我去哪兒?
張旦旦怔了一怔,看著崔寧的房車飛馳而去,心裡不太明白崔寧所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懷著疑『惑』回到富貴豪庭,張旦旦很快沒再繼續想這事兒,換上保安制服的他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相比起晚班,白班會更加繁忙,畢竟小區裡的麻煩事兒大都在白天發生,晚上雖然熬夜辛苦點,可是卻樂得清閒,張旦旦拎著對講機一會兒往這家跑,一會往那家跑,事情就像沒完沒了似的,一轉眼就折騰到了下午的兩三點。
“張旦旦,到小區東側自行車停放棚看一下,那裡好像出現狀況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後過來報告。”
“是!”
張旦旦急急腳就朝著自行車棚那邊跑,心想那地兒會發生什麼狀況?那裡一向是小區居民停放自行車的地方,這年頭騎自行車的人不多,也就一些學生和老人,小偷根本進不來小區偷自行車,所以單車棚那邊一直不是小區保安工作的重點。
來到單車棚前面,張旦旦首先聽到的是一陣急促的狗叫聲,他心中一奇,連忙加快腳步走過去看了看,原來三隻野狗正圍著一隻體型較小的野狗廝打,不斷髮出陣陣兇悍暴躁的狗吠。被圍攻的那隻野狗是隻白『色』的小哈巴狗,身上受了好幾處傷,已經奄奄一息了,在它的後面――也就是單車棚的裡面――還有一隻小狗崽子,看起來那小崽子才剛剛出生不久,身上的『毛』發還黏黏的,趴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在sz市,養狗的人很多,不過真正對狗只有責任心的狗主人卻並不多,常常有許多人因為搬家遷徙或者因為狗只生病而無情的把它們拋棄,因此無主的野狗不少。富貴豪庭小區附近有很多綠化帶,平時一些野狗就棲居在綠化帶裡,也沒有人管,小區管理處倒是組織了幾次清野狗的行動,想把小區外的這些野狗都抓起來送到『政府』相關部門去,可是都徒勞無功,那些野狗聰明得很,它們會聚眾逃到了更遠的地方去,等風頭過去後它們才又回來,久而久之小區管理處也不管了,反正只要這些野狗沒進小區就行。沒想到這一次這幾隻野狗居然跑進小區來了,這可是個新情況。
張旦旦看了一會兒,發現那三隻野狗的目標是白狗後面的小狗,那隻白狗拼命保護著狗崽子,不讓敵人接近,不過它勢單力薄、體型又小,實在沒有能力和敵人對抗,雖然憑著一股子悍勁兒拼命抵抗,可很顯然的,它被咬死不過是遲早的事兒。
保護弱小,這大概是人的天『性』,張旦旦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打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然後他大聲說:“快滾,快滾,不然老子打死你們。”
那邊的三隻野狗被張旦旦整出來的響動驚到,等到看清楚張旦旦拎著棍子走向它們,野狗們怒吠了幾聲後,終於扭頭跑出小區的鐵圍欄,一頭鑽進外面的綠化帶去了。
白狗拼命抵抗了那麼久,這時候敵人走了,它終於腳一軟,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張旦旦扔了木棍,蹲下來看了看那隻白狗,看見它全身都是傷,其中一隻眼睛還被抓瞎了,看起來是活不了多久了。
這時候,那白狗用僅存的一隻眼睛看著張旦旦,突然又強打著精神扭頭向著後面的狗崽子看了一眼,發出“嗚嗚嗚”的低鳴,似乎想要向張旦旦表達什麼。
那隻狗崽子聽到白狗的鳴叫,它竟然支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想要過來,中途一個踉蹌摔倒,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張旦旦看得有點傷感,過去抓起狗崽子放到白狗的身邊。那白狗『舔』了『舔』狗崽子,又望著張旦旦低鳴起來。
張旦旦想了想,輕嘆一聲說:“好吧好吧,你放心吧,你死了以後,我會照顧這個小傢伙的。”
“嗚……”
白狗一聲低鳴,慢慢把腦袋垂下,就再也不動了。
狗崽子根本不知道白狗已經死了,它用嘴對著白狗的胸脯,想要找*『舔』,可是找來找去都找不到,急得一個勁兒“嗷嗷”直叫。
張旦旦把狗崽子抓起來託在手掌裡,說:“千棺從門出,其家好興旺,子存父先死,孫在祖乃喪。你生了,你娘卻死了,就當這是個好兆頭吧,以後你就叫‘千棺’得了。”
狗崽子眯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沒聽到張旦旦的話兒,“嗷嗷”的叫了兩聲,又來『舔』張旦旦的手掌。
張旦旦用對講機簡單向管理處彙報了一下情況,然後找個地方把白狗埋了,徑自帶著千棺回到宿舍。
到小區超市弄了點牛『奶』,用吸管一點一點的餵狗崽子,狗崽子虛弱得很,吃一點就累了,吃夠了『奶』,它很乖巧的趴在張旦旦的大腿上無精打采的睡了過去。
找個地方讓它待著,回來再餵它好了!
張旦旦想了想,找了些破布塞在水桶裡,把小傢伙輕輕放進去,可那小傢伙才剛被放進水桶,立即就醒了,“嗷嗷嗷”的叫起來,似乎不願意讓張旦旦離開。
“你可真夠黏人的。”張旦旦無奈的嘆了口氣,索『性』用破布兜了個布囊掛在自己身上,把狗崽子放進去,帶著它一起值班。
那小傢伙也懂『性』,被裝進布囊以後,立即趴在張旦旦的胸前再也不動了,也不再鳴叫吵鬧。
帶著狗崽子值班值了大概四個多小時,中途只餵了一次牛『奶』,小傢伙吃得一點也不多,每次都是吃了就睡,餓了就醒……差不多到了晚上七點左近的時候,張旦旦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電話是崔寧打過來的。
“你下班了沒?”崔寧柔柔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
“嗯,還有幾分鐘。”
“那我在你的大門前面等你,你快點來。”
“我們要去哪兒?”張旦旦愕然的問。
“去我家。”
“去你家?為啥要去你家?”
“你不是要照顧我嗎?不去我家你怎麼照顧我?我還沒吃飯呢,快點出來。”崔寧很快說完就掛線了。
張旦旦怔了怔,只覺得崔寧這兩天表現有點奇怪,心想難道懷了孩子的女人都這麼讓人難以琢磨嗎?不過心裡奇怪歸奇怪,下班後他換了衣服,就帶著狗崽子來到了大門外。
崔寧的車子就停在外面等著,上車後崔寧第一眼就看見趴在張旦旦懷裡的狗崽子,訝異道:“你怎麼樣帶著這麼一隻小狗?”
張旦旦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說了,崔寧看著千棺的眼神頓時變得柔和起來:“這麼小就沒了母親,真可憐!”
這些女人啊……就是同情心氾濫!
崔寧的眼神讓張旦旦忍不住回想他老孃,當初她老孃在山裡拾了一頭斷了腿的小鹿,那一段時間老孃每天都無微不至的照顧著那頭小鹿,比對她兩個兒子還要好。後來小鹿放生了,他老孃每每還會拿這事兒叨嘮兩句,說什麼也不知道那小鹿咋樣了,該長多大多大了之類的。當其時張旦旦聽著老孃的話兒,心裡就很壞很壞的嘀咕著那鹿大概被那個獵手給獵了也不一定的,誰知道呢?
“你應該給它洗個澡的。”崔寧『摸』了『摸』小狗崽子,“好吧,我們這就回家去,你做飯,我給它洗個澡。”
回家?
張旦旦怔了怔,崔寧的話兒說得太自然而然了,讓他咋一聽到這個詞兒,未免感覺有點怪。
崔寧這時候的心思已經放到狗崽子身上了,也沒理張旦旦臉上的異樣,立即打火開車,一直朝著她家的方向開了過去。
來到崔寧家,崔寧從張旦旦的胸前抱起狗崽子就想去為它洗澡,可是那小狗崽子一離開張旦旦的胸膛,立即就“嗚嗚嗚”的叫了起來。崔寧呆了一呆,張旦旦笑著說:“這小傢伙黏人得很,還是讓我來吧。”說完,他從崔寧的手裡接過狗崽子,就走進洗手間給它洗澡。
張旦旦蹲在洗手間洗,崔寧也蹲在一旁看,那狗崽子居然不怕水,溫熱的水淋灑在它的身上,它一聲不吭,還時不時晃晃小腦袋,顯得愜意極了。
“真可愛!”
崔寧看著小傢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張旦旦就在崔寧的旁邊,近距離的看著崔寧的笑臉,他一時間有點失神,花灑一不小心居然噴向狗崽子的臉上去了。
“你看什麼呢?專心點行不行……”崔寧一把搶過花灑,埋怨了張旦旦一句,可是等她看清楚張旦旦的眼神,她的臉又忍不住紅了一紅,“你老看我幹什麼?不許你看!”
崔寧的話兒裡已經有點撒嬌的味道了,張旦旦嘿嘿一笑,轉過頭看回到狗崽子那裡,自嘲著說:“千棺啊千棺,對不住啊,一不小心就淋了你一頭,我也不是故意的。”